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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花:真的不好意思再往下发了,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此时我是那么的精神惶惶,坐立不安。我好害怕哪一天走在校园里被你们认出来,然后指着我说,看,就是他,写了那本书。所以,我真的有点后悔。害怕面对一些人,我的同学,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最后,再说一点,小说其实就是小说,希望大家仅仅把它当作一个故事吧。祝愿所有的朋友幸福美满。 [从新兵连到老连队,只有几万米的距离;可是,从新兵到一名老兵,却有着数字无法描述的差距。当我同我的战友走进那座孤立的营院时,我又一次地意识到:我要重新开始了。是的,或许在我当初决定参军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人生不就是这样子吗?昨天是一个结束,明天是一个开始;前站已经结束,下站又是一个开始。这很正常,只要我们在这条路上走着,就不可能一成不变,时间在变,环境在变,我们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铸造自己,然后又否定自己,我们总是一遍又一遍地粉碎过去,然后重新再来。只是,每一次否定都那么痛苦,每一次改变都那么复杂。当我加入了独立营,成为这个铁血集体新的一员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在新兵连里学的很多东西在这里都不顶用,我离他们的距离就像你我之间的距离一样遥远!于是,我们这群新兵蛋子来不及有一丝喘息,又要经历一次辛苦的蜕变。这蜕变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肉体上要经历撕心裂肺般的折磨,灵魂上要承受五雷轰顶似的打压,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懦弱有余坚韧不足的男孩成为真正的男人。 所以,即使再痛苦,我都在坚持着。为了我,为了你,为了这世上所有爱我的人。亲爱的,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在灵魂与肉体双重煎熬之下思念一个人的感觉,那种感觉既辛酸又甜蜜,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和幸福。如果你同意我的观点,一个人可以什么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有牵挂和责任!因为在苦难的环境里一个人可以放弃自己走向毁灭,却不能放弃他的牵挂和责任,更不可以放弃他的爱与信仰。所以,我要感谢你。是你让我在一次次地痛苦与迷惘中坚强地挺了过来,为了远方等我的那个人,我也要好好地活着,坚强而乐观地活着。 人生就是在不断地肯定与否定中度过的,也许以后的某一天再翻翻这些文字,我会嘲笑自己的幼稚与无知。也许以后的某一天,你我都在岁月的云烟里悄然改变,世事是那么无情,总会让我们失去一些东西,要么是走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要么是在两个方向里永远放逐,再也不能交会。亲爱的,人生时时刻刻充满了变数,更何况是爱情?杞人忧天的我经常在梦里听到一个声音说——终有一天你的女孩会离你而去的,你还相信什么爱情!然而我信,也许有些东西可以变,但是肯定有些东西是终生不变的,它们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永恒!那——就是我对你的忠贞。 就像这支军队对她的国家和民族的忠贞一样,它不因任何变故而转移。别跟我说你不相信,世人就是这样,他们总是把自己不敢去做或者做不到的事情归为荒谬。其实,往往荒谬的反而就是真理。] (一) 二十九日,上官剑安他们正式来到了独立营。 “班长,这就是传说中的独立营吗?”上官剑安同战友们下了车,在他的眼前,是一座漂亮营院,几幢楼房南北列开,白色楼梯,红顶琉璃,阳光下分外耀眼。“对,这就是我们的独立营,”陈班长笑问,“剑安,你想到哪个连队里去?”“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上官剑安道,“如果让我选择,我还是想跟着你,从一而终嘛!”陈班长笑而不答,其实心里早有了打算。 几十名新兵被随机划给了各个连队。上官剑安、孙晓伟、黄旦旦、刘光明、宋青书等人幸运地留在了新兵班排长们所在的单位——红二连。 走了半里多路才到红二连营区,班长们来接应分到自己班里的新兵。上官剑安失落地发现,他的班长不是陈班长!他和孙晓伟分到了二排四班,排长还是新兵连的排长,五班长是“暴牙”,六班长是新兵连的三班长,熟人很多,相处起来应该没有问题。但上官剑安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两个多月新兵连的生活,他对自己的陈班长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他见识多,阅历广,性子刚强却不粗暴,把手里的兵当做兄弟看待!虽然训练上工作中要求严了点,可是生活中对他们无微不至,是那种可以说知心话、喝交心酒的朋友!可是他为什么不要他上官剑安了呢?想到自己方才还在倾诉衷肠,现在又是这般下场,上官剑安心里更加难受了,他有一种被欺骗被抛弃的感觉!对那新班长自然也没了什么好感,是他把他从陈班长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 班长很热情,给他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呵护倍至。上官剑安左右瞄了瞄,老兵们都在给新兵解背包,铺床,叠被子。还是新兵连的那一套!有什么用呢?刚开始热热情情当宾客一样伺候,过几天就变脸了,把人往死里折磨!他想起来一句成语,叫做“先礼后兵”,很有意思。 副班长叫伊文,名字很斯文,却没有多少文化。长得亭亭玉立,一看就知道是社会上拈花惹草的主儿,但现在到了部队里,肯定是洗心革面了罢。伊文对上官剑安、孙晓伟还算照顾,当天下午就带他们躲在坑道里抽了两支烟,并且以过来人的身份向二人介绍连队形势、连长的脾气、班长的性格,以及三五杂碎等等鸡毛蒜皮。由此,上官剑安也知道了,红二连是一个有着光荣传统但又极其恐怖的地方,连长的外号是“魔鬼”,班长的外号叫“阎王”。伊文告诉他们,每一支连队都有自己的文化和风气,红二连是那种把军人的铁血精神和集体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高的连队,因此对战士们的要求非常高,有时候甚至是不近人情。所以,作为新兵要谦虚、谨慎、忍耐,同时还要坚强、自信、不怕吃苦!他第一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当时也曾经想放弃,现在回头想想,每一笔苦难和磨砺都是财富啊!连长和班长对他们真是太好了!“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晓伟摸摸脑袋。“一开始谁都不明白,”伊文道,“想不开就不要想,咬牙挺下去,到最后肯定是对的!” 前三天,全营都在组织新兵熟悉环境,参加教育,学习营史连史,写写心得,也算相安无事。第四天晚上,上官剑安心事如潮,怎么也睡不着觉,迷迷忽忽了有三个钟头,刚要入梦,黑暗里响起了紧急集合哨。“老兵打背囊,新兵打背包!快!”兵们嗖地一声掀开被子,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忽忽拉拉一片。 “全连注意!目标——革命烈士纪念碑,出发!” 全连成二路队形顺着上山道路奔袭,新兵们适应不了起伏陡峭的地形,很快就气喘吁吁汗水淋淋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快点跟上!营长在卡全连时间!“班长和老兵们催促着,新兵们咬牙继续冲锋。 “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营长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少校,面容冷酷,声音极具穿透力,“独立营的传统——每年新兵入营,都要用这种方式把全营人员集合在这里。也许很多新同志不明白,营长怎么会这样折腾?刚刚下连就不得安生!这与我军倡导的官兵友爱、以人为本明显不协调嘛! 同志们,我来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将不再是新兵蛋子了,至少在我们眼里不把你们当新兵蛋子看了。每一支部队都有自己的脾气和风格,在我们旅没有什么新兵老兵之说,每一个人都必须是合格的战斗员!这是由部队自身任务和性质决定的。作为野战部队,尤其是担负应急任务的战备部队,你们必须明白,责任重于泰山,使命高于生命!很多人会认为我是在高姿态说大话。是啊,现在是什么时代了,21世纪了!战争是那么遥远,英雄的概念变得如此含糊,军人的价值在有些人眼里根本就不足考虑。如果我这番话被他们听到了,没准会把我当疯子,而你们就是一群傻子。 不要笑!真的,或许你们中间就有很多人不认可我说的话。这不要紧,以后会慢慢明白的!总而言之,我要提醒你们,H旅不是混日子的地方,独立营更不是!在这里没有舒服日子可以过,想舒服你就没必要来当这个兵!说句实在的,穿上了这身军装,咱们就等于献身给了党和人民,咱们身上就托付着祖国的兴亡和民族的命运。怎么才能具备这个能力?归根到底,还是要能打仗,能打胜仗!怎么才能做到这些呢?一个字——练! 作为军人,我们要为祖国负责;作为指挥官,我要为你们负责。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所以,今天营长丑话说在前头:从今往后,你们将要经历一个痛苦的过程,这是每一个顽强军人必须经历的过程!这是必须的,它是锻造军人作战素质的一个关键。我希望你们什么都不要想,咬牙挺到底,一切都会豁然开朗的!” 上官剑安站在风里直打哆嗦,紧急集合要人的命,他毛衣都没来得及穿!孙晓伟早就不耐烦了贴着剑安的耳朵嘀咕,“这营长真他妈的能吹!说了那么多豪言壮语还不是要我们好好训练,不怕吃苦!有话直说算了,偏偏折腾得全营都在这里受罪!”晓伟正说着,屁股上挨了一脚,瞪眼过去,看清楚了是班长,吓得脸如土灰动都不敢动了。 “人骨子里的惰性是无法克服的!肉体与意志遭遇极限挑战的时候,必须有人逼你压你强制你才有可能超越!尤其是在训练中!不管你恨也好,怨也好,只要能让你们提高训练水平,强化作能能力,我们决不含糊。但是有一点同志们要明白,干部、班长跟你们无怨无仇,对你们要求严了是为你们好。大家放心,我们会有限度的,如果谁作出了不合规矩的事情,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营长!你们必须重新开始,新兵连里学的东西在这里门都入不上!苦了累了没什么,那是肉体上的,只要你精神上保持振奋,什么难关都过得去。我就怕你们心里想不开,精神上受到伤害,那才是最可怕的后果。所以,给你们提个建议,苦了累了难过的时候就想一想这纪念碑下的革命烈士吧!” 营长打开了探照灯,山野顿时亮如白昼,纪念碑下的荒坡上是一座又一座土坟和石碑。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想一想这些失去了生命的先辈,我们还有什么好想不开的,还有什么苦累是我们难以承受的?”营长瞪着眼睛,杀气腾藤,“有没有?” “没有!”全营官兵高呼,山野里回音不绝。 (二) 三天后,新兵们正式参加军事训练。 “嘟!”起床哨又响了。 “起床!动作快!”“暴牙”催促着。“没睡醒啊!还不利索点,等着挨练呢!”老兵们已经穿好衣服,对新战士的速度很不满意。 “第一次体能训练,来点轻松的——八公里越野!每人一副沙袋,一分钟内集合!”值班员拿着一卡表,其他人员跑去背沙袋。 二连的官兵鬼哭狼嚎着出了营门。八公里山地越野路线崎岖坡长地陡,尤其是上坡,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体力,新兵跟老兵的差距再一次体现出来了。 “新同志们加油!”连长叫着,“谁能跑进前十名回头我请他抽烟!”“快点!不要落得太远!”老兵们也在叫唤,新兵加足马力往前冲,怎么都赶不上去,一直落在后面。“我不行了!”一排新兵范大个子瘫倒在了地上,哀号着。“振作点!起来!”一班长用力拉着他,“不就八公里吗?咬咬牙就过去了,来,班长陪你一起跑!”“这叫什么八公里?比登天都累!”孙晓伟骂道,“怎么会有这种鬼路!哪像新兵连?四平八稳的多舒服!”“别再废话了,更费体力!”上官剑安推他一把,黄旦旦气喘吁吁赶了上来,三人继续艰难地行进。 “你们这群无能的兵!”这是连长给新兵们的第一句评价。的确是不行,上官剑安悲哀地发现,等他们半死不活赶回连队时,人家老兵们被子都叠好了。 “记住!只有十五分钟时间整理内务、打扫卫生、洗脸刷牙,想吃早饭动作就快点!”“暴牙”站在排房门口对他们咆哮。 急匆匆跑回了房间,“阎王”正坐着,脸阴沉阴沉,一双眼睛冷酷而又犀利地盯着每一个人。 “报告班长,我回来了!” 新兵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恩,”“阎王”点了点头,再也没说什么。 上午,全营都带到了综合训练场。 “活动一下身体,不然等会训练多没劲!”二连长陈家英发话了。 “红二连的,沿800米演练通道跑三圈!” 一个上午都在进行据枪训练,战士们排成两列长队,单膝跪地,双手据枪,瞄着两百米外的训练靶。老兵们相对之下比较舒服,新兵们可就不好过了,每人都在枪头吊着一块砖头,双臂已经又酸又痛,渐渐的,有人下盘也不稳了,身子左倾右斜,摇摇欲坠。“都把枪端好!”“阎王”不停地纠正新兵们的姿势。上官剑安额头上冒出了汗,大臂和虎口早已不听使唤了,步枪在手中不停地抖动着,他生怕被班长看到了,死命握着枪颈,远处的靶子已经一片模糊。不单是他,旁边的孙晓伟等人也承受不住了,动作变了形,有人因为身体上的痛苦牙齿咬得咯咯响。 “同志们在新兵连俯卧撑做少了嘛!手臂一点力气都没有。”“阎王”笑道。“肯定是他们偷懒,”排长道,“当初室内体能也没少搞啊!只要吃得了苦,这点训练算什么!看来要给他们补补课了。” 于是,休息时,新兵们做了一组200个俯卧撑,然后又跑了两圈800米,后五名的又加罚了一圈。上官剑安心里很不平衡,这哪里是休息?简直比训练还累!此后,休息时冲800米成了新兵们的例行课目。上官剑安也不再计较,小小士兵一个他能做得了什么?也许是想开了,也许是麻木了。 连队带回营区已经是十一点半了,每个人都是又累又饿,此刻最大的幸福兴许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人就是这样,什么样的环境决定了什么样的欲望。然而就是一顿午饭,上官剑安他们这次都没吃到。文书在清点武器的时候,发现四班一支步枪不见了附品。武器是战士的第二生命!这件事情可闹大了!“魔鬼”连长发了很大的火,将班长们骂了个狗血喷头,“自己的兵都带不好!武器装备一点都不上心!平时是怎么教育的!都给我去找!找不到别回来见我!” 排长铁青着脸,班长们铁青着脸,老兵也铁青着脸。他们这批新兵还能做什么呢?战战兢兢跑到训练场把每一处角落都翻遍了,终于在草丛里面找到了附品。 “谁的?”“阎王”眼睛喷火一样瞪着士兵们。 “报告,我的,”上官剑安内心里充满了愧疚与自责,“我愿意负全部责任!” “你他妈能负得起吗?”“阎王”大发雷霆,“不要小看一件附品,事情虽小,可见本质。一名士兵,连自己的枪都保管不好,还能指望他做什么!” “你们其他新兵不要在一旁庆幸!这事跟你们也脱不了关系!为什么不关心一下战友,相互之间多督促、多提醒一下?你们算哪门子团结友爱、亲如兄弟?”排长发话了,“上官剑安,你要记住,你的一言一行都影响着整个集体,你要为集体负责任,集体也要为你负责任!” “老兵出列!”“暴牙”挥挥手,老兵们到一边休息去了。 新兵们围着800米通道跑了四圈,他们用四圈800米的代价记住了一句话: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它。后来,这句话被上官剑安他们篡改了:枪是战士的第二恋人,要想爱护自己的女人一样爱护它。 午饭空了肚子,下午还要训练,尤其还要进行残酷的体能训练。休息的时候,“阎王”派副班长伊文溜到服务社里买了一大堆食品,把几个新兵召集到了堑壕里。 “十分钟的时间,吃饱喝足!” 新兵们小心地抓起食品往嘴里送,“阎王”便坐在边上看着,眼神依旧是那么阴冷。上官剑安很讨厌他这一点,却不知道自己平常也是这个样子。 “假惺惺!”孙晓伟看到“阎王”走远了,将面包扔到了草丛里。 “明明是他整了咱们,现在倒好,搞得像咱们欠他多大恩情似的!我呸!”黄旦旦吐了口唾沫,战士们一起大笑。 “吃完了吗?格老子的,比我还能消化!”“暴牙”站在堑壕出口大骂。上官剑安很想给他一拳,但他却没有出手,因为他看到“暴牙”一直在笑着。 那天下午,连长开恩,体能训练并不怎么辛苦。新兵们又是高兴,又是诧异,只有上官剑安知道其中原因。虽然没怎么大搞体能,战术基础却也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兵们一排一排趴在地上,来回翻滚、摩擦、揉搓着,训练场上黄烟滚滚,士兵们的衣服也变成了土黄色。带回之前,连长说要举行一个小比赛。这种小儿科,老兵参加没有多大意思,自然是新同志出场了。每个班各选一名战士,100米的路线设三个距离段,低姿、侧姿、高姿都要用上,第一名的班级晚饭可以加菜。 “上官剑安,加油!”孙晓伟挥舞着拳头,四班其他战士也都挥舞着拳头。十多名战士一字儿排开,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预备——开始!”在加油声中,战士们扭动着身体擦过地皮向前匍匐。上官剑安是那种为了胜利命都可以不要的人,尤其是代表一个集体的时候,失败对他来说就意味着死亡。班长、老兵,我要让你们看看,我上官剑安不是那种糊不上墙坯的烂泥!总有一天,我要比你们任何一个都优秀!我们大学生也一样可以吃苦可以流血流汗,我们不需要任何照顾!他加快了速度,身体鄂鱼一般换了姿势。 “上官剑安已经开始侧姿了!”“加油!”孙晓伟过于兴奋,有些得意忘形,“我们是第一,你们都他妈的去死吧!”“阎王”照他屁股就是一脚,骂道,“这么点小胜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有什么出息!”上官剑安依旧在地皮上穿行,胜利越来越近了!他这个时候有一丝一毫的停滞都会前功尽弃!前方有一滩泥水,扑进去滋味肯定不好受,绕过去时间就来不及了!其他战士都拼红了眼,身体沙沙擦摩着地皮,大有将他一举超越的势头。到了这个地步,一潭死水还能看到眼里去吗?剑安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第一名是我们的大学生战士——上官剑安!”连长宣布了结果。四班的战士欢呼雀跃,豪气冲天,孙晓伟上前向剑安道贺,发现他身上湿了一片,手背破了一块皮,血淋淋的惨不忍睹。“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晓伟心痛地看着自己的战友。上官剑安微微一笑并不作答,“阎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暴牙”拍拍他的肩膀也走了,其他老兵也是拍拍他肩膀就走。“咱们也走吧,”剑安拉着晓伟加入了队伍。 晚饭,炊事班遵照连长的吩咐,给四班加了两道小菜,其他人吃得津津有味,惟有上官剑安食欲不怎么好。饭堂音箱里播放着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或许是这歌曲影响了他的心情。这首歌曲又把他的思绪带回了从前,让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美丽的校园和那个魂牵梦绕的女孩。他们不可能知道他所经受的灵魂与肉体上的痛苦,不可能理解小小士兵的忧伤和彷徨,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每一次想起他们,他的心都会那么痛又那么温暖,充满了甜蜜充满了辛酸。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出息的人,什么至情至性,什么多愁善感,全都是哄人的谎话!懦弱就是懦弱,颓丧就是颓丧,何必要加上冠冕堂皇的言辞呢?浮想联翩让他忘了自己是在叠被子,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上官剑安!” “到!”班长的声音让他从冥想中解脱出来。 “想什么呢?被子都忘了叠了,”“阎王”似笑非笑看着他。 “没想什么,”上官剑安低下头,等待他的训斥或嘲讽。 “手好了没有?”“阎王”抓起他的手,手背上没了血迹,皮肉仍然裂开着。“怎么那么不小心?”他责备着剑安,从口袋里取出了创可贴。 “谢谢,”上官剑安嘴里说着谢谢,语气中全然听不出一点谢意。 “不要老哭丧着脸,像别人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是,” “振作一点,成天蔫不拉几的,像什么样子!” “是!”剑安勉强了笑,虽然看不见自己的笑容,但他从“阎王”的眼神里面读懂了——他的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三) 时间不知不觉已过了一周,战士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训练,很多人得了鼓膜炎,手臂也是磨得破破烂烂的。对上官剑安来说,最大幸福就是能抽上一支烟,睡上一个安稳觉,当然,还要能给恩雅通信、打电话。 海滨的清晨,天空阴郁,冷风飕飕,空气里夹着鱼腥味道。 “今天早上的体能训练——扛沙袋冲刺!” 新兵向满满一堆沙袋看去,不由得脚跟发软。满满一袋沙子,少说也有七八十斤,这不是要人的命!这些80年后的孩子有几个人在家挑过担子? “怕了是不?熊了是不?蔫了是不?”值班排长打击他们,“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堂堂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一个沙袋都扛不动,说出去多丢人!” “就是!”指导员帮腔,“现在不练,等抗洪的时候就知道苦了,那时可不管你扛不扛得动,一上肩就得跑啊!连个沙袋都扛不了的战士,是咱们军的女兵最看不起的!” “扛!”老兵们发挥了模范带头作用,扛起沙袋一声不吭跑远了。 “扛!”新兵被说毛了,跟着班长走向那沙袋。重重的沙袋压在身上,喘不开气,直不起腰,伸不得脖子,甭提有多难受!“而且还要冲刺!这不是往死里冲吗?”黄旦旦大倒苦水。“少废话,跟着班长跑!慢慢加速!”六班长跑到了前面。“咱们也走!”新兵们甩开了步子,不一会儿陆续有人将沙袋掉到了地上。 上官剑安和晓伟跑在队伍的中间,虽然被压得百般难受,他们却不打算偷懒。剑安看到刚才偷懒的几个都被罚去跑八公里了,何况偷懒本来就是丢人的事情,为了男人的尊严,他们必须坚持到底。“干什么?散步啊?还不快点,人家一排都到前面去了!”“阎王”扛着沙袋从他们身边经过,冷冷地盯了剑安一眼。就是这种眼神,让他再一次不堪忍受。不知为什么,他一直感觉班长对他有成见,有事没事就喜欢死盯着他,浑身上下挑毛病、找问题。上周开班务会,“阎王”点了他好多问题,一是成天到晚耷拉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钱似的,见谁跟谁有仇的样子;二是人太高傲,感觉自己是大学生,很了不起,对战友们爱理不理的,搞个人主义;三是作风太散漫,好几次去厕所都没请假,还有几次请假回来不知道销假;四是在站岗的时候给女朋友打电话,简直就是目无法纪。最后一点他可以承认是他错了,站岗的时候跟女朋友打电话是不对的,他以后会改的。然而前三条何从说起呢?上官剑安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依旧我行我素,渐渐的,班长看他就更没什么好脸色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孙晓伟说上官剑安变了,没有精神,死气沉沉,话也少了很多。不仅是他,其他新兵也说新兵连时的那个上官剑安再也找不到了,现在的这个像具僵尸一样,叫人不敢接近。新兵连的老陈班长找他谈了几次话,问他究竟是怎么地,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想家,要么就是训练太苦了?上官剑安说都不是,他自己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罢。老陈班长无话可说,只得拍拍他肩膀走了。临走他说了一句:“不要怪我没有要你,是你班长死命跟我争的!他对你真得很关心。”关心?笑话!上官剑安一想起“阎王”那张冷漠的脸,心里就不舒服。说我冷漠、高傲,你还不是一个样子?说句心里话,对于“阎王”和“暴牙”,他还是比较佩服的。“暴牙”十七岁就到了部队,花一般的年纪,却过早地经受了风吹雨打和千锤百炼,他硬是从一个小毛孩变成了一条素质过硬的汉子,年纪轻轻就转了士官做了班长,的确是不容易啊。“阎王”更不用说了,凭啥叫他“阎王”?还不是一滴汗一滴血拼出来的!当兵第二年就成了全旅训练尖子,为了参加集团军的比武,他起早贪黑练五公里,鞋子跑烂了好几双,脚板起了一层老茧,光奖牌就够一箩筐,独立营里谁不给他面子?然而他就是不喜欢,从心里不喜欢,凭什么对手里的兵冷言冷语想整就整想训就训?越想越是憋气,他摸了一支烟点上,望着遥远的海,她在夜幕里显得是那么沧桑,如果海能了解他的心事该有多好。 心事忡忡回到排房,“暴牙”正在组织新兵学习步战车理论知识,上官剑安搬了张凳子刚要坐下,“阎王”向他招手了。 “和老班长聊得还开心吗?” “还可以吧,”上官剑安偏着脑袋,根本不去看他。 “这本战车基本理论拿去看,今晚要把前两章划为重点的背出来,”看到剑安不情愿的表情,“阎王”冷笑,“不会吧,你是国家重点大学的本科生,这点东西还背不出来?” 上官剑安带着一肚子怨恨找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了下来,想整人就直说!非要拿他的文凭做幌子,虚伪。 “谁让你坐那里啦!”“阎王”指着剑安,“看看你的战友在哪?新兵连没教你啊!无组织,无纪律。” 上官剑安坐到了晓伟身旁,翻着资料,他决心在半小时里将它背出来,给那个人一点颜色看看。晓伟将头偏了过来,小声道,“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们班有一个去营部做文书的名额,营长点名要你去,却被班长顶了回去,换成了江龙。”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全连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我已经无所谓了!”上官剑安恨声道,“反正在他手里是没好日子过了。” “傻,你要争取啊!做文书多爽!在营部里,班长管不着,连长闻不到,不像我们这里那么辛苦。你若是不敢说我帮你去说。” “不要了,既然事情都这样子了,再开口又有什么意义?”上官剑安叹了口气,他不明白,“阎王”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咦!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恩雅的生日。他都答应了要给她打电话的。上官剑安心急如焚,去求他?打死他都不愿意!可是恩雅肯定在等他的电话,如果接不到他的电话,她一定会很伤心的。想到恩雅那双秋水般的眼睛,剑安心头隐隐作痛。算了,还是不要去了。他定下心神,继续默念书本上的文字。 背了十分钟,他再也背不下去了,他决定为了爱情牺牲男人的尊严。 “你有什么事?背出来了?”“阎王”冷冷地看着剑安。 “没有,”上官剑安突然有点心虚,低下了头颅。 “那还不去背?来找我寻开心哪!” “我,我想打个电话。” “不行!” “就十分钟。”剑安哀求着。 “一分钟都不行,这是正课时间,不是自由活动!”“阎王”看着他得意地道,“不要给我弄这番可怜相!求我也没用!” 上官剑安只得回到了座位上,这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好不容易等到解散,上官剑安飞奔到了电话亭。他拿起电话,刚要摁下那串熟悉的号码,哨音响了——“全连点名!”“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剑安狠狠砸了砸脑袋,差点把眼泪爆了出来。 晚上十点,二排房里溜出了两个黑影。 “放心打吧!”晓伟道,“岗哨是三班副和黄旦旦,不会告状的!我到那边放哨去。”说着叼根烟头去了楼梯口。 “喂,” “是我,”上官剑安声音没了底气。 “你终于打电话了,”恩雅声音低沉,情绪不太好。 “对不起,”上官剑安万分歉疚,“晚上一直在集合,我请不了假。” “现在呢?” 他们都睡觉了!”剑安调皮地道,“没有人能打扰咱们啦。” “你怎么能这样呢!”恩雅温柔地责备着,“这样是犯错误,你回去休息吧。” “不!”剑安道,“我说了,给你打电话的。” “我又没要你非打不可啊!” “我知道,你在等我的电话,”剑安竭力克制自己的柔情蜜意,“我想你,我都无法描述我的心情。” “我也是的,”恩雅叹了口气,“你很累吗?我知道你吃了不少苦。” “没有,”剑安道,“一点都不苦,真的。” “剑安,连长下楼了!”晓伟喊他。 “我该回去了,”上官剑安道,“生日快乐!”然后就挂了电话跑开了。可怜他到现在都没有勇气向她说一个“爱”字,他知道她肯定在等着这个字。快了,很快上官剑安就有这个勇气了。上官剑安朝着连长的背影做了个扣扳机的动作。 结果,第二天晚上,连长就找他谈心了。 “最近还好吧?” “报告,还好!”上官剑安站得笔直。 “不要这么紧张,私下里吹牛,放松点!”“魔鬼”连长给了剑安一个凳子。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连长笑道,“大学生来我们这里当兵不容易!怎么样?连队的生活适应了吗?” “适应了。” “我不相信,”连长道,“凭我的感觉,你应该是很活跃很激情的那种人,为什么现在一直闷闷不乐呢?有什么心事吧?” “没有,” “你班长对你还行吗?老兵都还可以吗?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别埋在心里,要相信连队,相信组织。”连长道,“听说你还有个女朋友,怎么样,感情还如故?” “如故,”上官剑安终于笑了。 “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一直呆在咱们连队吗?如果有人想把你要走,你愿意留下来吗?” “我愿意,”上官剑安心想不愿意又能怎么样?人都被卡下来了,还说这种话。 “好,”连长笑道,“这我就放心了,你知道的,连队就缺少你这样的人才!营长向我要你,我不好意思不给,又舍不得给,就拿你班长做了挡箭牌。有时候他们比我们好讲话,你不要怪他。” “是,我知道了。” “好,这里有你一封信,地址写成了营部,我开会时看到了,帮你拿了回来,”连长看了一眼信封,意味深长地说,“有一个人关心、牵挂很不容易,好好珍惜吧。” 上官剑安敬了个礼,刚出房间,连长又说了一句:“以后想打电话就跟班长说明情况,别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 (四) 上官剑安跟“阎王”的关系一点都没有好转,形势反而愈演愈劣。矛盾终于在四月十号那天爆发了。 那天下午全营组织卫生检查,红二连的饭堂出了问题——四班的桌子没擦干净。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低级错误,连长集合全连大骂了一顿,责令出事的班排好好整改。 “阎王”铁青着一张脸,把全班人员集合在了饭堂。 “桌子谁擦的?” “报告!” “报告顶个球用!姓名?”“阎王”眼睛血红血红,让新兵们不寒而栗。 “上官剑安。” “好!好!又是你!整个连队的脸面都叫你丢光了!还大学生呢,就这样的素质?把衣服脱下来!” 上官剑安万分委屈地脱下了迷彩上衣。 “把桌子擦干净!” 上官剑安看着眼前的桌子,不就是有几点饭粒吗? “擦!” 擦就擦!剑安团起衣服,把桌子来来回回擦了好多遍。 “三天之内不许洗掉,穿着它见人!桌子脏都无所谓,衣服脏一点自然也没什么罢!”“阎王”仍不打算轻饶他。 “妈的,老子不干了!”上官剑安再也受不了了,扔掉衣服,大踏步要走出去,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抓住了。 “想干什么?”“阎王”瞪着剑安,恨不得把他吞掉似的。 “不许欺负人!”孙晓伟看到老兵抓着上官剑安,想要上去拼命,被黄旦旦等人死死拽着。 “我恨你!”上官剑安冷冷地看着他,“怪不得别人都叫你阎王!我真为有你这样的班长感到耻辱。” “剑安,别说瞎话!”副班长伊文想劝阻他已经来不及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阎王”看着他,神情竟很伤心。 “想打就打吧,别拐弯抹角的!我最看不起你们这样的人,手里有点权力就不把士兵当人看!”上官剑安大吼,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斯文样子?这话说得也太大胆,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孙晓伟攥紧了拳头,他已经打算好了,只要那群老兵殴打他的战友,他就什么纪律都不顾了。 “你很想跟我动手是吧?”“阎王”笑着,声音很是痛苦,“好!我给你一个机会,散手也教了你一些了,现在你可以拿来对付我了!走吧小子,如果是条汉子,你就要说到做到!” 战士们想去劝阻,伊文正欲去喊干部,被“阎王”看到了,大喝道,“如果还认我这个班长,就什么都不要管!这是我们个人之间的事情,我这是在教育他!你们相信我,我不会拿他怎么样的!毕竟是部队,又是个小新兵蛋子,不至于苦大仇深的!” 一行人悄悄去了营区后面的平地上。 “开始吧,”“阎王”抱着胳膊,一点都不把上官剑安看在眼里。一连九招,上官剑安都没讨得便宜,这让他难看而又窝火,想当年他可是打遍中学无敌手啊!现在到了部队又学了点东西,攻击力怎就这么低呢? “让了你九招了。”“阎王”冷笑道,“现在我只给你三招!” 第一招,上官剑安猝不及防,被“阎王”一个弹腿踢中胸口,他刚想反击,对方第二手又来了,这次正扫他下盘,剑安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额头又青又紫,眼前全是星星。 “服不服?” “不服!”上官剑安爬了起来,吐出嘴里的泥块,挥拳扑向“阎王”,招数轻而易举被他化解,小腹更遭到重踹,仰面倒在了地上。手背上那处皮肉前不久刚刚愈合,此时又破又裂,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他流血了!”孙晓伟心痛地看着剑安,身旁的老兵安慰他,“别担心,班长不会下重手的。” “服不服?”“阎王”见他流了血,皱了皱眉头。 “不服!”剑安笑着,“还有第三招呢!来吧!” “阎王”正犹豫着,剑安突然袭击,正中他面门,鼻子出了血,又腥又粘。“好小子!有进步!”“阎王”加快了攻势,一阵拳风脚雨之后又把上官剑安放倒了。这一次剑安怎么都站不起来了,他的左腿本来就一直肿痛着,刚刚又砸到了一块石桩,感觉像断了一样,额头上汗水如流。他像一只被猎人打中的小鸟,可怜地卧在冰凉的土地上。 “起来!”“阎王”厉声道,“你不是不服吗?有种就站起来啊!” 剑安很想站起来,可是他的腿太痛了,他怎么努力都站不起来!多丢人啊!多没面子啊!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他对得起家乡的父老吗?对得起Y大两年的栽培吗?对得起恩雅的思念牵挂吗?他还口口声声要保护自己的爱人,真是自不量力啊!上官剑安,你真是太可笑了。上官剑安挣扎着,颤巍巍竖起身子,又一次倒了下去。 “班长,让我扶他起来吧!求求你了!”孙晓伟满脸泪花望着“阎王”。其他老兵也为上官剑安求情。 “阎王”笑咪咪看着上官剑安,“服吗?” “不服!”剑安吼道,“就是被你打死我也不服!” “我可不敢打死你,”“阎王”笑道,“回去好好练吧,哪天感觉打得过我了,再找我。” 晓伟背起上官剑安,一行人回到了营区。 第二天,剑安的腿竟奇迹般好了起来,虽然走路仍免不了一瘸一拐,却依然可以奔跑跳跃。连队里得鼓膜炎的人多了去了,哪个不是一瘸一拐的?这属于正常现象。 上官剑安跟班长实质上进入了冷战阶段。“阎王”再也没和他说过话,开会、点名更是对“上官剑安”四个字讳莫如深。剑安也完全由另外两个班长接管了,班内闲杂事务都由副班长安排,虽说耳根清净了,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和难过,对“阎王”的训斥和奚落竟异常想念。难道人真得是命贱,被折腾惯了,一朝无人理会便很不舒服?休息日,他更加不喜欢跟人玩儿,呆在房间里看书、写东西、给恩雅写信,心情好了,给她打打电话,心情不好了,就吹箫。有时候,他也会给43班的同学们打电话,听他们唧唧喳喳讲述校园里的事情。班里谁和谁怎么样了,谁和谁闹绯闻了,全班到哪里会餐了,怎怎么么就提到他了,男班长又看上了哪位美女,小朋友又出了什么笑话,还有女生三栋门前的那排樱花又开了,还有植物园的花草也更加娇艳了,还有恩雅发型变了更漂亮了。伟男说407仍给他留着床铺,等他回去还可以住在一起,现在的少男少女更加前卫,作为学长的他们都跟不上潮流了。这些话语,总有很大的杀伤力,让剑安伤心欲绝,然而孤寂的心又充满了温暖。他吹箫的时候,“阎王”总会默默跟着节奏晃着小腿,他知道他喜欢他的箫声然而又能怎么样呢?他制作的黑板报,“阎王”总会默默地看上半天,他知道他欣赏他的作品然而这又能怎么样呢?他们终究是成为仇人了,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战友、真正的兄弟了。 四月二十日,全营组织五公里武装越野考核。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全力以赴、永争第一!”红二连连长陈家英给官兵动员,“谁能跑进全营前十名,连队重重有奖!” “全力以赴,永争第一!”全连战士举枪高喊。 “准备——出发!” 上官剑安同战友们嚎叫着往前冲,没跑几十米,他就感觉小腿像是扎了刺似的,痛得迈不开步子。“你怎么啦?”孙晓伟问他。“我没事,不要管我!你快往前跑!”剑安吼着,把晓伟推走了。 结果上官剑安没有跑到终点就挂了。 在下第二道坡的时候,上官剑安已经落在了最后面,他心里那个着急啊!完了,完了!这回要沦为倒数第一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拿过倒数,上官剑安的一世英明恐怕要载在这条路上了。剑安愈想心里愈是痛苦,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现在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面对他的集体、他的战友?“老天!我又丢人了!我有罪,我对不起我的连队,对不起我的四班,我甚至连那可恶的“阎王”都对不住,今天给他丢了那么大的人,他以后在营里还有什么颜面!”上官剑安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难道真要放弃吗?上官剑安望着前面的长路,叹了一口气。不就是一次五公里吗?这次不行,下次总还有机会的!剑安给自己打气,只要能跑到终点就是胜利!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么一点路程,爬都爬回去了! 上官剑安一瘸一拐地在山道上奔驰,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赶到终点与战友们会师。半个钟头后,他终于看到了独立营的大门,黄昏里站着一群军人,迷彩服在夕阳的余晖里一片斑斓,显出别样的美。 “上官剑安!加油!” “上官剑安!加油!” 他听到了,是孙晓伟的声音,还有连长的声音!还有“暴牙”的声音!还有一个声音怎么那么熟悉?是“阎王”的!剑安用尽全身力气向他们扑去,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倒在了“阎王”的怀里。 “傻小子!不就是倒数吗?哭什么?”“阎王”抱着上官剑安,僵尸一般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温暖的笑。 “快看!他腿上都是血!” “阎王”掀开剑安的裤管,小腿肿得像什么似的,紫不溜青汩汩冒血。 “你为什么不早说!”“阎王”向他大吼。 “我不想让别人瞧不起!”上官剑安更加难过,趴在他怀里泪如雨下。 “傻瓜!其实在大家眼里你是最棒的!”“阎王”将他背起来,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班长,以后我再也不喊你“阎王”了。”这是上官剑安下连以来第一次喊他班长。 (六) 有时候,上官剑安这个多愁善感的士兵总会产生很多奇怪的想法。在他的眼中,这岁月其实也通人性,时光也一样调皮。当你日思夜盼希望时光快点流逝的时候,那白日偏偏如此难熬,黑夜也偏偏这么漫长!仿佛一朝一昔的更替,等候的心就已苍老。可是当你从希望沦为失望,什么都不盼什么也不再想时,日子反而变得短暂,一转眼,漫长的岁月就过去了。五月一号晚上,当恩雅打电话说她人已经在火车上时,上官剑安真得有一种做梦的感觉。是真的吗?很快他就可以见到千里之外的那个人了? “真的!我在路上。你听——列车的声音!”恩雅灿烂地笑着。 “哦,”他竟有些害羞,一时无语了。 “小心点,照顾好自己。”良久,剑安才又说道。 “放心,阿颖、阿星陪着我呢!” “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怕到时候认不出来。”剑安道。 “猪!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恩雅佯怒。 “是,是,我错了!”剑安诚惶诚恐,心头却无限温柔。 五月二号一大早,连长就带着上官剑安去了站台,连长是去接他老婆,上官剑安是去接他女朋友。 “咱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连长笑道,“我那口子在七号家属房,你那口子指导员怎么安排的?” “在十号,”上官剑安很不好意思。 “哦,那又成了邻居了啊!”连长哈哈大笑。 上官剑安被他说得更加羞赧,便只呵呵地笑。 “我们分头行动吧,等会再会合!待会不要紧张!”连长往西边去了。 上官剑安怎么可以不紧张呢?半年多没见面了,见面之后第一句该说些什么?恩雅住在部队战友们又会怎样看他?毕竟他还是一个小小的新兵啊!指导员都说了,红二连历史上还从来没有接待过士兵的对象,恩雅的到来算是打破了连队的记录,这会给自己的集体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正思索着,冷不防肩膀被谁重重拍了一下,“帅哥啊!我们终于见到你了!”阿颖揽着阿星朝他大呼小叫,恩雅在一旁站着,羞涩地垂着脑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剑安喜不自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恩!我们把你朝思暮想的宝贝带来了!快好好看看!”阿颖笑着将恩雅推到上官剑安身旁。 “头发长了啊!”上官剑安拂着恩雅乌黑油亮的长发傻笑道,“长大了,一下子真认不出来,不过更漂亮了!” 恩雅抬起头看着剑安,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说,便只淡淡的笑,依旧是阳光下玉兰花般的笑容。 “我给你带了一支箫,”恩雅将长箫放在剑安手中。 “谢谢!”上官剑安冲她微笑,恩雅更加不好意思了,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脸蛋儿白里透红。 “你们俩怎么那么客气?一点都不像情侣!”阿颖拿他们打趣。 “也许是离别太久,乍见面不太习惯,就别消遣这对牛郎织女啦!”阿星笑道。 营区里很多战士在忙活。几个调皮的冲上官剑安吹口哨、坏笑。孙晓伟跟黄旦旦正在单杠上做三练习,看到上官剑安身旁多了一个漂亮的长发女孩,俩人像树獭一般吊在杠上不再动弹,眼睛直钩钩地没了一点活气。“暴牙”本来在对新兵大呼小叫,此时也变得斯斯文文昂首挺胸颇有军人气质。一名老兵故意调侃七班长:“老七,你女朋友什么时候来看你啊?”老七双手痛苦地捂着脸庞,“兄弟,咱没那种命啊!” 连长的权威在这时刻充分地显现了出来,眼睛一瞪,“你们这群小子!看见人家姑娘眼红啦?有本事自己也找去!别在这唧唧喳喳的,是不是骨头痒了,想到障碍场逛一下?”兵们嘻嘻哈哈跑开了,上官剑安脸红得苹果似的,恩雅却在甜甜地笑着。 走到了家属房,恩雅将大包小包东西打开,嘱咐上官剑安把这些东西拿去孝敬战友,在一起当兵不容易,部队里的日子苦,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的。剑安赶忙提着一大堆特产美食奔往排房,还没来得及发话东西已被战友们抢了过去。“阎王“在一旁笑骂:“一群不上路子的鸟兵!人家大老远来风尘仆仆的,好象不是为了剑安,倒是来看你们一样!”兵们笑道:“谁让他有女朋友呢?我们怎么没有人来看呢?”“他们说的对!”上官剑安在一旁陪笑。“阎王”不再说什么,冲剑安竖起了大拇指,“小子!眼光不错!” 上官剑安与恩雅被安排到了连部桌上吃饭。剑安紧张加上害羞筷子都险些拿捏不住,平时习惯了狼吞虎咽此时仿佛得了厌食症一般,半天吞不下一口饭粒。“你吃饭啊!”连长老婆看到他的窘相,笑着帮他夹菜。连长也笑道:“你这个同志是怎么回事?饭都不会吃啦?还不帮你女朋友添饭!”“是啊,是啊,”指导员也道:“人家不远千里来看你,你连饭菜都不帮人添一下,太不够意思了!有损我们连队的形象啊!还不快点?” 饭后,阿颖说在部队里住不舒服,要跟阿星到外面找旅店。剑安请了假,带着恩雅陪他二人一起出了营区。沿途山青水秀,风景如画,阿颖二人只顾着拍照,恩雅也不说话,仿佛有无尽的心事,温柔深沉加一点含蓄,没了以前的风风火火。找好房间,四个人便坐着絮叨开了。“宣传部的兄弟姐妹给你写了一些话,大家都很牵挂你!”阿颖将一些信件、贺卡交给剑安。上官剑安先打开红色的贺卡,扉页上写着——给我们敬爱的唯一的男上司! 再往下就是正文: 这张贺卡晚了点,请男上司见谅!谁让我们不知道你的地址呢!你走的未免太匆忙了吧!我们这些下属还想看你最后一眼呢!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一直都很佩服你参军的热情和勇气!我们认识的上官剑安肯定不会因为一点困难和苦累而退缩的!是吧?既然泼不成你的冷水,就替你加油好了。希望任何事情都泯灭不了你心中热爱军队的雄雄之火。其实我们没想到你走的那么快!我们还希望你给我们写点什么,留给我们再走!一直还没有读过你写的东西呢,哎!一切已皆晚矣。 不要忘记我们。 爽慧 第二封: TO上官上司—— 听说你近来发型很酷!偶们很期待。 对于你追求自己理想的态度,偶们很欣赏,希望你如愿。不过我可不想开战,TW要炸肯定先炸N城。 你好象很被器重啊!看来军队没多少人才,虽然我们都知道你书画不咋地,你可要装像点。 偶地书法有不小进步,寒假里苦练的结果。 情感方面我也给你来点指导:不成功,便成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嘛,凭你的姿色,应该嫁得出去的。 你临阵脱逃,把我们留给阿颖姐姐了,她有够辛苦的了。你要好好请她吃饭进行补偿。 有机会会来看你的,不过机会不大,你不要太期待啊! 天月 第三封: TO剑安师兄—— 作为宣传部的一员,我的字却是最差的,实在汗颜。记得招新的时候,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你,就感觉特别亲切,于是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一切就这么简单,然后我就成为你的下属了。一直忘不了你,感谢你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你的坚定、隐忍,和对梦想近乎疯狂的执着。很难想象一个大学生会放弃校园生活去当兵,然而你做到了。你一定为此想过很多,放弃过很多。但是你的勇气当时确实给了我很大震撼。当兵的生活肯定会很艰苦、寂寞,希望你抓住生活中的点滴快乐让自己活得开心。 大一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就要搬到江宁校区,成为新的学长。期望你回到学校看我们的那一天,英姿飒爽的你,我梦中经常会看到。 让颖姐带去我的祝福,男人嘛太多煽情的话不说了。 冀伟 后面还有一些,一时也看不完,上官剑安便放在一边,只是叹息:“他们还记得我。”“当然了,”阿颖笑道,“怎么能忘了呢?”说着捶他一拳,想想又不合适,便又给了阿星一拳,无辜的阿星一脸苦相,剑安与恩雅哈哈大笑。 “怎么,伤心了?”阿颖看到剑安眼圈红了。 “没,只是太高兴了。”剑安笑着,恩雅在他身旁坐着,像只温顺的猫儿。 “差点忘了,都大半天了!还没让你二人叙叙旧呢!”阿颖拉着阿星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上官剑安和恩雅,久久地沉默。 “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吗?”恩雅幽幽看着上官剑安,眼睛仍是水汪汪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剑安揉了揉疲惫的眼眶。 恩雅笑道:“傻样!“ “咱们半年没见了吧!” “是啊!半年没见了,”恩雅笑着,“其实日子过得也快,一转眼,咱们不是又见面啦?” “你受苦了,” “不,是你受苦了!”恩雅发出忧伤的叹息,“每一次想起你摸爬滚打、流血流汗的样子,我的心都会痛!” 上官剑安摸摸自己的小平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变丑了是不?” “没有,只不过黑了,头发也短了,额头上的皱纹也多了。”恩雅抚摩着剑安平平的脑袋。 “我们出去走走吧,”上官剑安有些坐不住了。 “好,”恩雅站起来,却不转身,大眼睛盯着上官剑安的手臂。 剑安知道她想要什么,却没有一点底气,踌躇了片刻,终于挽起了她的臂膊,轻轻走出了房间。 夕阳落在山头的时候,上官剑安跟恩雅回连队了。他走得很慢,恩雅也走得很慢,记得以前在Y大校园散步的时候,恩雅的脚步总是飞快飞快的,剑安追不上,便求她等他。恩雅总是很不耐烦地埋怨他的散漫,如今呢?当初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孩早已不见了,她变得和他一样步履悠悠,永远永远都不离不弃,她为他改了发型,却从不在意自己的温柔和娴静。这就是恩雅,她爱上了上官剑安,便改变了自己,只因为她爱他,才改写了自己的青春。 剑安侧头问他的女孩:“什么时候变得走不快了呢?” “不知道啊!和你在一起,不知不觉就这样了啊!”恩雅笑着。 上官剑安心头一暖,握住她白净的手,无语行在晚钟阵阵的黄昏里。 (七) 461高地是独立营辖区最高的一处地盘。 上官剑安和恩雅并肩坐在高地顶端一座巨石上面。 “上官剑安,遥望远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上官剑安笑道:“是一种思念的感觉,好象永远都望不到尽头,永远都看不到彼岸!灵魂都沦陷在无边的等待与煎熬里。” 恩雅紧紧握住他的手,微风吹着她的长发,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清香。 “那边有座亭子,”恩雅叫道,“我想过去。” “好,”剑安拉着她,穿过竹林,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亭子里面,在一条石椅上坐下了。恩雅静静靠在他怀里,MP4播放着老狼的《青春无悔》。“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最亲爱的你/像是梦中的风景/说梦醒后你回去/我相信…”歌声将上官剑安带回了往昔,青青的校园、美好的时光、长长的林荫道、宽阔的体育场、踢足球的男生、骑单车的女孩…这些片段仿佛一枚锋利的匕首,刺痛了剑安的心,三点两点泪珠轻轻滴在恩雅秀发上,她不知道他在流泪,依然沉醉在甜蜜里。 “当兵之后才明白,大学的生活是那么美好。” “是吗?你后悔了吗?” “没有。” “真的?” 旅馆里,上官剑安、恩雅坐在沙发上,阿颖、阿星坐在床边。 “这两天过得很开心吧?”阿星问剑安。 阿颖笑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如胶似漆,卿卿我我!” “没有!”剑安笑道,“我们的作风很正派的,连长一夜都查我六次床!咱们当兵的可比不上你们社会上的红男绿女!” “啐!”阿颖拿瓜子打他。 恩雅羞得满面通红,打了上官剑安一拳。 “怎么?当真打啊!”阿星惊呼。 剑安深沉地吟了一句:“打在我身,痛在伊心!” “酸!”恩雅捏住剑安的耳朵,却下不了手。 “怎么了美女?神色那么忧郁?”阿颖问恩雅。 恩雅叹了口气,道:“明天就要走啦,时间怎么那么不经消磨!一转眼,相逢就变成了离别。” 剑安笑道:“来日方长,后悔有妻啊!哭哭啼啼的,伤人情绪。” 阿颖骂道:“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会理解女孩子的心思!你千万不许做出对不起恩雅的事情!” “是!”上官剑安道,“您教训的对。” 恩雅不说话,看着上官剑安,目光幽幽落落。 “情侣就是情侣!神情动作都一模一样!”阿星指着他们笑道。 剑安看看恩雅,再看看自己,可不是吗?两人都是右手拖着下巴,身体倾斜的方向都那么一致。 “巧合!”恩雅笑着将右手换成了左手。 “对,巧合!”剑安边说边把右手换成左手,阿颖二人大喊大叫。 “烦!”恩雅嗔怪地看着剑安,却又开心地笑了。 十号家属房里响着轻柔的音乐,上官剑安和恩雅背靠背坐在床上,每人手中握了一罐啤酒。 “这是最后的晚上,我敬你。”剑安举着啤酒瓶往背后送去,与恩雅的酒瓶碰个正着,“砰”的一声脆响。 “解放军同志!” “到!” “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讲。” 恩雅的声音还是那么低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来当兵?要讲实话。” “是,”上官剑安道,“亲爱的,那时我也是走投无路啊!自从喜欢上了你,你就不愿见我。你不准我爱你,可是我做不到!我要是不爱你该多好呢?可我是爱你的,我怎么都忘不掉你啊!我该怎么办呢?有时候想见你,可又不能见你,躲着,藏着,那滋味多难受啊!也许,我们不见面就好了吧,我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我,那样你就会幸福、开心了吧。” “其实,我是狗急跳墙啊!”剑安道,“你说你不相信爱情,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接受我了。我想自杀,觉得这样没出息!人活一辈子不容易,干麻不好好珍惜?心想来部队好了,为国效忠多么光荣!万一哪天上了战场我就准备尽忠了!我是舍不得你啊,可我还是来了,为我现在仍然活着而干杯! “干杯!“恩雅道,“是我不好!不该把你逼上梁山!唉!后悔有什么用呢?” 上官剑安说:“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你哪里逼我了?你对我那么好!是我自己骨头痒,想来磨一下啊!你再胡说我真生气了。” “是,我错了!罚酒,”恩雅笑着,泪光点点,声音是那么苍凉。 “恩雅同志,” “恩?” “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讲,”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不清楚,也许很早就有了罢,只是自己不晓得而已。”恩雅道,“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我是那么慌乱、心疼、难过,才知道原来心里还是有一个人!只是那个傻瓜也一直不明白啊!你说你怎么比郭靖还笨呢?” “我笨啊!”上官剑安将恩雅揽在怀里,痛心疾首地道,“我有什么好呢?我算哪道菜?我就是一块臭豆腐。” “可是有的人就喜欢吃臭豆腐啊!”恩雅笑道,“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明天你就走啦,”剑安忽然很伤心。 “终究是要走的啊,”恩雅笑道,“你当初那么狠心,把我一个人扔在寂寞孤绝的Y大里,现在你也知道滋味不好受了吧。” “我对不起你!” “是我对不起你!”恩雅将手搭上他的肩膀。 “为我们互相对不起而干杯吧!”剑安掸去恩雅睫毛上的微尘,“我该回排房去了。” 房间里响起了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那首歌曲——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样溜走/回过头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漂泊/寻寻觅觅长相守/是你的脚步/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醒来后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第二日上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恩雅收拾好了行装,坐在床沿上,看着剑安一语不发。 “现在就走吗?” “跟你商量件事好吗?”恩雅站到剑安面前。 “说吧。” “我们晚走一会好吗?我想再和你多呆一会儿。”恩雅声音很低,眸子里闪亮着莹莹的光彩。 “恩”剑安将她拥入怀里。 恩雅紧紧抱着剑安,道:“这一别不知道何时再见!” “很快!”剑安道,“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等你。” “好。” “你要好好保重!” “是!”上官剑安笑道,“你也一样,好好地活着!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就像个天使!你要永远灿烂,永远幸福,永远开心。只要想起你的微笑,我就会很温暖,什么苦痛我都不怕了。你知道吗?” “恩,”恩雅道,“你要经常打电话给爸爸妈妈,他们肯定更思念你,牵挂你!他们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真正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的人。你不要让他们为你担心、难过。” “我会的!你也一样!”剑安道,“明天晚上我们与地方联欢,我也有节目。可惜你看不到了。等我回到你身边,我要唱很多好听的歌给你听,吹很多好听的曲子给你听。你喜欢吗?” “我喜欢,”恩雅笑了,“剑安,能让我看看你的腿吗?你为什么不让我看?怕我心疼吗?” 上官剑安笑道:“伤全好了,有什么好看的呢?浪费时间!” “训练时要小心再小心,可不能再受伤了!” “恩。” 恩雅便开心地笑了,“以后,你要听我的话,不许太想念我,不许夜里失眠,不许把烦恼闷在心里不跟我说,不许喝生水,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能做到吗?” “能。” 恩雅伸出了小指,“那好,我们拉钩。” 两根指头缠在一起,剑安又看到了恩雅手腕上那串手链,去年冬天他送她的,随风一荡,叮当作响。 “上官剑安你知道吗?我的手腕只有一道折痕。我这辈子也只会爱一个人。” 傻,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人呢?剑安默默地说,我只能给你开始,也许给不了你结局。亲爱的,你生命里真正那个人,也许就在不远的路边等着。 “上官剑安,”恩雅轻声叫唤他的名字,神情是那样的庄严。 剑安知道该怎么做了,嘴唇探上她的额头轻轻吻了几下,然后顺着恩雅的脸颊向下滑,双唇终于交会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