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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滴落叶间的晨露,一个一个音符轻轻飘出,一声接着一声,逐渐串联起来。初时仿佛一只飞鸟,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低空飞翔,忽然一飞冲天,惊得一朵浪花溅起,欲追飞鸟而不能。鸟儿随势在高空中盘旋回转留连,直到浪花渐渐沉入海底,鸟儿一阵哀鸣,便向更广阔的天际翱翔而去了。就在箫音将静之时,忽然又一轮箫音冲天而出,层层叠叠,不止不息,仿佛荒漠满天飞舞的黄沙,一波接着一波,与狂风无力的挣扎。就在高潮之时,箫音嘎然而止,随后韵归低沉古朴。 花满楼静静坐在亭中,完全沉浸在箫声中,随着音韵小声地吟道:“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箫声终于沉寂下来。 此时黑夜已完全降临。柳然居内,花满楼听得痴了;柳然居外,人人都沉醉于箫声中不能自拔,所有喧嚣都停止了,安静得只听到竹叶互相敲击的噼啪声。 忽然,一个人影冲进柳然居内,烈日一般的剑光投入八角亭中。 亭内一阵袍袖翻转的风声响起,来人被挡了一个踉跄。刺客显然吃了一惊,立时挽起一片剑花,又急又快地向亭中刺去,去势只得一半时,却再也刺不下去了。 “灵犀一指!” 只见花满楼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亭中,两指牢牢的夹着剑端。 “花满楼,没想到你这招已经用这么精纯了?”陆小凤从柳树丛边闪出,恰好封住了刺客的退路。 “陆小凤!”刺客忽然明白自己被设计了,立刻向亭中寻去,哪里还有萧竹音的影子! “原来宋散人对萧姑娘的箫声这么不满,可是连我这样的酒鬼,都觉着刚才的曲子是天音仙曲啊。”陆小凤耸耸肩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当然不能让你伤了她。” “宋散人似是对刚刚的箫曲有所感悟,”花满楼淡淡道,“或者,是感同身受吧?” 刺客轻哼一声,揭去头罩,花白的胡须随势垂落下来,赫然竟是被花堡主尊为上宾的烈日剑客宋烈阳! 宋烈阳四十年前即凭借自创的二十四式烈日剑法,于江湖上惩奸除恶而立威。只是其人性格倨傲,有些刚愎自用,不为武林人士所喜。而他更是在十年前就退出江湖争斗,闭门清修,自许为散人。只是因为他曾于十五年前与花堡主合力剿杀铁鞋大盗,更是为救花满楼受了铁鞋的重创,算是有恩于花家,才会被花堡主另眼相待。 “花满楼!”宋烈阳厉声道,“不杀此妖女,后患无穷啊!松手!”说着,便用力欲将剑拔出,只是剑的另一端如同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花满楼叹了口气,两指却没有松开半分。“宋散人,请迷途知返吧。” 宋烈阳几次徒劳后,大受打击,怪声喝道:“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子,难道连你个瞎子也会被这个妖女所迷惑?” 花满楼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叹道:“满楼很感激散人之恩,所以才要阻止散人继续错下去。” “好!好!好!”宋烈阳连叫几声后突然向后仰去,喷出大口鲜血,气绝倒地。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而来的景象骇得呆住了! “你确定她没有呼吸?”陆小凤不可置信的望向花满楼。 花满楼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她当面揭下面纱的后,我就更确定了,你也听出她整支曲子都未曾换过气了。” “怪不得都说她是仙子了。”陆小凤叹了口气,“也难怪她的轻身术会这么出神入化了。功力再深厚的人,换气时也会有坠势,自然比她差的远了。” 陆小凤看看花满楼,忽然如往常一般的调侃道:“居然萧仙子当着你的面揭掉面纱,唉,不知道要羡煞死多少人啊。”然后摇摇头,接着说道,“可惜你又不能告诉我这天下绝色到底长什么样子,唉,那道面纱可真碍眼!” 花满楼微笑道:“难道我看不见也让你羡慕么?” “那个眼睛长到头顶的萧大家,对花兄你十分的另眼相看啊。我就说,在你这样的人旁边,女人就不肯再多看我一眼,唉,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一点。” 花满楼听罢,无奈的苦笑道:“没想到你堂堂陆小凤也会吃我这种飞醋。” “你好像也特别的关心她啊,看来你是真的放下你的小燕子了。” 花满楼闻言沉默了半晌,才又缓缓的说道:“她消失了十六年,再出现时,却变成了另一个人,还刻意要引起江湖骚乱……”说着沉沉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而且,出事的都是些江湖上屹立了几十年的老家们,这回不是失踪,是什么力量逼得宋烈阳激动的自绝当场呢?”陆小凤摸着胡子,思索道,“所有的事情都纠结在一起,像一团乱码,而那有迹可循的线索,就只能从你竹音姑娘身上去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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