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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五,还有五天就是新春佳节了。 早上五点半,值班员就吹哨了,全连要进行八公里武装越野测试。 战士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楼集合,连日的疲惫让他们看上去没有一点精神,全身上下都懒洋洋的。连长看不下去了,脸上布满了阴云。 上官剑安观察到了连长脸上的表情,怎么回事,谁又惹他不高兴了?剑安偷偷环顾一下四周,心里有数了。战士们的穿着很不统一,有的穿着迷彩服,有的穿了体能服,更有两三个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绒袄。最重要的是,大多数人都耷拉着脸,仿佛没睡醒似的,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萎靡。 “连长同志,全连八公里越野测试前集合完毕!请指示!” “稍息!” “是!” “稍息!” “讲一下!”连长竭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向队伍敬了个军礼,“稍息!” “临时动议,八公里测试推迟,我先练你们穿衣服。解散,三分钟内换冬训服集合!” 队伍呼啦散开了,官兵们百米冲刺奔进排房,只听一阵翻箱倒柜之声,不一会儿,人员全都换上了冬训服。 “解散!冬常服!” 队伍再次解散了,官兵们奔命一般窜回排房,又是一阵捣鼓,然后一个个满头大汗下楼集合,全都穿着庄严笔挺的冬常服。 “解散!换迷彩服!” 一伙人泄洪一般解散了,几分钟后,所有人都换上了迷彩服,站在队伍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冬常服!” “迷彩服!” …… 如此折腾了一个早上,官兵们疯狗一样在楼上楼下窜来窜去的,疲于奔命,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才有点军人的样子!”连长满意了,“知道为什么练你们吗?” 队伍里一阵沉默,显然谁都知道犯了什么错误。 “讲过很多次了,军人就要有个军人的样子!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仪表和精神面貌!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哪里像是当兵的?还有,部队讲究高度集中、高度统一,该穿什么就穿什么。你穿这样,我穿那样,连队不是乱套了吗?一个集体还像是集体吗?” 早饭后,各班召开了班务会,专门就早上的问题展开讨论,并做出对照检查,每名战士还制定了详细的整改措施。早上的八公里武装越野测试改在了下午进行,可怜这群士兵刚刚有一个喘息的机会,便又要不得消停。然而士兵的优点就在于能够于苦累的环境里制造乐趣,虽然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跑八公里,他们还是精神亢奋,谈笑风生。尤其是“暴牙”,肚子比谁都大,个子比谁都矮,却跑的最为欢快,像只皮球似的在崎岖的山道上弹来跳去,乐坏了上官剑安等一帮人。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天,晚上本来还要进行体能训练,连长考虑到官兵们刚刚经历了一趟八公里,身体上不好消受。于是法外开恩,允许官兵们自由活动,看看电视,打打扑克什么的,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的。 上官剑安想给恩雅打电话了。他们最后一次联络还是在两周之前,那时恩雅已放了寒假,到同学家里去玩。那位同学家在西北,天寒地远,旅途漫漫,上官剑安很是担心,她一个柔弱的江南女子,在路上遇见了坏人该怎么办呢? 到时候你救我,恩雅这么说的。 我离你那么远,怎么救嘛!上官剑安诉苦。 我要你飞过来,恩雅顽皮地讲。 好,我会做梦的。上官剑安笑道。 十几天都过去了,她现在在哪儿呢?应该,不,肯定是回家与父母团聚了吧。这些日子,恩雅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他又不知道她家里的电话号码,就是知道他也不会打的,他们还不知道他和她的关系,他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可是,总有一天要知道的,总有一天要面对的。上官剑安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不知怎么,他是那么的没有底气。从一开始,他就有一种预感,恩雅的家人不可能接受他——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的。 以后的事情会是什么样子呢?剑安有时候想都不敢想。人生总是烦恼多多,爱情与现实总有太多的矛盾。他想,不管怎样,都要用一颗真诚的心去对待的。不管前方有多大的风雨,都要去闯的。不管他和恩雅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他都不能后悔,不能抱怨的,他都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爱她,去奋斗,去实践他对她所有的承诺。如果不能拥有,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如果两个人一起受苦,最好的办法是一个人承受伤痛。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好好地活着,他不只属于祖国、亲人、爱人,他更属于他自己。 可是,他真的是那么地思念她,他是那么地牵挂她。他怕她不开心,他怕她太寂寞,他怕她因为勤奋而不吃早饭,他怕她因为追求梦想而身心疲惫,他怕她受到委屈,他怕她染上疾病,他怕她被他拖累,他怕她万一也许可能遭遇到不测,那他该怎么办啊! 剑安怀着希望走到了电话亭前,恩雅的手机依然无法接通。 这天夜里,红二连出事了。 时间是半夜两点,上官剑安和孙晓伟站夜间第四岗。寒冷的冬夜气温极低,偏偏北风又是那么的无情,在夜空里凄厉地嘶嚎。两名战士是又困又冷,加上刚从被窝里出来,滋味便更加不好受。剑安竭尽全力想保持好军姿,无奈全身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架,上下层眼皮更是亲密得难舍难分。晓伟说:“剑安,抽支烟吧,提提神,还能御寒呢!”两人便各自点了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悄声细语唠着话。“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大学不读,非要来这里受罪!”晓伟埋怨他,“怪不得别人说你傻!”剑安想反驳他,嘴皮儿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心情本来就不好,于是便闷头不响地抽烟。 这时,红二连后院摸进一个人影,生怕给人发现了,蹑手蹑脚,鬼鬼祟祟,步子没有一点声音。两名战士冻的冰棍似的,,哪里来的警惕性,继续抽烟,各自开着小差。晓伟索性坐在了地上,剑安百无聊赖给恩雅打了个电话,手机仍然关机。他懊丧地转过身子,突然看见前方廊柱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晓伟!”剑安轻声叫着,“前面有情况。”“怎么了?”孙晓伟不解地问道。“廊柱后面有人!”剑安语气有些紧张。“你不会是眼花了吧,”晓伟责备他,“深更半夜的,大冷的冬天,谁会到这里散步?”“真的,我没看错!”剑安道,“咱们把他引过来,”。 “哎呀!真困啊!”剑安伸了个懒腰,埋怨道,“这岗有什么好站的?谁敢到部队里生事?”“就是!”晓伟也道,“休息休息!咱们也舒服一把!”“好,”剑安道,“我到排房里躺一会,你在外面眯着吧。”说完,剑安他人影不见了。孙晓伟抱着步枪靠在栏杆上打起了呼噜。 那人见哨兵睡着了,胆子大了起来,大步向哨位靠近。 “拿下!”剑安突然从他背后冲上来,三下五除二将那人摁倒在地。晓伟也扑了过去,二人将那人牢牢扣在身下。 “混蛋!放开!”那人竟不慌张,反而破口大骂起来。 “你他妈的私闯军事禁地还敢这么嚣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晓伟想把站岗的苦头发泄在他身上。 “晓伟,他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剑安隐隐感觉事情不妙。 “教导员!”两人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都是面如死灰,一身冷汗。 “把你们连长叫下来!”教导员舒展了一下臂膀,狠狠地道,“两个鸟兵,很有力气嘛!” 剑安心头像扎了针一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连长的房间。是的,他和晓伟犯错了,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一定都被那教导员看到了。他们又给连长丢脸了,他们又给红二连丢脸了!他该怎么跟他讲呢?剑安在连长门口踟躇着,此时他恨不得一头往墙上撞死,可是他知道他又不能死。还是进去吧,人犯了错总要面对的,作为当事者重要负责任的。 “连长,”剑安轻轻喊了一下,连长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美好的梦想里。是的,他白日里操劳,肯定比他们还要辛苦啊!剑安心头更加愧疚不安。 “连长,”他又叫了一声,还推了他一下。这回连长是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问他,“怎么了?有事吗?深更半夜的。” “连长,我对不起你,”剑安不敢看他,“我和孙晓伟站岗出问题了,教导员让你下去。” 连长的表情立马阴郁起来,他看了看剑安,什么也没说,大步翩翩下了楼。 “教导员,我的战士出了问题,是我这个当连长的责任,我会好好教育他们的。”连长对教导员道,“他们是第一次犯错误,请您让我在连队内部解决这件事情吧。” “陈连长,”教导员冷冷地道,“我可以理解你,护子之心,人皆有之。可是,这是一个严重的原则性错误!” “是!”连长道,”我会严肃处理的!” “你看着办吧,这两名战士必须在全营军人大会做检查!”教导员说,“管好你的战士!如果是打仗了,你们连被敌人端掉也说不定呢!”说完便走了。 连长铁青着脸,对两名战士道,“看来是我没教好你们!我应该负责任!连队更应该负责任!我要让你们一辈子都记住今天晚上!孙晓伟,吹紧急集合哨!” 凄厉响亮的紧急集合哨响了。官兵们匆忙而又困倦地穿衣服,打背囊,都以为又是一次例行演练。只有剑安和晓伟心里明白,这一次。他们是害群之马,是他们害了自己的连队,连累了全连的战友。这一夜的确是永生难忘啊!剑安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辛酸和自卑。 红二连的队列场上,几十名官兵背着背囊列好了队伍。上官剑安、孙晓伟站在队伍的前面,像罪人似的,耷拉着脑袋。 “这次的紧急集合不是战备演练!”连长严肃地道,“是因为你们面前的两位哨兵,忘记了一名战士最基本的准则,站岗时吊儿郎当,无法无天!教导员过来查岗,盯了他们半天居然都不知道!这是全连的耻辱!红二连丢人现眼丢大发了!” “把你们全部叫下来是让你们引以为戒!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件事情已经出了,我们就应该敢于面对,敢于承担,当事人明天在全营军人大会上做检查,二排的排长、班长在全连军人大会做检查!解散!五分钟后所有人员必须上床就寝!我心情不好,没多少兴趣陪你们玩游戏!” 连长挥了挥手,队伍呼啦一下便解散了。排长看了上官剑安一眼,拍拍他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