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插花:真的不好意思往下发了,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知道了我的身份。此时我是那么精神惶惶,坐立不安。我好害怕哪一天走在校园里被你们认出来,然后指着我说,看,就是他,写了那本书。所以,我真的有点后悔。害怕面对一些人,我的同学,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最后,再说一点,小说其实就是小说,这只是一个故事。祝愿所有的朋友幸福美满。
[你,还记得那些话吗—— 我总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是一件很有缘分的事情。所以当我遇见了你,才会感觉到你的头上顶着一片灿烂的晴空,而我抬头看我的天空,发现原本阴暗的苍穹已经泛起了淡蓝。我发现你的笑容是那样美丽,之后才明白我的心底为什么那么甜蜜。于是,我用冷漠的面孔对你的面孔,用眼角的余光窥视你的眼睛,上天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或许早已明白了我的心情。也许我们今生就像两棵孤独的树,站在对岸的对岸,谁也不明白谁的心情。我总会在梦中看见你的笑脸,然后在梦中下雨的天空下向你走来;我总会在晴朗的日子站在远处静静看你的笑颜,并且对明月起誓不要你看透我的心事。我想我们应该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终点,现在的相遇只是昙花一现。所以,我让自己轻松愉快,在寂寞的角落里察看热闹的众生,默默欣赏着独一无二你的面容。 我曾经对镜子说不会喜欢上你,可是镜子最终对我失望了;我曾经对明月说不会让你明白我的思念,可最后我仍然欺骗了明月失落了自己。我喜欢与你在一起的感觉。我不需要拥抱,也不需要牵手。只要能在不经意的回眸之后看见你的温柔。我希望你是我生命里的一朵生命花,远离颓废与痛苦,永远幸福永远娇艳。我希望你是我等了一千年才等到的人,如果你也有同感。可是,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有些缘分是不可能的。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但是拥有一个人就一定要好好珍惜。我将化作你生命中一片飘叶,假若我在你的生命里只是一个过客,我愿意像飘叶一般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我不想说再见,如果你不想要我回头我就永远不再回头。我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战旗飘飘的地方,一个传说中无比神圣、无比美丽的地方。在那里,有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男儿,放弃了繁华、安逸,选择了苦累、孤独。我要用我的青春与寂寞唱一首歌,给你,给我,给我们的青春。] (一) 零四年秋天的一个夜晚,Y大学生会办公室里聚集了一群学生——新一届宣传部的全体成员在这里碰头。部里一共有十四人,一名部长,两名副部长,十名干事。上官剑安与恩雅便是这十名干事中的两名。那个晚上很是热闹,大家也玩得比较开心,除了上官剑安。因为这热闹不属于他,这开心也不属于他,谁让他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忧伤、沉默的孩子,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交流,总是躲在偏僻的角落里仿佛永远都有想不完的心事。而那些人呢?他们都是那么灿烂,他们看起来都那么快乐,他们看起来都那么幸福;尤其是恩雅,洁白的面庞上荡漾着孩子般的微笑,可爱的眸子里流露着秋水一样的波光,她的声音甜蜜而又温暖,她的神情悠然而又温柔,她纵情欢笑,她又蹦又跳,这一切在她身上是如此完美并不矛盾,她简直就是他的天敌,天使一般的光芒照射着上官剑隐藏的自卑。他的童年、他的少年、他的身世一一闪现,一辈子都将捆绑着他的灵魂,永远找不到光明的出口。 聚会过后,按照宣传部的传统,男生要送女生回去,尽管上官剑安一百个不情愿,但他还是执行了。因为他毕竟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形象,关键时刻还是会发扬绅士风格,再加上另一位男生——外语系的阿朱是见到美女就眼红的主儿,死活要拉上官剑安上船,无奈之下,他只有舍命陪君子了。夜晚,校园里满是五光十色的灯影,秋风吹动着银杏的叶子,送过来阵阵药园的香。阿朱不停地和女孩儿们颠三倒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个不休。恩雅与琼琼、紫霞走在一起,兴高采烈在比划着,聊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蹦蹦跳跳,不停地笑着,转头恰好看见上官剑安一个人慢慢吞吞走在最后,朝他招手:“喂,能不能走快点儿啊!”上官剑安半晌才反应过来,呆声呆气地问:“刚才是在跟我说话的吗?”然后又回头望望,发现后面没有人了,才确信是恩雅在和他说话。女孩们都被他这傻样逗笑了,当然恩雅也笑了。 那一晚之后,整整一个学期,上官剑安都没有再和他的同事们亲密接触过。在不久后的一次海报绘制中,他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被学生会的副主席看到了,结果把他骂得狗血喷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当着恩雅的面,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于是,上官剑安那比生命还要高贵的自尊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在洛丹的安排下,他暂时停止了在宣传部的工作,利用空闲时间好好调理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了春天,上官剑安像原野上的花儿一样,在温暖的阳光里苏醒了。他的脸上有了笑容,他的性格变得开朗,他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是温暖的,只要是一个渴望幸福的孩子,他就一定能够得到幸福。因为从那个春天开始,他真正认识了一个叫恩雅的女生,他们成为了亲如兄弟般的朋友,她给了他温馨,给了他快乐。只有与她在一起,他才能感觉他是真正的自己,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能发现原来自己也一样可以快乐,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能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才会明白原来活着竟然是如此幸福。渐渐地,到了大二,上官剑安像电影中那些这个季节里的男孩子一样,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考虑一下感情方面的事情了。于是,他想到了恩雅。难道这就是爱情吗?难道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吗?难道他真的喜欢上恩雅了吗? 到了零五年九月最末的一个日头,上官剑安决定问问恩雅什么是爱情,可是恩雅说她从来都不相信爱情,在她眼里,爱情就像痴男怨女的眼泪一样,没有任何内涵,更没有一点营养。恩雅说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上谁,也不会同谁在一起,这样就能够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远离爱情的束缚,不受婚姻的牵绊。 上官剑安认为自己遇到了世上最恐怖的女孩。可是他不甘心,他还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了信心,对这份即将到来的美丽爱情充满了希望。 四月二日晚上,恩雅请上官剑安吃饭。两人坐在阿兰川菜馆里面,那是一楼东厢靠近窗户的座儿,两个人面面相对。恩雅的眼神非常迷离,上官剑安还没喝酒就有些醉了。 “你真漂亮。” “是吗?”恩雅淡淡地回应,“我真怀疑你的审美能力。” “在我眼里,你真的很漂亮。”上官剑安话刚说出口,脸便红了。 “不好意思,我还从来没留心过自己的容貌。”恩雅仍是淡淡地回应着。 这就是他为什么喜欢上恩雅的原因,永远地谦虚,永远地不卑不亢。只有这样的女孩子才值得他一生珍爱。 上官剑安说:“你留长发吧,那样会更加漂亮。” 恩雅徉怒,“你管我?留长发多没劲!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不如把时间省出来多学点知识,将来也好为社会多做点贡献。” 上官剑安无话可说了,气急败坏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盐水鸭,大口、大口嚼着,囔囔喊着恩雅的名字。恩雅却不生气,在旁边微笑着,等他吃完了,递过去一叠很香的纸巾。 他们沿着八百米神农路往回走,进了西门,穿过B楼,一直到了女生17栋楼下。喝过酒的恩雅面颊如桃花一般娇艳,上官剑安痴痴地看着她,醉得更加厉害,便只傻傻地笑着。恩雅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垂下脸蛋跑回了宿舍,上官剑安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晌。回到了宿舍,伟男、华超、周晓正在“斗地主”,三人脸上都贴满了纸条儿,分不清谁胜谁负。伟男看到了上官剑安魂不守舍的模样,露出了贼恶心夸张的表情,“怎么了?被狗追了还是咋地?” “兄弟们,我完了!我坠入情网了!”上官剑安好不容易喘开了一口气,便又捶胸顿足。“啊?什么?”三个人惊了一跳,手中的扑克撒了一地,纷纷围上来,对上官剑安进行严刑逼供。迫于他们的淫威,上官剑安最终把恩雅供了出来。三位畜生又开始替他出谋划策,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商讨出了一个万全之策——由上官剑安亲自出面向恩雅表白。可是他哪敢呢,这女孩子从没谈过恋爱,又极排斥爱情,他怕会把她吓跑了。伟男说这个嘛,咱有办法不是?然后嘀咕了半天,上官剑安也没听出来一点头绪。 然而没等他发起攻势,恩雅就已经先发制人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喜欢睡懒觉的上官剑安到了中午十二点才从被窝里爬出来。手机铃声响了,是恩雅的短信:“以后不要见面了罢。” “为什么?” “你喜欢我。” “没有。” “还是不要见的好,我怕以后你会喜欢上我。” “喜欢一个人有罪吗?”上官剑安从来没遭受到这种待遇,委屈得想哭。 “我不知道,我是为你好,我不想伤害你。我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不会喜欢任何人。” “就算我喜欢你,难道就不能做朋友吗?” “不要,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我怕我会伤害你。” “既然是这样,那你又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对谁都这样,是你自己多心了。不要对我有任何念头,最好是不要再见面了。”恩雅的文字是那么冰冷,上官剑安感到全身都在发凉。 “好,我答应你,永远都不再见你。” 上官剑安关掉手机,泪滴从眼角滑了下来。 恩雅,我是真得真得流泪了,我是真得真得心痛啊!恩雅,我不是为我自己流泪,也不是为我自己心疼,我这都是为了你。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永远都拒绝见我,但是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爱情。你要明白,人之所以能够幸福地活在世上完全是因为有爱。我不愿意你孤独,不愿意你寂寞地走过一生,过着没人陪伴、没人呵护的日子。如果是那样,即使你再美丽,即使你再善良,即使你再出色那又有什么用呢?你的亲人会为你心碎,你的朋友会为你心碎,我也会为你心碎啊,请不要拒绝爱情的滋味。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于是上官剑安决定真的不再见她了。他想,也许这样活着她真的会很快乐。那么,何必再紧紧地纠缠让她厌烦?不见面就不见面吧,悲伤就悲伤吧,失落就失落吧。可是不见面不等于他不想念恩雅,不见面不代表他不喜欢恩雅。那一段日子上官剑安把自己封锁在教室、宿舍、饭堂三点一线里。走路都得小心翼翼、万分警惕地走,捡遇不到恩雅的小路走。于是,他一连好多天都没再见到她,他以为这样慢慢地就可以将她忘记,可是他怎么都做不到。每一分、每一秒,他的脑海里都是恩雅的影子,耳边全是恩雅的声音,就连课堂笔记上,也经常划着恩雅的名字。上官剑安悲凉地发现,自己真的无药可救了。 终于熬过去了两个星期,上官剑安约周晓去“八仙聚”喝酒。 “酒不醉人自醉,借酒消愁愁更愁。”上官剑安把玩着酒杯,眼神有些抓狂。 “你瘦了,”周晓望着他叹了口气。 “是嘛。”上官剑安漫不经心,点燃了一支烟。 “昨天夜里我又听到你在梦中叫她名字。” “能不能别提她?”上官剑安有些生气,“爱情不可以当饭吃!我现在只希望自己好好学习。” “别转移话题,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比如,你和恩雅的关系,我相信她会喜欢你的。” “凭什么?” “直觉”。 “哈哈!直觉?直觉是世上最愚蠢的感觉!就像两个人一见钟情,最后还不是一拍两散!” “照这样说,那你对恩雅的感觉也算是直觉啦?” “不是!”上官剑安大叫,“一开始我并不喜欢她,甚至根本就没在意过她。” “那你为什么又被她迷得死去活来?” “因为后来接触多了,了解深了,我发现她就是我这辈子要爱的人。” “凭什么呢?” “直觉!” “哈哈,你不是不相信直觉吗?”周晓不依不挠。 上官剑安无语了,他该怎么说呢?难道他错了吗?难道爱情错了吗?如果没错,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惩罚;如果错了,他又错在哪里呢? “所以,你要相信恩雅是喜欢你的。不然。Y大里那么多头男生,她为什么单单对你那么好,单单对你那么亲?你又不是最帅的,顶多比我帅一点而已。” “可是,可是她说她不相信爱情,也不会喜欢谁…” “这样的话你也相信?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还说我是朱元璋呢,我是吗?” “你不是朱元璋,你是猪大肠!”上官剑安夹起一块猪大肠塞进了周晓嘴巴里。 (二) 上官剑安是在与恩雅断绝交往后的第十五天决定去当兵的。 这个校园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他必须离开。也许,只有他离开了,才能永远都不再见到恩雅,才能兑现他给她的承诺。这样,他的痛苦才能得以减轻,另一方面,又可以实现当兵的梦想。 可是,这一走,也许真的就一生一世都不能再相见了; 可是,这一走,是在用他的青春与明天做赌注啊。 他舍得吗?他舍得这座美丽的古都、可爱的Y大、他的04443班、407宿舍的兄弟、宣传部的一帮朋友,最重要的,是他真舍得下恩雅吗? 可是,他必须得走。为了恩雅,为了他从小就有的参军报国的梦想,也为了他的青春,他想走进苦难的围城里,去经受风雨的洗礼,接受意志的磨练。他决定好的事情,就从来不会回头,就算明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也绝不会回头。因为人不能只为了自己活着,有时候人真应该为了别人活着。当兵多好!为祖国尽了一分力量,让青春多了一些磨砺,人生也就多了一笔财富。 星期三下午,英语课。 上官剑安如往常那般,上课铃响了,才与伟男疯狗一样从后门窜进A204教室。英语老师姓张,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人,上官剑安很喜欢和他聊天。课间休息时,张老师问他是不是要当兵了,说了一些鼓励的话,语气中有赞赏也有不舍。上官剑安听得心暖暖的,又潮潮的。他伤感了吗?面对既至的离别他伤心了吗?一个下午,他都没怎么听课,脑子里全是离别的场景。 放学了,43班没有解散,就地开了个小班会。 班长陆云峰走到了讲台,“大家都知道,上官剑安要当兵去了。说实话,我真舍不得他走,大家也都舍不得,因为他是我们的好兄弟。” “哎呀,受不了!好煽情呀!有话好好说嘛,别弄得人家心里伤感好不好!”小哲鬼哭狼嚎,其他男生则做呕吐状,女生们呵呵笑个不停。 “好,我们商量一下怎么送他上路。”陆云峰依旧笑容满面,涵养很深的样子。 “乌鸦嘴!送他上路,你以为是上刑场?”男生们仍然不放过他,群起声讨。 陆云峰说不下去了,女生班长朱萌赶紧出来救场,“大家不要再闹了,我们商量正经事,剑安很快就要走了,比我们先走一步,不能再和我们朝夕相处,生活在Y大里了。我们总得让他开开心心地走吧,大家说,怎么给他饯行?” “喝酒!兄弟姐妹一起去喝酒,喝他个海枯石烂,一醉方休…”小哲还想接着往下说,嘴巴被乔辉捂住了。 “找个地方大家去好好玩一玩,玩得开心一点。”小花一提起玩,就开心得要命。 “去唱歌吧!大家不都喜欢唱歌的吗?”王大艺的建议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 “对!我们再在卡厅里摆上酒菜,兄弟姐妹好好聚一聚。不知他这一走什么时候才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这是谁说的上官剑安已经记不清了,因为他实在受不了了,他的心是那么那么痛,他被他的兄弟姐妹整得心都要碎了。他想起了刚刚进入Y大的时候,全班人在A205开见面会,他曾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能在这里与各位相逢是我今生的幸福。虽然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微笑,可是我要告诉你们,我很真诚。毕业的那一天,我想我会流泪。也许我很傻,但是我很温柔…他想起了大一军训的时候,全班兄弟顶着烈日挥汗如雨相互鼓励相互加油在白云下走出整齐的方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坚毅和自豪。他想起了参加院系排球赛的时候,五名队员在球场上与对手进行激烈的对抗,场下的女孩子摇瓶呐喊,助威加油,不管每场比赛是输是赢,场上的队员都能受到英雄一般的接待。他想起了去年那场小雪,全班人到“八仙聚”包饺子,女生心灵手巧,男生则笨手笨脚,饺子破皮露馅,半生不熟,却依然吃得非常开心。他想起了那个平安夜,互赠礼物纵情放歌,兄弟姐妹们在灯光里轻舞飞扬。他想起了这一年的春天,班里发生了一件不开心的事情,之后,所有人坐在了一起,敞开深掩的心扉,道出内心的真诚,所有的猜忌与隔膜都涣然冰释。他想起了… 那么多、那么多的画面,在上官剑安的眼前一一浮现。43班,再过几天,我将离开你的怀抱,再也看不见你们的笑颜,你明不明白,我是真的舍不下你,然而我真的决定要走了。以后的日子里,你还会记得我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两年之后,无论回不回来,他都不能在43班毕业了。毕业,多么伤感的字眼!记得六月末的那个夜晚,大四的毕业生在体育场上狂欢,一个班、一个班的学生坐在一起,一盏又一盏明亮的小灯在夏夜眨着眼睛,一千多名即将离校的学子偎着烛光吟唱,朝那烟火欢呼,然后随那烟花消失掉了最后一抹流光溢彩,瞬间的寂静化作忧伤的叹息,叹息慢慢地变成低沉的哭泣。整个班、整个班的学生抱在一起,泪水同烛光一同闪烁,歌声与琴声一起飞扬。有人大呼:红尘中我最风流,因为我已爱过,痛过,我的青春在这里流浪过。有人叫着: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最牛的是一个胖子学长,挥舞着啤酒瓶向着天空长号:我毕业了!老子毕业了! 楼下的人在放纵忧伤,楼上的人也跟着一起惆怅。上官剑安看着楼下的场面,心头也是一样的伤心和失落。他由他们想到了他自己,他害怕自己终究也要面对这样的时刻,然而,从今以后他不需要再担心了,因为他没有机会同43班一起毕业了。总之,那个下午,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个下午。 黄昏渐渐远了,夜幕洒落下来,三点两点星辉点缀着N城的天空。上官剑安站在阳台上看着孤独的星空,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房间里墙角边书桌上竖着那支箫,好久好久都没有吹过了。这样的夜晚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他拿起那支箫。 吹到后来,怎么也吹不下去了。当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变得没有意义。还是看一会书吧,上官剑安在满架满架的书中搜寻着,抽出了一本《十八春》,才想起已经看了十几遍。换了一本《菊花香》,也还是怎么都读不下去。最后找了一本《药物化学》,发现里面几乎每一页都写了恩雅的名字,像触电一样将手弹开,赶快换了本《大学英语》,里面还是写着恩雅的名字。老天!他真服了自己!无奈之中玩起了手机,里面全是给恩雅发过的短信—— “睡姿不对,起来重睡!”(05年9月20日22点15分) “你好,我叫阿灿。我的头不见了,算命先生算了一卦,说它就在你的窗户边上,帮我取下来好吗?”(05年9月26日23点55分) …… 看着看着,他不由地笑了。以前的片段又一一浮现在眼前:他和恩雅走在西银路上,两人边走边斗嘴,谁都不饶谁…他和恩雅一起上自习,他老是打扰她,一会儿在她手上画一个X,一会儿坏坏地看着她逗她笑,一会儿又没完没了地和她搭讪…他和恩雅在学生会办公室画海报,他把字写得又歪又丑,还把颜料泼在她白色球鞋上,气得恩雅捶胸顿足…他和恩雅在情侣园的草地上下象棋,说好谁输了谁请客。上官剑安偷偷拿走了她的车、马、炮,结果恩雅请他吃了一盒冰淇淋…他和恩雅在学校西门口相遇,恩雅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神情很是得意。上官剑安在她背后给了自行车一脚,被她追得兔子一样在Y大校园里没命地跑… 天哪!他再也受不了了,他的眼前全是恩雅的笑容,他好想好想见到恩雅,哪怕只是偷偷地看上一眼,哪怕是能听到她的声音也好啊,他抓起手机,拨下了她的号码。 不,不行!不可以这样做。上官剑安痛恨着自己的懦弱,一气之下将手机扔出了阳台。人都要走了,还用它做什么? 周晓回来了,一进门就抓住他的胳膊,一脸严肃的表情,“我给你说件事情。” “怎么了?” “我把我们俩要去当兵的事情告诉恩雅了。” “猪头,谁允许你这样做了?” “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的反应,”周晓朝他扮了一个鬼脸,“她怎么说你知道吗?” “她怎么说?”上官剑安的心咚咚跳着。 “你自己看吧,”周晓将手机递给了上官剑安。是恩雅发的短信:“告诉他不要去,让他死了这条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他去参军的。” “告诉他,明天七点在水上报告厅见面。”又是恩雅的短信。 “我不去!”上官剑安决绝地道,“人都要走了,还有见面的必要吗?” “你还是去吧,”周晓道,“万一人家是喜欢上了你呢?” 上官剑安一大早就去了水上报告厅。 “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不知道当兵有多苦。”恩雅的神情非常低落。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呢?”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剑安笑道,“与别人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我有义务阻止你的自残行为。” “你没有这个权利,更没有这个义务!”剑安严肃地道,“你只是一个自由独立的女孩,坚定的单身主义者。你都不许我见你,今天还来找我作甚?” “我不许你见我,可是没说我不能见你!”恩雅霸气逼人,“反正,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去当兵!” “给我一个理由好吗?”上官剑安求她,“给我一个理由,你凭什么对我这样?我父母都没有这样干涉过我的自由。” “这不叫干涉,这叫…”恩雅一摆手,“反正,我就这样了!” 两个人决定吃完早饭继续谈判,地点改在了体育馆。经过一番辛苦的口舌之战,谁都没有说服谁,局面依然僵持着。 最后,恩雅说,“我们都回去好好想一想吧,我会把我的想法告诉你。” 晚上,他就收到了她的信, “想了好久,我想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你问我在不在乎你,我告诉你,我在乎你,却不是那种在乎。从小就讨厌爱情,鄙视爱情,不相信所谓的海誓山盟、天长地久。在我的理解里,这些东西都是很肤浅的,不可靠的!有多少人口口声声要一生想守,最后却一拍两散?有多少人信誓旦旦说终生不渝,到头来还是喜新厌旧? 我不相信爱,也不想品尝爱情的滋味。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谁。我只想一个人走自己的路,孝顺父母,力所能及给他人一点关心,就可以了。 因此,我更不会因为感动而爱,更不会因为爱我的人改变自己。所以,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精力、浪费感情了,如果你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你会让我喜欢上你,那就留下来,证明给我看,给所有的人看。如果,你没有信心,那就走吧,追寻你的理想与激情吧,你是男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但是,你那些忧郁之中表现出来的低落和彷徨,恰恰是我所不喜欢的…” 完了,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上官剑安对自己说,同志,看来这次你非走不行了。 (三) A106电影院。 上官剑安坐在中间一排。 大屏幕上放着王家卫导演的《东邪西毒》,这部电影他看了好多遍,却百看不厌。背后一对情人在说着悄悄话。 女孩问他男朋友:“他为什么要走?” “因为他爱她。” “爱就要争取啊!” “可她是他嫂嫂,他心太痛,太苦,无法守在她的身旁…” “那至少也应该让她明白,说出心头的挂念。” “可是,有时候爱一个人很难说出口的,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 “爱情真得好难懂!可他这样活着该有多累!”女孩感叹着。 “其实,有时候爱根本不需要表达。因为他不说,她已经知道了。” “是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向我表白呢?” “因为你太傻了。”男孩笑着,女孩用力捶他。 上官剑安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却在想着一个女孩。他和恩雅怎么说也认识一年多了,他真得了解她吗?他对她的感觉,真得可以用爱来诠释吗?这个女孩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无情、冷漠,可是她的笑容是那样灿烂,她的声音是那么温暖,就连她那澄澈的眼神里面也夹着常人难以发现的忧郁,她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啊! 正想着,身旁坐下了一个人,好熟悉的影子,好熟悉的气息,上官剑安转过头,恩雅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你怎么也在?”他惊喜道,“你知道我在这里?” “没啊!刚刚进来,就发现你一个人坐在这边,”恩雅盯着屏幕。两个人再也没说话。电影散场之后,恩雅不搭理他,径自回了宿舍。上官剑安郁闷了一路。 周晓正坐在房间里,问他有没有见到恩雅。 “怎么了?” “她问我你在哪里,我说你去看电影了,她就去找你。” 原来是这样,上官剑安点点头,她找他做什么呢? 他用周晓的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 “不好意思,没有送你回宿舍。” “恩,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可惜没机会了。” “为什么不说?” “被电影伤感了情绪,走的时候告诉我,好歹兄弟一场,我给你壮行。” “不要了罢,我受不了离别的伤感。”上官剑安又心痛了。 “酸!有什么好伤感的?好像姑娘出嫁一样!” “将来你出嫁时就明白其中滋味了。” “放心!本姑娘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也不会爱上谁!” “那我也不想结婚了。”上官剑安悲痛欲绝。 “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剑安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我就是这样的人,冷漠的人,无情的人,没心没肺的人!只能给别人伤痛,自私自利、铁石心肠!” “我不相信!没有人会真的铁石心肠!” “我就是这样的人。晚安” 上官剑安将手机扔给周晓,望着天花板发呆。 “你怎么啦?” 上官剑安嘴巴上叼了支烟,手伸向周晓,“兄弟,帮我点烟。” “抽,就知道抽!”周晓一把夺走他的烟,扔出了阳台。 二十日,上官剑安回到了家乡。 那夜,他和母亲坐在一起说话,一宿都没有入眠。 母亲对他当兵的选择又高兴又难过。她最崇拜的就是军人,自己的儿子如今也要成为军队一员,她作为母亲肯定是骄傲而自豪的。然而,她又有些舍不得,谁不知道当兵要吃很多苦?那些风雨和艰辛肯定是上官剑安这一代人见都没见过的,她能不担心吗? “孩子,当兵很苦的。” “我知道,可我不怕!”上官剑安笑道。 “可我怕啊!我怕你受苦受累…”母亲的眼圈红了。 “没事的妈妈,你要相信我,我长大了。”上官剑安为母亲抹去泪滴。 他们说了好多好多事情,很多年代久远的往事,上官剑安都有些淡忘了,此刻一一提起,他又陷入了好多好多回忆里。 最后,母亲笑着说:“给你介绍个对象吧!你到现在仍然单身,去了部队就更没有机会了。” 上官剑安说不用了。 沉默了好久,他才告诉她,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可是她不喜欢他。不知怎么,说着说着他就流泪了,他说他这一走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怎么才不会难过,怎么才能不伤心呢? “再喜欢另外一个人。”母亲对他说。 上官剑安摇头,“不。她是我这一生最喜欢的人,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母亲笑道。 这是爱情所决定的,上官剑安默默告诉自己。 “妈妈,如果这辈子我不结婚,你会同意吗?” “好啊!那样你就只属于我,没有谁可以跟我争了!” 上官剑安笑了。 他知道母亲说的不是实话, 却不知道自己说的,会不会在某一天成为现实。 回到Y大,已经是一周之后的日子了。 上官剑安在西门口遇见了恩雅。 “正想着你呢,倒真遇见了!”上官剑安笑道。 “是吗?”恩雅穿着一件紫罗兰色的风衣,笑道,“咦,发型变了啊!”说着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头。 “恩,”上官剑安有点不好意思。 “我一天都没吃饭,等会你要带我去吃饭。”恩雅翘起了可爱的嘴唇。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秘密,”恩雅诡秘地一笑,“五点半在106门口等我。” “不见不散哦!”另一个女孩向他眨着眼睛。 那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他和恩雅都很沉默。上官剑安很是窝火,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语要向她说的,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懦弱。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都要走的人了,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他只能对自己说,不能回头!是的,不知道听谁说起过,军人的字典里永远没有回头。他永远都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四) 半个月都没有恩雅的消息。 已经是十二月四号了,屈指数数,上官剑安呆在学校的日子已不超过五天。 他决定见她最后一面。 “把书给她送过去!”剑安指着脚边的箱子,对周晓道。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去不去?”剑安他握紧了拳头。 “不去!” “为什么?怎么这么不听话!” “自己去,才有诚意!让别人帮你,她会看不起你的。” 果然,恩雅在短信里讲,“让他自己过来,真不像个男人!” 上官剑安等的就是这句话哩,他抱着重重一箱子书,爬上了B106的台阶,发现恩雅已经到了。 “这些书送给你看吧,马上就要走了,就算做个纪念。” 恩雅便笑了,依然是玉兰花一般的笑容,在冬天里也依然给人温暖。上官剑安发现她右手腕上戴了一串白玉手链,那是他送她玩的,没想到竟被她戴在手上!明晃晃的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每响一下,他的心就痛一下。 “这么重!”恩雅欢叫着。 “自己抱上去吧,”上官剑安笑道,口袋里周晓的手机响了,他们要他向恩雅作最后表白,三个家伙一定在附近偷窥呢。他看了看四周,却没发现什么。 “你等我下来…”恩雅抱着书进了宿舍楼。 上官剑安转身就走,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眼泪,不想让她知道他是一个多么脆弱的人。 刚回到宿舍,恩雅就发来了短信: “你回来,我想和你说说话。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谢谢,不用了。有缘自会相见,即使没有缘分不能见面,大家也还是朋友啊。”上官剑安擦拭着眼眶里的泪滴,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 恩雅沉默了好久,“为什么最后一面都不肯相见?这样还算什么朋友?” 是啊!算什么朋友?也许本来就不该做朋友的。上官剑安回道,“对不起,见到你我会流泪!” “今晚的夜空有很多星星。到了部队要努力工作,刻苦训练,与同志们搞好关系,照顾好身体。” “谢谢!你也一样保重自己,天天幸福、快乐,早日遇到生命里的他…” “不会了,我的一生都这样过了,请相信我这样活着也很幸福…” 上官剑安心如刀割,终于鼓起了勇气, “请相信我会永远坚强,即使风雨再大想起你也会微笑; 请相信我心里无法诉说的诺言和永远的眷恋; 请相信你会永远比我幸福,冬天后面就是春天,泪水干了又有笑颜… 请相信纵然我不想说再见,也坚信终有一天你会拥抱爱情,想起你和你的他我也感觉温暖…” 过了好久,恩雅才发来一条: “从来以为爱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情,我必须对自己负责。所以从不知道爱的感觉,从不因为感动而爱,从来不会为爱我的人改变自己,从来不因别人的伤痛而落泪。可是,今晚,看到你的落寞,我为什么会心痛,为什么会流泪呢?也许我只是醉了吧。” 后来的那几天,上官剑安发疯一般思念着恩雅。可是,上天偏偏跟他作对似的,让他怎么都看不到恩雅的影子。他又不能给她发短信,打电话。于是,他像游魂一样在校园里四处游荡,在一间又一间教室穿梭,在一条又一条走廊上流连,只为了能跟她碰上一面!他没有什么奢望了,能邂逅一次就很满足了!可是,就连这样的奢望,他都无法实现。 恩雅,你究竟在哪里? 我这次真得要走了,有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五) “风好冷,我要走了。你回去罢。”上官剑安与恩雅站在体育场围栏边上。恩雅不理他,低着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啦,回去了,听话!” 恩雅仍然沉默着,头埋得更低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说过了——道不同,不相与谋。我这一走,以后就没有人再烦你了,你可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活着。可你这样是做什么呢?误了我的时间,车子就赶不上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走啊!” 恩雅听了这话身子突然一震,抬起头来望着上官剑安,秀目中含满了泪光。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你,”上官剑安心疼地道,“我只希望你快乐!我走了是最好的结局,你这样长久站在风里会感冒的。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更不会生你的气。我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强的,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与你无关。我实现了从小就有的梦想,你要为我感到骄傲…” “抱我,”恩雅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什么?”上官剑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抱我,”声音依然很轻,却充满了坚定。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楚了。 上官剑安缓缓张开了臂膀,恩雅投进他怀里,伸开双手紧紧抱住他。她知道,等会她一放开,眼前的这个人就要飘到天涯海角去了。 人生总是这样,往往在最后的时刻,才知道要失去的恰是生命中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