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梦恋逝矣 少年远矣

他痛苦极了！小珍长期的拒接电话留给他莫名的伤痛，小珍惩罚性的沉默如似一张无形的网、网线边缘细肩如刺，那张带刺的网牢牢地罩住了他，他无意挣脱，他宁可受一时的苦，他要小珍亲自将网撤除，那一天已不会太久，他很肯定离小珍将刺网撤除的日子已经很近很近，他只须再忍一些苦、再等一点点时间就行了。

看哪！冬天已去，虽说春寒料峭，但距离春暖花开的时日已不远了。

想到小珍终会软化、终会欣赏地迎以一抱，一股香苏温热的暖流即在他体内舒缓地运行，那股暖流足以抵挡一切的冰寒澈冷。

这一刻他再度幽怨轻缓地唱出满腔的情怀。

“为了爱梦一生

这是疯狂还是缘份

爱妳有多深就是苍天捉弄我几分

不能想不敢问

是我太傻还是太真

狂乱的夜晚又能留住多少个春天

为了爱宁愿不醒来再多苦我不在乎

为了爱这场梦吹不散情愿用一生等待

为了爱梦一生

游游荡荡几番浮沉

梦里底余温够我抵挡那世间寒冷”

这首歌的歌名是“为了爱梦一生”，他就是以这首歌在“禁烟区”KTV深情的对着小珍唱，就是以这首个在电话里遥隔千里传唱给远在美国的小珍。

唱完了“为了爱梦一生”他又埋头认真的写。近月里来，他拼命的写，日以继夜

、夜以继日，昼夜不分的笔耕，他想尽速将他的工作完成后鹏以烙记和告白，让小珍莫再以“沉默的抗议”来惩罚他。

只要小珍的心念一转，那张罩在他身上的刺网小珍自然会将它撤除。

他正期待小珍的温柔早日出现。

那一天，他将手上的工作已经完成极最近的情况择要的告诉小珍，结尾时他特地加强了一句：

“小珍，妳可不可以温柔一点？”

“我一直很温柔啊！”

电话里小珍自然地流露出她刻意隐藏的温柔。

想到小珍终会软化、终会欣赏地迎以一抱，一股香苏温热的暖流即在他体内舒缓地运行，那股暖流足以抵挡一切的冰寒澈冷。

次年，他收到小珍的一份传真，上面写着：

大哥：

在美的二年，很多事、人已渐渐模糊，不再挂念，但是你一直以

来的陪伴与支持，却越来越清晰，在我的心中。有时觉得很寂寞、无

助，但回头一想，你不也一样，为生活挣扎，在台湾！想告诉你，一

定要保重自己，因为你的支持对我意义重大。

小珍2598

之后，持续的笔耕工作已完成，匆匆将它送到打字行，大约过了一个礼拜打字作业也竣工，他立刻以航空快递寄给小珍。不久，他又收到小珍的另一份传真。

大哥：

“年少轻狂”已收到！，

其实早在上周五收到你寄的包裹，但是，也是从上周五起到五月底，

也得加班，因为学校至值期末考，许多工读生都请假，因此老板请

我多担待。

今晚，一直等到今晚才有精力来读你的书──年少轻狂﹝好熟

的字眼，这不是我以前常挂在嘴边的口头语嘛？﹞，并未从头到尾

读完，但对你所特别注明的六点都以浏览。一边读一边回想当时的

情景，您记得不少，但不记得的﹝或你不想写的﹞也很多。我很想

早些看到“迷乱与彷徨”以及所有你的著作。

请保重，县再已近二点凌晨，如果您再打电话来，可能只有答

录机回答，但我希望你了解和放心我，只是太累了。请勿担心！

小珍5798

PS我也想写书，不过可能要过一段时间。

命运的安排其冷漠与残酷之处，有时的确会令人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单薄脆弱的凡夫俗子又能如何？除了感慨嗟吁之外，也只有悲叹生之无奈！

小珍的入境签证早已过期，但她不能离开美国，她的学分始终未能修完，一但出境就再也无法重新进入美国，虽然这期间她曾想过返回台湾一趟，而他也将来回机票的款项汇给了小珍，最后还是迫于客观因素放弃成行、不得不依旧非法滞留美国。

无法返回台湾并不表示就此阻断了黄子富想见小珍的极度渴望，他仍不死心，一方面卖力打工一方面向食品便当工厂里的“王师傅”借了小部份款、再次“凑钱”只身飞往美国去找小珍。

黄子富除了在年轻时代就学的时候为了半工半读筹学费、以及大学毕业与前妻徐氏结婚后有一段短期的职业生涯之外，他几乎不作求职上班的打算。他生性狂傲、从不愿居人之下、不想看人脸色，只有在情势所逼、迫于无奈之际才勉强地投入职场。可是他二十六七岁求学打工时干的是建设公司里的“企划部副理”、29岁结婚后上班的职务依然是另家建设公司里的“企划部经理”，可笑的是、“不！”，应该说是“荒谬”才正确。当初上班无论是副理或经理职位他都是身为主管、都能颇为风光的独担当一面，然而事隔十数年之后，就在他迈入四十好几的中年、那一刻却为了小珍的机票和他自己的旅费甘愿暂时屈身于食品便当工厂里、只充当个作业员兼送货员的“工人”角色，这难道不可笑、难道不算荒谬！

人世间各种际遇与变化竟会差别得如此之大，而其中荒谬之最惟黄子富莫属！

那一趟旅程是黄子富生平第二次踏上美国国境，严格说来应该算是首度进入美国本土才对。当他37岁时曾经为了投资打捞黄金沉船，从台湾飞往南太平洋的帛琉群岛（现在已独立成为帛琉共和国）而过境美国属地关岛，这一次他是到离加拿大边境不远的密西西比州会见研修MBA的小珍。

黄子富好不容易又凑齐了钱、怀着既期待又兴奋的心情，搭乘十数个小时的航程、绕了大半个地球的距离，千里迢迢的跑到美国密西西比州，一下飞机步出机场后见不到本应依约前来接机的小珍，等了大约60分钟，他决定利用信封上的地址“按图索骥”，在不谙语言、不明方向、不知地理环境也不懂得如何乘坐公共汽车的情况下，黄子富还是千辛万苦的找到了那个小镇和那所学院的所在地。

结果啊——大失所望！

“命运”想捉弄人的时候，往往会以一种令人料想不到的面貌出现，而其中最不堪、最叫人难以忍受的就是对待黄子富的那种方式！

小珍为了要向餐馆老板借车，以便第二天一早赶往机场接黄子富，于是答应老板额外超时加班，而且当天晚上就在餐馆内就地休息并未返回住处睡觉。第二天清早小珍就匆匆开车赶往机场，但由于距离黄子富搭乘的那一班次飞机落地的时间还很早，小珍就干脆躺在轿车内小寐一阵以补足睡眠。

黄子富在机场外等候的那一刻，其实小珍就早已在不远处（只隔一条马路）的停车场、她所停放的车子内睡觉。而黄子富四处查访、找寻目标物的时间内，小珍也正焦急万分的驱车赶回住处。是鬼使神差也好、是阴错阳差也罢，黄子富伤心透了！纷乱的心情使得他无法冷静作出思考，气急败坏的黄子富也不想再听小珍任何的解释，他决定不见小珍、立刻就返回台湾。

在折返的飞机上黄子富越想越是伤心欲绝，扑漱漱的眼泪从未停止过，飞机上的小白酒一瓶瓶的灌，他的失态也引来好几位机舱服务员再三的前来关切，但他实在忍不住二年来对小珍的爱恋一旦落空后那种急速陡降的痛苦，只好含着泪眼、口里不清不楚地念着：“justisok！”，然后一再的向她们挥手示意离去。

将近四年，坎坷多舛的命运令他中断了小珍的音讯已将近四年了！

这些日子，他天天面对小珍在枫林里的照片，心中充满着无限的爱恋与想念，但不知这份情怀将寄向何方？他的愁苦和忧伤随着飞逝的流光与日俱增，每个夜晚他只能借着高浓度的酒精浇向塞满悲戚、焦急、煎熬和愤怒的胸腹之间，他无处可泄、无人可诉，唯一的途径只好陆续写下内心的悲鸣，那些字句都是他灵魂底吶喊，也皆来自对小珍的思恋，可是小珍无从得知，他也无法想象小珍此刻的动向、心境、与近况，所以他必须发表、必须公开出来，让小珍早日明白他……

“血之泣

有多大的不平

或多少委屈

究竟是什么样天大地大的事件

使得你非要用热腾腾的红

绝命式的挥扫

挥扫出触目惊心血淋淋底

恨

为什么不去向体己的好友

畅怀明志

或寻一位贴心的红粉知己

听你款款倾诉

究竟有什么抵死不能说的难言之隐

使得你非要藉苦辣辣的酒

百般痛苦的掩饰

掩饰那柔肠寸断血迹斑斑底

泪”

眼泪是女人的武器，对男人来说眼泪是生命的浓缩，是男人的精魂。他的泪确已枯干，再流出的皆是热腾腾的红，他无助又无奈的心况千百倍于小珍。

由于数十年的荒唐与蹉跎让他一无所有，当他嗟悔之际再回头看尽半生的的经历，他始惊觉于生命所剩无几，虽说他从小立下大志，然至今仍未实践或完成的志向与愿望却堆积如山，他的感喟难道会比小珍少？

他恨悠悠地问：

“天啊！你要折磨我到何时？”

无论老天爷想要如何折磨、不管命运之神将会如何对待？他追寻爱的决心不会因而改变，他要告诉小珍，他想大声的朗诵出“给我的爱”──

“如果生命像朵盛开的玫瑰

那爱就是阳光情是水

如果不幸阳光消隐水枯干

请记得央那花瓣紧紧藏在怀里

因为我要化作缕缕精魂

日夜依附着妳伴着妳

如果命运像恶魔般

正无情地压迫残酷地打击

如果压迫和打击持续不断

请不要丧失信心一定要坚强

因为妳依然是我梦里的新娘

我会生声势是首着妳保护妳

妳一定要相信

我是最刚毅最勇猛的战将

这一场辛苦的仗即将结束

胜利就在眼前就在下一刻

妳一定要相信

妳将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的爱妳一定要相信”

………

十八岁那年，他从空军幼校毕业了。

在幼校三年的时光甫一结束，他轻狂的少年阶段从此在他生命中划下了句点。他略带些许的感伤向惨绿的青春默然地道声：

“永别了，我的‘少年’！”

不论日后他仍会遭遇多少的横逆和险阻，不论命运之神将会对他如何的挞伐，他绝不退缩，他要以大无畏的精神面对一切的艰困和折磨。因为他坚信──

“人间有爱就有希望”

最后，他要以这首“大无畏”献给他自己的生命、献给孤寂圣洁的灵魂──

“寒侵烈曝蜉蝣从无所惧

因为

生灭本诸自然不须操烦

霜雪来袭蚂蚁从无所惧

因为

分工合作勤劳务本不用担心

人啊

卑贱如蜉蝣

或着

像蚂蚁这般渺小昆虫

面对生命的无常生活的无奈

都知道珍惜短暂的有限

或着

懂得谨守本份卖力地付出

你呢

你在害怕什么？

风打雷击山岳从无所惧

因为

亘古如斯顺也罢逆也罢平常心

暴雨洪流海洋从无所惧

因为

福缘舍喜去由它来则容何必问

人啊

背负沉重如山岳

或着

像海洋这般深广的包容含孕

面对大自然的无情天地间的无义

依然默默承受且不隐其藏

或着

仍旧汇纳百川而不失其养

你呢

你体会了多少？

生命有不得不然之轻

如蜉如蚁

生命也有不可不为之重

如山如海

人啊

勇敢的面对与承受

勇敢的挑起生命中不可不为之重

做一个傲傲巍巍轰轰烈烈

大无畏的人呀”

【梦恋泪痕】全文完

林昊龙2005/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