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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十年磨一剑 1.为恨 方圆缺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立足之处竟是悬崖下的一个山洞。 洞幽如墨,洞口孤云无依,凤鸟不至,流风回雪,独去矣! 高歌,高歌你又如何?他不敢再想,但泪水已溢满了双眼。 “小子,你的命好大。”洞中突然有了生涩的人声。 方圆缺这才惊醒有人救了他,当下恭声道:“大恩不言谢,请受方圆缺一拜!” 黑暗中那人突然噫了一声,方圆缺但觉一阵污臭之气扑面而来——他没有退,他不想退。 黑暗中突有一只手按上了胸口,方圆缺一震之际,护体真力随惊而起与之力抗。 那人一触即收,惊叹道:“了不得,了不得,你的内力阴阳互调水乳交融,得自何人所授?” 方圆缺兀未回过神来,这老人(他从声音中听出这人非常苍老)的武功简直神鬼莫测,他若有意伤害自己,又焉有命在? “我救了你,自不会再杀你!”那老人喃喃道:“不对,不对,方饮恨的武功走奇诡一路,你却隐然有阳刚之气……” 方圆缺已惊出了一身冷汗,见老人喃喃自语,这才有暇打量一番,黑衣,黑面,乱发如蓬,衣裳褴褛,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如电光一闪,惊心动魄! “小子,方饮恨是你什么人?”黑面人厉声叱道。 “方饮恨?” 方圆缺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青龙庄苦茶大师就曾问过类似的话,他不暇思索,说道:“晚辈出道十多年,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人。” 黑面人道:“奇哉怪也,若不是事过几十年,老夫真会认为你就是他!” 方圆缺心神一震:“方饮恨又是谁?” 黑面人奇道:“你连三龙也不知道?” 方院缺道:“晚辈只知道三龙是恨天神龙玉面神龙和青龙。莫非方饮恨前辈也是三龙中人?” 黑面人道:“方饮恨就是三龙之首恨天神龙!” 方圆缺口里念道:“方饮恨?恨天神龙?”他总觉这个人离他好近好近,但他实是从未见过此人,真是奇哉怪也! 黑面人叹了口气问道:“小兄弟,你是被谁击下碎云渊?薛孤神?沈丛刀?还是宋青锋?” 方圆缺摇首道:“都不是。前辈刚才说这里是碎云渊?” 黑面人道:“这里正是碎云渊!” 方圆缺惊道:“就是昔年玉面神龙一剑震三侯的碎云渊?” 黑面人目中火花一闪而没,道:“小兄弟,你也知道这件事?” 方圆缺点头道:“这件事虽已隔了数十年,但玉面神龙前辈的神剑风姿仍然征服了天下所有的剑客,晚辈身在江湖,毕生以玉面神龙为偶像,岂会索然无闻?” 黑面人哈哈大笑,笑毕,又喃喃道:“三十年了,人生如电也如露,能有几个三十年?其实,玉面神龙也有一败的。” 方圆缺奇道:“玉面神龙前辈如天际矫矫神龙,傲尽武林,‘一分尘土,一份流水’之剑法曾被少林如雪、武当太情誉为天下最完美的剑法,乃剑中之王,他也有一败?败于谁手?” 黑面人叹道:“世上谁人能永远不败?如雪不能,太情不能,苦茶不能,方饮恨、雷凤鸣也同样不能!即使不败于人,也必将败于已,败于岁月,最终与朽草同眠蛇虫同窟!” 方圆缺闻言深有感触,是啊,只要是人,谁能不败?但世人仍孜孜不倦苦苦追求,力求喝最好的酒,寻最美的女人,杀最强的敌人,这也许就是人性中最倔强的本性吧! “前辈说得甚是,方圆缺深受教诲!” “你叫方圆缺?”黑面人微顿,却道,“玉面神龙自视甚高,一剑震三侯,屈指弹生死,谁知最终还是败于方饮恨之手!” 方圆缺听他数次提起“方饮恨,”不由动容道:“这么说,这方饮恨前辈岂非已达无敌之境?” “方饮恨武功虽高,还是不能称为天下第一。”黑面人目光悠远,似是勾起了万千往事,叹道:“他虽然打败了……老夫,却也负了重伤。”老人的目光中更显孤傲自赏之色空负大志之情,竟与方圆缺有几分相若。 “你,你就是玉面神龙?” 方圆缺失声叫了出来。 黑面老人叹道:“你很奇怪是吗?玉面神龙杨柳岸也是一个平凡的人。” 原来玉面神龙的名字叫杨柳岸,方圆缺也是第一次听到的。 武林中人对三龙是何等神尊崇,一直是称其誉号而不名之,久而久之,渐渐忘了恨天神龙就是方饮恨,玉面神龙乃杨柳岸也是常事。至于青龙雷青龙并没有隐迹江湖,是以多有人知。 方圆缺只是不明白玉面神龙为何蒙了面,他被武林中人称为“玉面”,自是气态非凡,在这人迹不至的野洞里,难道还怕让人见到他的绝世风姿?不解是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因为那一定是一件伤心事。 杨柳岸道:“方兄弟,你可知道老夫为什么会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野洞里生活吗?哎,你不会知道的,你不会知道的,谁又能知道老夫的悲哀?”他目光湛然,若有泪珠渗出。 方圆缺心中一凛,忖道:“莫非他是被方……方饮恨关在此地?”口里却问道:“杨前辈莫非在这里住了三十年?” “三十年!三!十!年!”杨柳岸恨声道:“已经整整二十九年十一个月零七天了,方兄弟,你可知道我是如何度过这三十年吗?” 三十年到底有多久?他不由想起了被雷凤鸣关在青龙庄的苦茶大师也是三十年,三十年为什么总是个悲惨的时间,如果换作是我,又如何? 方圆缺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前辈毅力之坚强令方圆缺敬服,若是晚辈,恐怕,恐怕会发疯地从这里跳下去。” 杨柳岸目光更幽深,语气如冰刀:“我虽不疯,却也差不多了,有好几次也想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一死解百愁,但有时候,死并不能解决事情,因为我必须去解决了一件事才能安心去死,所以我到现在还活着!” 方圆缺又想起了苦茶大师,他活下去,只是为了希望能见师妹阿兰一面,虽然最终不能如愿,他却能坚持活下去,“活下去!”是不是最重要的? 苦茶大师是为情而生。 杨柳岸又为了什么?为恨,还是为爱? 2.断肠 “我为恨而生。”杨柳岸盯住了方圆缺,“你可知道人间最悲惨的是什么事吗?” 方圆缺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生为人子,却不知道父母为何人,这难道不是人间最悲惨的事吗? 他冒着刀光剑影九生一死救出了婉君,婉君却在眨眼间莫名其妙地失踪,他苦追薛孤神,力求救出雷夜风,却只能眼巴巴看着薛孤神远去,这难道不是人间最悲惨之事?还有他的兄弟高歌情愿一生与他同生共死,他却只能看着他掉下万丈碎云渊,而无能为力唯陡叹奈何,这又岂是“悲惨”二字所能形容?想着想着他已泪眼朦胧。 “方兄弟,你年纪轻轻难道也有悲惨之事?”杨柳岸似乎甚是奇怪。 方圆缺苦笑道:“晚辈只是触情而已!” 杨柳岸目光如炬:“不对,老夫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方兄弟你一定也有伤心之事,何不一吐为快?” “天下人每有悲惨之事,岂独方圆缺一人?”方圆缺苦笑:“生而不知父母,遇险而不能救情人和兄弟,这算不算人间惨事?” “天下每有悲惨之事,岂独我杨柳岸一人?”杨柳岸也长叹不已。 “方兄弟,这样说来,你我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他接下又道:“我杨柳岸败于方饮恨,无怨无悔,输得服气,败得舒心,却想不到,想不到会栽在两个小畜牲的手里!” 这句话就好像含有一百年的恨一千年的怒迸发而出。 方圆缺又是一惊,他虽看不到杨柳岸的脸色,但一切的情感均从那双高情孤傲,空负大志,疾世愤俗的眼里流露出来——杨柳岸实已寸肠寸断,又岂是“伤心”二字所能形容? 方圆缺沉默不语,他在倾听——杨柳岸渐渐恢复了“平静如水”,用他那带有悲情的嗓音说下去:“方饮恨与我及雷青龙并称绝世三神龙,呵,神龙,人就是人,谁又能是神龙?”他的语气里竟有无尽的讥诮,“方饮恨确是不世奇人,自创自残神功,包括杀天杀地杀人的天杀剑法,死角脱锋大法,天魔解体破血锥指等绝艺,端的前无古人,我相信在数百年之内也绝不会有人有这份胆量与气魄!” 方圆缺却惊叹不已,杨柳岸所说的“自残神功”正是蒙面恩师所传的,他也仗以纵横武林十数年,莫非恩师正是恨天神龙方饮恨? 只听杨柳岸又道:“他虽胜了我,也落得重伤而去,役后,我就一直隐居碎云渊,苦思绝世武学,以求胜过他的自残神功。” “一个真正的武者,谁不想自己的武功天下无敌?杨柳岸尘俗中人,自也不例外,苦思数年后,我终于悟出了一套旷古绝学……”说到这里杨柳岸忍不住微微激奋。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倚。这世上之祸福谁能分得清?我创出绝世武学后,自名为‘扭转乾坤’,但这套绝学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需要两个心意相通的男女阴阳和合,才能发挥其至阴至阳的无敌威力!那时,我一心醉痴武学,尚未婚娶……” 方圆缺叹道:“痴于道,而独忘其身,方圆缺敬重这样的人!” 杨柳岸苦笑道:“痴于道,我才想起应该娶妻生子……不久之后,我有了阿香,她是个完全不懂武功的村姑,虽无绝世风姿,却也小家碧玉,知书达礼,俊秀可人,聪颖惠质,学那‘扭转乾坤’正是适得其人。第二年,我们有了一男一女一对双胞胎……” 他目光忽现凄厉,“我娶妻本为练成旷世绝学,但娇妻柔情款款,爱子呦呦待哺,那几年里我失尽了年轻时的一切豪情傲气,心甘情愿而为爱妻画眉,课子习武,唉,豪情只为红颜消啊,甫神功初成,我竟失去了再与方饮恨一决生死的勇气!” 他瞋目怒视无依的白云,长叹一声道:“孩子,孩子,二十年来,我们为孩子倾注了无数心血,谁知,这一双孩子竟是,竟是狼子野心,待他们习成武功后,竟对他们的亲生父母下了辣手!” 方圆缺动容道:“他们敢大逆不道?该杀!” “敢,他们敢的。”杨柳岸惨然道:“连母亲也敢伤害,他们还有什么不敢?” “他们伤害了自己的母亲?”若不是杨柳岸亲口说出,方圆缺几乎疑是听错了。天下竟有如此六亲不认之狂徒? “我们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三年前,这两个畜牲练成了‘一分尘土,一分流水’剑法后,某天忽然要求我传他们‘扭转乾坤’神功,这神功虽创自我,但一个人实在练不得,必须阴阳和调男女交媾之后,才能练习,我本想待他们成亲之后再加以传授,但其时我又怎能对他们说明?我厉声喝退了他们,也怪我没有对他们明言,他们竟丧尽天良……兄妹同枕,咳,咳!” 杨柳岸说到这里竟呕出了一口血。方圆缺急忙伸手握住了他,并传过一股沛然无御的真力。杨柳岸目中大有感激之色。 “上天,上天啊,你为什么待我杨柳岸如此不公!”杨柳岸欲哭无泪。 方圆缺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荒唐之后,又怎不令父母者心胆俱裂?天下悲惨之事莫过于此! 杨柳岸老泪纵横,吵哑着声音,接下道:“那一对畜牲第二天跪在我面前要求我传授‘扭转乾坤’,内人她……她知道了他们的事后,竟被活活气死。我,哎,本想一掌劈死他们,以免贻笑天下,败坏道德。毕竟虎毒不食子,我终究下不了手。这样过了不久,这对畜牲竟趁我熟睡之际,偷了‘扭转乾坤’的秘笈,潜出秘道去了。” 方圆缺感叹不已,良久才道:“这碎云渊尚有秘道?” “有,不然我又怎能在此一住三十年?”杨柳岸木然道:“但现在秘道已被那对畜牲堵死了,方兄弟,你我再也不能出去了!”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淋下,方圆缺的心几乎死了。 高歌呢? 3.桃源 高歌没有死。 这碎云渊底竟有一个方圆数丈的深潭。 高歌攀上潭边的时候,看到了“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 花上有莺有燕有蝶,正是“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 这里竟是个冬天里的春天。 他深深为方圆缺担忧,那一刻,方圆缺的手和他的手相离的那一刻,更甚于自己的手足与躯体分离,他是多么不忍啊,但他又为方圆缺祝福。 现在,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雷狂。 雷狂的身后没有七青衣,七青衣哪里去了? 雷狂嘿嘿笑了两声:“高兄,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聚,真是有缘啊。”语气不乏讥诮。 高歌似已看透了雷狂,冷声道:“我们本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又何必称兄道弟?” 雷狂小小的眼里闪烁着狡诈,“高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刻有何打算?” 高歌哼了一声,不事理睬,但他游目回顾,不由呆了一呆,这里虽然温暖如春,却是个死谷。只是雷狂又怎么会到了这里?难道他也是被灰衣人击下这万丈深渊而不死? 雷狂似乎已看透了高歌,笑道:“高兄是不是找不到出路了?在下倒知道一条生路。” 高歌略一沉思:“看来这雷狂绝不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说不定他与灰衣人根本就是一路的。”不知道为何,他从心里讨厌雷狂,好像雷狂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高歌淡淡道:“阁下请便吧,此处春光明媚蝶舞花红,高某尚想多待片刻。” 雷狂接口笑道:“这里另有洞天,确是世外桃源,让人陶然忘返,但高兄难道忘了方圆缺?” “方圆缺怎么了?” 高歌几乎喊了出来,此时此刻,他虽还找不到生路,却暂时已无生命之忧,不由又为方圆缺深深担忧,这下有了方圆缺的消息,怎不让他欣喜若狂? 雷狂眯着眼在笑——高歌讨厌这种虚伪而邪恶的笑。 “高兄若信得过雷某,请随我来。”雷狂头也不回,竟自踏着春花嫩草,大步而去。 高歌微一犹豫,只好紧随而上。 行行复行行,他们在一条湍急的小河旁站定。 高歌询道:“方圆缺呢?” 雷狂道:“这条小河的源头就是一帘瀑布。”他看着高歌,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高歌心中一动,他在惊魂庄里也曾听到瀑布激石之声,原来竟是这小河的源头,但小河的源头又如何?难道方圆缺会坐在那里看风景?他忍不住问道:“这小河的源头和方圆缺有何关系?” “大有关系。”雷狂道:“这瀑布的后面有一个山洞,你在那里就可以见到方圆缺。” 高歌盯住雷狂,语气渐霁:“你不想出去了?” 雷狂抚掌道:“高兄真是洞若明烛,这里山明水秀,四季如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难道世上还有比这更幽美的地方?” 高歌一怔,便道:“方圆缺若真在那山洞里,高某终生不敢有忘,否则,哼哼……” 雷狂笑道:“高兄恐怕要欠兄弟这份情了。”他越过小河,隐入桃林深处。 桃林里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高歌忍不住想过去看看,但他记挂着方圆缺的安危,只好作罢。 4.柔情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河尽头果然有一瀑布,正如李太白的那首名诗所描写: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高歌目力所穷,仍丝毫看不出帘后有山洞的迹象,但他仍然艰难地攀上了怪石嶙峋的山岩,全身尽湿。 但想穿过那一重自九天激射而下的水帘,却实不易,高歌心系方圆缺安危,自是竭尽全力,冒险冲进——这时若有人在水帘后袭击他,他必死无疑!但一切顺利,水帘后果有一洞,曲折而幽深,高歌昂然而入。 也不知行了多远,他忽听到了一声呻吟,转过一个弯,眼前二人赫然就是“武林双星”白羡仙白傲云姐妹! 她们蓦然见到高歌,目中尽是惊愕狂喜之色,却没有出言招呼。 高歌一怔,随且恍然她们敢情是被人点了穴道,便伸手解开了她们的哑穴,问道:“两位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羡仙双颊如春花,她不敢看着高歌,那浓浓的眉,大大的虎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一付不可一世的样子,令她怦然动心! 白傲云把姐姐的窘态尽收眼底,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高大哥,你怎么也到了这里?” 高歌环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方圆缺?” “他真是方园缺啊?”白傲云奇道:“方……方大侠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高歌目中尽是怒火,咬牙道:“雷狂,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雷狂?”白傲云恨声道:“高大哥,我们就是被雷狂暗算的。你,你快来解了我们的穴道啊。” 高歌这才惊醒,刚才光顾了询问方圆缺的下落,竟忘了这姐妹俩尚被点了其他穴道,便问道“你们被点了什么穴道?” 白羡仙螓首垂得更低。 白傲云急红了脸,半晌才道:“是,是……我是期门穴,姐姐她……在关元。” 高歌一听不由为难起来,心中却更怒雷狂的卑鄙下流。期门穴在乳头下方第六肋间中,关元却在腹前脐下三寸处,这两穴尽是人生死穴,更是少女的羞处。雷狂点这两处穴道岂不是存心为难她们吗?何况这等生死大穴,一个拿捏不稳,便有生命之忧,时间一长也会痛苦不堪。他虽心静止水,但面对两个妙人岂会无动于衷?不由一阵心惊肉跳。 “姑娘得罪了。”一指点了过去。 白傲云羞得闭上了眼,穴道解后,兀自不敢睁开。 高歌那一指虽然触到的是衣裳,但少女衣裳内柔软如缎的皮肤,犹如一种深深的诱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到了白羡仙身前,鼻中嗅到了一阵阵陷阱般的少女体香,但他不能拖延时间,只好扶正了白羡仙,手掌抚处尽是旖旎,颊上触到的是柔情如水的青丝。 白羡仙面对倾慕的人,几乎要呻吟出来,那一指传过来柔和的惊心动魄的热力,令她如痴如醉,几乎晕眩过去。 ——高歌却已出了一身冷汗。一生中,何曾有过如此难堪?(是难堪还是旖旎?) “姐姐,快站起来。”耳边响起了白傲云的笑声。 白羡仙仍然紧闭双眼,轻声问道:“他,他还在吗?” 高歌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不由心中一荡——这时,他是不是还恨雷狂? 白傲云轻笑道:“在,姐姐,他在看你呢。” 白羡仙啐了一口,袅袅娜娜站了起来,裣衽礼道:“高……高大哥救助之恩,白羡仙、白傲云没齿难忘!” 高歌微窘,笑道:“在我不过举手之劳,白姑娘不必多礼。” 白傲云却道:“我白傲云转眼就会忘记你这个大恩人的,只有我姐姐她没齿难忘终身……嘻嘻!”原来是白羡仙痒了她一下,白傲云像云一样滑了出去,山洞中顿时笑语如凤鸣,生机盈然。 高歌也甚是欣喜,心中却叹道:“她们本该过那春来摘花扑燕,冬来赏梅吟诗的生活,又何必到这江湖来冒险?”但他自己又何必来惹江湖的是是非非呢?说不清。说不清,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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