第十一章 若那一天真的来临(一)

[一直很想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向战场，你会有怎样的想法？也许你会和其他很多人一样，把这个问题当做一句笑话：和平年代，我们国家哪里会有战争？人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这个繁花似锦、大步迈进的年代，战争早已离我们远去。

可是，你们不是军人，自然不知道形势的无常。和平和战乱的转变只在分秒之间；生存和死亡的转变也只在分秒之间。所以，对于任何一名共和国军人来说，与战争只有一步之遥，与死亡只有咫尺之远，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我想，若那一天真的来临，你定会为我牵肠挂肚、提心吊胆，甚至会不顾一切地去找我，我知道你温柔外表下的刚烈性格。若真这样，我该如何地担心牵挂你。

我当然也不希望战争发生，谁想看到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谁愿见到骨肉分离、妻离子散？然而，如果真的，可能，那一天来临了，为了我们亲爱的祖国和民族，为了我们可爱的人民和亲人，为了千千万万的他，为了唯唯一一的你，不用考虑，我就会和我的战友勇往直前！

也许敌人被我杀死，也许我被敌人杀死。不管结局如何，唯一肯定的是，没有谁可以打败我们这个国家，没有谁可以战胜我们这支军队！我们倒下了，还会有千千万万的好男儿冲向前；我们没有倒下，迎接敌人的就只有灭亡。

所以，亲爱的，不管在我当兵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你都要为我骄傲。我虽然只是一名士兵，但拳拳之心装着整个祖国！每一名共和国士兵心里，都只有——忠诚！]

世上没有永久的和平。

世上也没有永久的杀戮。

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有战斗。而国家与国家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更因为意识的对立、利益的冲突而纷争不断。所以，上官剑安一直这么认为，世界上有国家就有军队，有军队就有战争，有战争就有流血，有流血就有死亡。

“作为军人，就要面对战争。不要说什么道理，不要说什么和平。跟不讲道理的人怎么讲道理，跟不和平的人怎么讲和平？所以，只要穿上了军装，就要时刻准备着上战场的那一天。为了那一天，我们就要刻苦训练，流血流汗！只有这样，关键时候才能大显身手，战场上才能战胜敌人！”

“士兵兄弟们，准备好了吗？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我们应该以怎样的勇气去面对？当我们的国家面临侵略，当我们的民族面临分裂，当我们的主权被人践踏，当我们的领土被人侵占，你是否做好了勇往直前、牺牲一切的准备？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华夏故，两者皆可抛！同志们，不要贪慕外面的繁华，不要留恋红尘的富贵！只要我们穿着这身迷彩绿，就应当做好献身的准备！谁让我们是军人？谁让我们是共和国的卫士？谁让我们选择了当兵的职业，神圣的使命便因此选择了我们？不管这使命有多沉重，有多残酷，我们都不会辜负亿万人民的期望，不辜负身上每一滴炎黄流传的血！

为国而战，为民族而战，我们不需要动员！每一个中华民族的热血男儿都会舍生忘死，视死如归。我们要做的是，确保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如天崩地裂，如排山倒海，我们把所有的侵略者、分裂势力、恐怖分子统统埋葬！

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就要为那一天而准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摸爬滚打，才能摔出战斗力；千锤百炼，才能铸就硬骨头！

同志们，大家有没有决心？”

上官剑安站在独立营综合训练场的训话台上，正代表战士作第二季度训练动员演讲。平时沉默寡言的他，此时慷慨激昂，神采飞扬。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力量，鼓动着每个人的胸膛。

“有！”官兵的声音有如雄狮怒吼，声声惊雷。

“好，大家跟我一起表决心！”上官剑安朝身后转身，面向那片鲜红的营旗，举起了右拳。

“我发誓：

当我的国家面临侵略和分裂的时候……

勇往直前，舍生忘死，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一群军人就这样在蓝天下发出心底的誓愿。如果不是身临其境，上官剑安真的难以相信，在这样一个年代，在他们这群80后的青年身上，还会有这样的忠诚、这样的激情。也许有人会说，这样的场景太虚太假，就像电视电影里描绘的那样，纯粹是逢场作戏、一时冲动。这些人肯定会笑他们，傻，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做秀……

面对这样的想法这样的人，上官剑安只会坦荡一笑，不多一句废话。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复杂多样、充满矛盾的集体。有好人，自然有坏人；有无私，自然就有自私。心与心不一样，人与人也不一样，没有什么可以奇怪的。

仍然有人会说他傻，为什么要当兵？还有人说他，当兵就算了，找个技术性的兵种当当多好，发挥知识特长，也可以像别人那样建功立业。身有所长，偏偏选择了当步兵，泥潭里摔打，硝烟里窜腾，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什么出息？

步兵就没出息吗？

步兵是最优秀的兵种。营长告诉他。因为步兵吃苦受累最多，流血流汗最多，牺牲奉献最多。营长说上官剑安你没有看见打仗的时候、演习的时候，冲在前面、杀在前面的都是我们步兵？看我们的侦察兵骁勇威武、登陆兵一往无前、两栖装甲兵杀气腾腾……那些导弹兵、炮兵怎能跟咱们比？不久仗着有导弹大炮加飞机吗？有什么好牛哄哄的？要是一对一单挑，谁敢跟咱比一比？

是啊！上官剑安心里亮堂堂的。他就想做一名步兵，一名默默无闻的战士。他不想出名，不提干，也不考军校。他就想当两年摸爬滚打的兵就满足了。还有什么立功、嘉奖，他全不要，旅里、营里有的是比他表现突出的战士，哪个不比他强？

也许，换到技术型的岗位，凭他自己的才干，定能立功受奖，比武夺魁了。然而他来到了这个以“体力劳动”为主，“脑力劳动”为辅的两栖装步旅，他只能身子在泥泞里泡，皮在风雨里刷，骨头在地皮上磨。他曾看到报上报道的一些大学生士兵的优秀事迹，他也曾羡慕他们，能发明创新，美名传扬。自己注定是默默无闻，无人在意了。但他真的一定想要像他们一样吗？上官剑安心里知道不是的。他就是想来当两年吃苦受累、风吹雨打的兵。用这两年的锤炼，熔化身上的柔弱，铸就钢铁的意志。他觉得，这两年的岁月，面对自己，面对恩雅，都没有什么好惭愧了。

你有什么好自惭形秽的？营长对他说，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谁敢说我们上官剑安不优秀，谁说拿不到牌子的兵就不是好兵？你数量数量这一年多来所做的事，把一个单位从零开始创建起了独具特色的葫芦丝连，帮另一个单位建立起了笛子连，还有你登报的那些稿件、文章，你为营队写的那么多汇报材料，经验介绍，你所参加的每一次演讲，每一次晚会……这不都是巨大的贡献吗？放眼全旅，要是换作第二个人，谁能像你这样？还有你的军事素质，样样科目都优秀，综合能力拔尖过硬，训练场上舍我其谁的气概简直就是一头小老虎，放眼全旅，又能挑出几个这样的士兵？

营长说，好兵不一定都是立功出名的。那些人只是某一方面的代表，在他们周围，还有许多优秀的战士，他们默默无闻，从不计较名利得失，我们的军队正是有了千千万万这样的无名英雄，才会一步步走向强大。

上官剑安说，我也想做一个无名英雄。

营长说，不行，你为独立营付出了很多，我们也要给你回报。你去比武吧，只要拿回一枚奖牌，我就给你请功。

此时，与战友们面向营旗宣誓，上官剑安感到是多么庄严神圣。如果恩雅看见了这一幕，如果他的朋友们看见这一幕，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为自己感到骄傲的。上官剑安激动地想。此刻，上官剑安的心暖得要膨胀了，他的血液热得要燃烧了，他的背后仿佛生出了翅膀，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