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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楚一同花满楼、陆小凤彻夜畅谈,离开时,天已微亮。 “这个萧楚一简直就是第二个你,花满楼,”陆小凤说道,“我宁愿和他做朋友,也不愿和他做敌人。” 花满楼听着,面露微笑。陆小凤看到后,怪声道:“你怎么笑得那么高深莫测的,难道你觉察到了什么?” 花满楼的笑意更深了,讳莫如深的说:“这个,得等你自己发现才可以。”说完,没有理会陆小凤的抗议,离开了栖霞轩。 昨晚从萧楚一进门,花满楼便发现了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气味。来自海外的郁金香,味道的确十分特别,只是,却无论如何掩盖不了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这不是普通的药香味,这是需要至少十几年时间的沉积才可以形成的自然的味道。而这种味道,对花满楼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因为,他和散发着这种味道的人已经朝夕相处了许多日。正是这种味道,牵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呵护,想要付出,而这味道是属于那个因为受了重创,不得不日日与药相伴的人——萧竹音。 所以,当花满楼打开门,最初发现这股味道时,有片刻的不知所措,但他思忖了一阵,便了然于心了。既然萧竹音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双重身份,她肯定是由原因的,自己又何必多事呢,陆小凤是何等的聪慧,过不了多久,他自然就察觉了。 做萧竹音时,她其实也在隐藏自己的药香味道,只是那时她用的是兰花香,更淡雅些。想来她已经细心到,在意不让别人从味道上识穿自己。如果换做其他人,当然不会发现。却偏偏遇上了花满楼,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呢?花满楼的嗅觉到底有多厉害,萧竹音自己恐怕也没有意识到吧。 更深的去思考,花满楼也不得不惊叹着萧竹音的功力和才华。 要知道,每个人,无论是否修行过内功,都会有内外两道呼吸,一道是众所周知的外呼吸,而另一道内呼吸即常说的内息节律。它决定了外呼吸的频率,甚至动作的频率、气质和性格,如同一个人的本质,是天生的,很难更改。可是,当竹音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出现时,她的内呼吸是却完全不同的,所以即便修为再高的人,都很难察觉他们是同一个人。即使花满楼耳力超出常人,也没有办法做到。 萧竹音,没有外呼吸,这一点陆花二人都已经察觉。花满楼跟她面对面聊天时,注意到她说话时气流会有阻滞,显然受过严重的内伤,使得她得了五气通气不通之症。而花满楼依靠自己超出常人的感知力,察觉到,原来萧竹音修习了一种上乘内功,可以用皮肤呼吸! 但奇怪的是,萧楚一非但有外呼吸,甚至整个内呼吸都显得更有力些,受内息的影响,他步伐节奏也改变了,耳力高明如花满楼,都没能分辨出来。 这种非同小可的内功修为,自然是会有一番不凡际遇,她就这样一路撑了过来。 想到这里,花满楼不禁心痛起来。记忆中的玲珑就像个水做的人儿,人如其名,玲珑剔透。如今,更是亭亭玉立,他听出每个见到竹音的人,呼吸总是先停滞而后急促,从这点足可以判断出她的绝代风华了。 然而她自内而外,处处透露出幼年受创的痕迹,无论身上的,心上的。她习惯性的紧密包裹着自己,保护着自己,不愿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可是她心地又是那么单纯,干净。今天对他父子以及陆小凤终于卸除心防,真实以对,对她来说不知多么的难能可贵了。 花满楼在桃花堡内踱着步,边走边思索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竹音落脚的柳然居。园子里静悄悄的,他微侧着头,仔细的聆听着微风轻拂,竹叶互相碰击噼啪的声音,天色微明,整个园子还在沉睡着。 花满楼站在园中,感受着周围空气的流动,忽然感到一阵忧伤的气氛,他忽然就明白,自己正在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园中。 “没睡么?”花满楼仿佛怕惊到她,轻轻地说。 萧竹音倏然转身,只见花满楼静静立在亭外,面向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显然竹音没想到他会出现,有些意外。 “我当然知道。”花满楼微笑着说,“今天就要离开了么?” 萧竹音轻咬嘴唇,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回答:“是啊,楚一已经告诉你们了吧。”见花满楼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他会尽心尽力的帮助你们的,竹音不方便跟去了,别怪我吧。” “怎么会怪你呢?我们当然相信他,况且——你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萧竹音沉默了许久,园子又恢复了刚才的寂静。如果不是萧竹音身上飘来的淡淡药香,花满楼甚至怀疑,刚刚同自己话别的佳人,忽然已经消失了。 他有那么一刻的冲动,想要冲进亭中,想要将她揽入怀中,或者哪怕只是能够碰触到她,至少能让自己真真实实地感觉到她! “我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我……是无心的。”竹音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语气中透露着忧伤和落寞。 “我明白的,不能怪你。”花满楼柔声说道,然后信步走入亭中,神色不再迟疑。 他轻轻挽起竹音的手,刹那感到了手上传来的轻颤。他不禁心里一阵微叹,缓缓将竹音的手捧至胸前。 自己又何尝不在颤抖呢? 童年时,也曾不止一次的牵起她的手,却从来没有现在的这种感觉,这颤动,自手心传遍全身,传入四肢百骸,透过神髓,融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唉!玲珑啊玲珑,你这一晚都是在强作欢颜么?难道萧楚一的意气风发,随意洒脱都是你勉强装出来的么?你到底有怎样的遭遇啊!这许多年,你又是如何撑过来的呢? 花满楼纵有满腹的疑问,却一句,也问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