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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然居的八角亭中,风送细雨微斜,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 “知道么,我最喜欢六月的雨,”花满楼饮了一口茶,轻轻说道,“它不疾不徐,激起万物灵性,每滴雨落时都会发出不同的声响,令我觉得仿佛又看到了这个世界。” 萧竹音注视着花满楼,只见他微侧着头,用心地聆听着雨声,面容上是一片祥和宁静的神气。 “你,……眼睛是怎么……看不到的?”萧竹音虽然知道花满楼其实对自己的失明并不介意,但是仍然觉着自己的好奇未免突兀,不禁有些迟疑。 花满楼似是勾起了很久以前的回忆,沉默了半晌。 “对不起,原谅竹音的冒失。”萧竹音慌忙道歉。 花满楼轻轻说道:“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罢了。”说完沉吟片刻,接着道,“这柳然居,曾是我和她的嬉戏之所。虽然当时年幼,她却对这里的景致欣赏不已,每次来到桃花堡,总是会在这里待上半日。” 萧竹音静静地听着,因花满楼语气中的向往而有些微愣。“她现在人呢?” 花满楼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十六年前的一个雨天,我们在这里写下半首诗,并立下约定,转日要将其完成的……”花满楼说着站起身,踱至亭边,伸手摸到一尾粗竹,手指顺着竹子向下抚摸着。 “世事难料,约定翌日我们忽然各自遭逢劫难,我不过瞎了眼睛,她却被人丢下万丈深渊。”花满楼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所有人都说,她肯定已经不在人世,我却相信她还活着,一直都相信。” 萧竹音听得痴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听了花满楼的叙述,内心五位繁杂,泪珠更是不自觉的颗颗滚落。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但是她越是想要抓住这个影子,越是徒劳。 “你凭什么肯定呢?” “我对自己的感觉可是很自信的。”花满楼终于重又露出了微笑,“说来,还得好好谢谢她当初的调皮。如果不是她,坚持将想出的诗句刻下来,我恐怕很难执着着这个约定了。”边说着,边逡巡的抚摸着竹子,“你瞧,就在这里。” 萧竹音循着花满楼的指示看去,只见竹子齐腰高的地方十分光滑,上面还刻着四行小字,于是便轻轻念道:“雨击空竹深,风扶弱柳分。凌波……”她念到这里,却再也念不下去了,只见她两肩剧烈的抖动,大口地喘着气,“怎么……怎么会……” 花满楼伸手扶住不停颤抖的萧竹音,轻声道:“这是你写的,还记得么?玲珑——” 萧竹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呆了,她早已经习惯自己七岁以前记忆的空白,毕竟那时年幼,并不会特别的沮丧。唯一难过的是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而义父及几个姑姑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也早将这种孤独感遮盖了。 幼时的她,常常会被同样的噩梦惊醒,义父也说过她定是受到过极大的刺激,才会这样。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直至如今彻底消失。 倒是这几年,她梦中常常会出现一些相同的零星片段,仿佛和一个男孩勾手指约定了什么,只是越是想去抓住这个片段,就越是抓不住它。也因为这个原因,义父才会舍得让她一个人出来闯荡江湖,为的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这次来到桃花堡,这种情况更严重了。这里处处都令她感觉熟悉,尤其是花满楼,从第一眼看到他,萧竹音便从心底感到莫名的喜悦,可是在知道他眼睛是盲的时候,痛彻心扉的感觉又是那么强烈。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原来自己和他有这样的渊源,她几乎立刻就在脑海中刻画出这样一幅情景,年幼的花满楼盲着眼睛在院中摸索着,只为寻找自己在这尾竹子上面刻的字!想到这里,萧竹音心里就痛得喘不上气来。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萧竹音努力地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了少许,抱歉的说。 花满楼叹了口气,说道:“不怪你,想来你当时一定是受了重创。玲珑……” “还是唤我作竹音吧,”萧竹音慌忙打断道,“我不太习惯……那个名字。” 花满楼想了想,微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好——竹音,愿意给我讲些你的事情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