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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多情空遗恨 1.苦茶
风冷。 雪狂。 方圆缺的心里却有火焰,他恨自己。 他敞开胸膛,任风雪吹打,他需要冷静。 走过一条长长的长廊,是一座精致的小桥,小桥旁边有一片竹林,风声呜咽,如泣如诉,这青龙庄真是幽静典雅,如一座古代的园林。 他扶正了一株被风雪摧残的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风声,风声吹过他的脑后,他便倒了下去,倒地厚厚的积雪之中,他看不到暗袭他的人,暗袭他的人却在看着他,轻叹道:“孩子,我也不想伤害你的,但是你必须去见这个人,哎……”
这一觉好长好沉。 方圆缺是被一阵怒吼惊醒的,甚至尚有铁链磕碰之巨响。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很瘦很怒很恨的老人。正用铁链在砸自己的头胸背。 铁链穿过他肩下的琵琶骨,令他愤怒,烦恼、痛苦,身上的衣裳破碎污秽血迹斑斑根本已辨不出是什么颜色了,他灰白的头发几乎已垂到地上,脏且乱。 方圆缺心里却涌起了阵阵悲哀,为这个老人悲哀,也为自己悲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黑暗、潮湿、臭气冲天的地牢里,为什么?雷青龙名垂天下,难道也会落井下石趁机置自己于死地?还有一夜消魂的雷夜风呢?这一刻,他的心沉重至极混乱至极。 “你不是雷宋?”那白发老人一声怒吼,震得他耳鼓欲裂。 “我当然不是雷宋,雷宋是谁?”方圆缺挣扎着站了起来,面对老人。 白发老人瞋目道:“老子为什么要告诉你?臭小子,老子杀了你。”铁链一动,挟着狂风向方圆缺当头砸下! 方圆缺退了三步,避过这惊天动地的含怒一击。心里已怒,“臭老头,我会杀了你的。” 白发老人瞪大了眼睛,那瞬间包涵了惊异、愤怒和嘲笑。 方圆缺理解他的心情。 “三十年了,雷青龙也杀不了我,你这个臭小子竟敢口出狂言,哈哈哈……”他昂首狂笑,震得铁链震天价乱响,竟是刺耳之极,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我要打败你。”方圆缺盯住了老人的眼光。 “好,好小子,你比老子当年还狂。”老人叽叽地笑了起来,“臭小子,你会什么武功?” 方圆缺沉声道:“你啰索什么,比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老人怔了一怔,然后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当年她是个女的。”他蓦地须发皆张目如铜铃闪着骇人的凶光,喝道:“雷凤鸣,苦茶要杀了你!” “雷凤鸣,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雷凤鸣是谁?恍惚间,方圆缺但觉这个人好亲近,莫非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臭老头难道就是三十年前在菊花峰顶力挫天下七大高手的苦茶大师?江湖传言,苦茶大师力挫七大高手后,却败于一神秘女子之手,不知那人又是谁,莫非就是苦茶口中的雷凤鸣? 方圆缺暴声大笑道:“原来苦茶大师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 “臭小子,你说什么?”苦茶大师更怒,不但怒且怨,他昂天哭了几声:“我一定要打败你,苦茶一定要打败雷凤鸣!”竟是声嘶力竭。 方圆缺突道:“我本来要和你一决胜负的,现在却要走了。” “你不要走。”苦茶大师口气忽然软了下来,“你陪我玩玩好不好?”最后一句竟似是在哀求。 方圆缺心中不忍,更有悲戚之感,这老人几十年来一直被关在这里,真是寂寞之极,哪怕有人陪他说说话聊聊天也是好的。当下大声说道:“好,我就陪你玩玩。” 苦茶大喜道:“阿弥陀佛,小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说吧,怎么玩?” 方圆缺微笑道:“你被铁链锁着,我们当然不好动手过招了……” 苦茶大怒:“你敢轻视我?” “在下不敢,我们文比如何?” “就如三十年前菊花峰顶之论剑,三招定胜负。” “有趣,有趣,妙极,妙极。”苦茶顿时来了精神,说道:“但输了的人就得死。” 方圆缺奇道:“我和大师素无怨恨,又何必定要分生死?” “不是,不是。”苦茶道:“我是说,高手过招,没有败这个字,只有生和死,败就是死!” 方圆缺恍然,心里却想着当年菊花峰顶苦茶大师叱咤风云的绝世风范。 苦茶嚷道:“小兄弟,你的武器呢?” 方圆缺本想拔刀,但细细一想,便道:“无刀。” 苦茶大师怔道:“我不信,我不信你小小年纪能练到无刀的境界,除非你是雷凤鸣,杀……”他一想起“雷凤鸣”,不由又是一阵怒火攻心,目光变得凄厉,似要殛人。 方圆缺一凛,道:“我出招了。”手作刀势,竟是直斩苦茶大师的脖颈,这一招无变,一刀就是一刀! “好刀法!” 苦茶又说了两个字:“不守。” 他不守反攻,退出一脚,后发先至,竟已笼罩方圆缺胸前所有要害,若是击实,焉有命在? 这虽不是实战,但方圆缺不得不回刀——不回刀就是败,就是死! 但坏就坏在这个“回”字,他武学修为尚不能达到随心所欲之境,这一刀等于把所有的劲力回击自己,若是生死相搏,他已受了重伤。 他的刀忽化为指,如弹珠玉,轻轻轻轻地在胸前拂过,恰似拂过苦茶脚上的所有穴道。 苦茶大师惊道:“这是指点江山!臭小子,恨天神龙是你什么人?”他惊悸之余,踢出了另一脚,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方圆缺即使能拂中他的脚面,也断难避开这第二脚——这一脚比第一脚至少快过七倍以上。 方圆缺这才深信苦茶大师的武功确是到了神鬼莫测之境界,他雷喝一声道:“天——方——地——圆!” 化指为掌。 双掌齐斩苦茶大师的双腿! 苦茶大师对眼前的乌衣青年已另眼相看,却更激起了他的万丈豪情,但“天方地圆”乃方圆缺的救命绝技,岂容他轻易去破? 他沉思道:“我只好废双腿,再以‘九弯十八曲’之指刀点你玉枕穴……不,不,这已落了下乘了。” 他呆呆地望着方圆缺道:“雷凤鸣是你的什么人?”语气中竟是无限怨毒。 “雷凤鸣是谁,我根本就不知道。”方圆缺和他虽只过了三招,但其间凶险,真是不可名状,不由冷汗涔涔。 “你不认识雷凤鸣,那‘天方地圆’之掌法又是从何处学来?”苦茶大师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方圆缺淡淡道:“这是我的秘密。”
2.忘年
“好,好。”苦茶大笑道,“今日败得不怨,三十年前老衲本以为已经天下无敌,谁知后来还是败在雷凤鸣的‘天方地圆’之下。”这时他似乎已清醒不少,说到‘雷凤鸣’三字也不再特别愤怒了,“今天老衲又败了一次,哈,哈哈,老衲不寂寞矣!” 方圆缺正色道:“大师没有败,是晚辈败了,晚辈虽能以‘天方地圆’斩大师双腿,也势必被大师之‘九弯十八曲’指力所杀,死者才是真正的败!” “不,不是这样的。”苦茶昂首望天,但三十年来他的天,只是头顶的一片黑暗,“高手过招,瞬间判生死,哪能让我想上一想?是我败了。”他说得坦坦荡荡,败就是败。 方圆缺更是佩服他的胸襟,便道:“其实,大师的双脚根本就不会断,因为晚辈虽有一身武功,却没有丝毫内力。” 苦茶一怔,然后直直地相住方圆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圆缺淡淡说道:“因为晚辈中了寂寞花的剧毒‘梅花三弄’”。 “寂寞花是什么东西?” “寂寞花是近二十年来天下第一使毒高手,‘梅花三弄’为他新创。” “哼,什么天下第一,什么高手,以毒药害人又算什么高手?” 苦茶大师倒为方圆缺鸣起不平来了。 方圆缺忽觉这老人就像是他阔别多年的老友,说道:“晚辈尚有一忘年之交唐老鬼,一生以毒药救人无数,他是寂寞花的死对头,就能解这‘梅花三弄’之毒,大师不必操心。” 苦茶大师舒了口气,道:“这个唐老鬼恐怕是唐门的人吧?” “正是,唐门凋残百年,但只要有一个人留下来,他的毒和暗器必然就冠绝天下!”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苦茶忽展颜一笑道,“你我如此投缘,总不成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吧?” “晚辈方圆缺。”方圆缺恭声回答。 “方圆缺?”苦茶大师道:“你真的不是方饮恨的儿子?” 方圆缺摇首道:“恐怕只是沾了这个‘方’字的光了,晚辈自懂事以来,就一直在江湖中流浪,根本就没有见过方饮恨方大侠,更不知父母为谁。”心不下禁一阵凄然。 苦茶大师叹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方兄弟,老衲也是同样寂寞啊!” 方圆缺悲戚之情更浓,对苦茶大师更生了无限亲近之情。“大师,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想问这句话,怕勾起苦茶大师的伤心,那一定是桩悲哀伤心痛苦屈辱的事情。 “方兄弟,你怎么得罪了雷青龙?”苦茶大师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方圆缺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圆缺盟素来与青龙庄井水不犯河水,无怨无恨……” 苦茶大师奇道:“圆缺盟?圆缺盟又是什么东西?” 方圆缺微笑道:“晚辈和几位志趣相投的兄弟斗胆组成了圆缺盟,专与江湖宵小之辈做对,扶持正义之大旗。” 苦茶大师叹道:“你们好狂,但狂得可爱,狂得理直气壮,老衲也动心了……” 他忽然满脸悲戚之色,悲声道:“谁来救我?谁,来,救,我?谁又会记得我?”他滴下了一滴眼泪。 方圆缺一震,他想不到苦茶大师竟会流泪!
3.情孽
“我这一生被两个女人所害,女人,女人!”他几乎是在怒喊,眼里的怒火又再炽起:“第一个是阿兰,你知道吗?阿兰是我的师妹,从小我们就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但是后来,后来,忽必烈这个王八蛋,他,他夺走了我的阿兰。”他已泪如雨下。 方圆缺闻言甚是惊异,因为苦茶大师所说的忽必烈正是蒙古的皇帝——侵占大宋江山的罪魁祸首,这件事怎么会和蒙古皇帝扯上关系? “师妹,阿兰,你害得我好苦啊,你嫁给了忽必烈享尽了荣华富贵,又何时想过我的苦?我为了能够朝夕见到你,竟然……”他忽然噼啪两声,打了自己两个嘴巴——他是用铁链打的,颊上顿时血流如注。 “我剃发为僧,但佛祖抑制不了我的心,我想你,我还是天天想你,我,我竟然忍声吞气进了王府,并且凭着是你的师兄荣升王府总管。师妹,狠心的阿兰,你可知道我的心每天都在流血啊!” 方圆缺顿时明白了苦茶大师为什么用铁链摧残自己的身体,他的心太苦!想不到他竟是痴情如斯,这时不自禁地想起了婉君和夜风,假如我是苦茶又如何?他的心在轻轻叹息,但觉情之一字实是纠缠不清! “师妹,你以为我是为了高官厚禄吗?我每天为忽必烈这王八蛋拼死拼活,难道就是为了这些吗?你错了,你错了……哎,我错了,是我错了!”他欲哭无泪了,嘶哑着声音道:“后来,忽必烈这乌龟王八蛋因为觊觎悲欢圆缺图中的秘密,竟命我力挫天下七大高手,你以为我愿意?但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想有机会和你相处,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就心满意足了……只是,只是,我败了七大高手后,想不到却败在雷凤鸣这贱人的手上。哎……哎,这一败就是三十年,师妹,阿兰,你还好吗?你还是笑靥如花吧?师妹,师妹。” 方圆缺正待喝醒他,却听他又说了下去:“有时候,我真想杀了忽必烈那乌龟王八蛋,携你远走他乡,但,但每每见到你时,你都是和他相亲相爱快快乐乐的,我,我又于心何忍拆开你们让你痛苦一生?阿兰,阿兰,其实,我并没有恨你,我只有爱你!” 他抬起头来,叹了口气:“这些年来,我突然有些感激雷凤鸣了,她让我平静,让我想得更多,师妹,我只有在梦里才能和你双飞双宿。” 方圆缺轻叹道:“大师用情之深,世所罕见。只是自古多情空遗恨,爱一个人真是太苦!” “不对。”苦茶大师瞋目道,“爱更让人有一种活下去的勇气,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方圆缺笑了笑道:“大师能这样想,可是真正悟透了。” “未透。”苦茶说了下去,“少时,苦茶在生死城打杂,得沈青山眷顾,苦茶才得以存活下去,但苦茶并没有学过生死城的一招半式,后来……有一次,苦茶和师妹到河边玩耍,不慎之际,师妹溺水了,苦茶也扑进了河里想救师妹,可苦茶也是个旱鸭子,于是,于是……” “后来怎么样了?”方圆缺想不到苦茶竟然系出生死城,想必他的师妹也是生死城中人了,这时,他就坐在苦茶的对面,却仍然紧张地问了一句。 苦茶笑了一下,“后来是一位路过的老人救了我们,并暗中传了我们一个月的武功。” 方圆缺问道:“这位老前辈怎么称呼?竟然如此神奇?” 苦茶说:“苦茶也不知道恩师的名讳,他只是说一切是缘,方兄弟,你知道吗,那一个月才是苦茶最快乐的时光!” 方圆缺点了点头,那一个月里,他和两小无猜的师妹天天呆在一起,自然是快活无边了。 苦茶说道:“恩师走后,叫苦茶和师妹守口如瓶,我们都做到了,在生死城里,谁也不知道我们身怀绝技,后老,后老是阿兰被她的父亲嫁给了一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方圆缺叹道:“那想必就是忽必烈了。” 苦茶说:“正是这个王八蛋。师妹一走,苦茶也不想再在生死城呆下去了,反正我只是个杂工,没有人会在乎我的在与不在,我一路北上,直至大都我才知道,那忽必烈的来头实在是太大了,我没有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不是我不想斗,而是我根本就斗不过他。” 方圆缺问道:“这么说,令师妹也是生死城中人了?” 苦茶叹道:“生死城,生死城,直到菊花峰顶,沈丛刀这小子也没有认出苦茶就是在他家里打过杂工的小厮,嘿嘿,嘿嘿,不过当日,这个小厮第一个要打败的人就是他!生死城的人,苦茶要一个一个打败他!” 方圆缺道:“大师和沈丛刀一别数十年,他当然是认不出你的。” 苦茶幽幽叹了口气:“方兄弟,苦茶相信恩师还活着,他临别时告诉过苦茶,说传苦茶和师妹武功,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还情。” “还情?还什么情?” “不知道。”苦茶说,“你以后要是见到恩师,一定要代苦茶磕几个响头。” 方圆缺点头道:“那老前辈只传过大师一个月的武功,大师尚能打败薛孤神、沈丛刀这等人物,那大师的师父一定是神仙般的人物了,磕几个头算什么?方圆缺一定做到就是。” “好。”苦茶忽又道:“我要把射日神功传给你。”
4.传功
他目注方圆缺,傲然道:“只要你练成了射日神功,什么梅花三弄荷花四摆都他妈的滚得远远的。” 方圆缺大喜道:“射日神功真能治好‘梅花三弄’之剧毒?” 苦茶大师道:“我的师父是位神仙般的人物,他传给我射日神功时说,射日神功练至第五重时,自能寒暑不侵,万毒莫近,更能融会贯通天桥舒畅,任何武功自是一看就会。臭小子,你还犹豫什么?” 方圆缺按住心头狂喜,却淡淡说道:“我与大师素不相识,怎能受此大恩?大师还是……” 苦茶哈哈大笑:“老子活了七十多年,做了五十年和尚,直到今天才见到我佛,什么生死,什么爱恨,什么富贵都他娘的滚蛋,臭小子,你我一面即是缘,快拜师吧!不,不用拜了,此刻起你我就是兄弟!” 方圆缺想笑笑不出,却跪下道:“弟子方圆缺叩见恩师。” 苦茶大笑道:“罢罢罢,还拜什么劳什子师父,老子是苦茶,一饮苦到心!” 他一掌向方圆缺头上拍了下去!
这一觉有多久,方圆缺不知道,他醒来时,苦茶的头发已剃光,脸相庄严,跌迦而坐,手施无畏印,已然圆寂多时。 方圆缺明白苦茶大师已把全身功力贯注给自己,不由放声大哭,却见地上写着数行入石数分的草体: 好兄弟 把手绢还给王妃阿兰 阿弥陀佛。
这十多个字竟是苦茶大师圆寂前用手指刻下的。 手绢洁白而素雅,上面绣着一株兰草,似要随风飞去。这块手绢想是阿兰少年时送给苦茶的,他随身珍藏几十年,却仍然洁净如新。 方圆缺大叹不已,苦茶大师圆寂前称阿兰为王妃,而不称师妹,可见他已悟了,但他还是忘不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世上谁又能真正忘情?
5.计杀
青龙庄之西,易水河畔,落剑峰顶。 漫天风雪中,一白衣少年小心地说道:“圆缺盟已和生死城结下了大仇,方圆缺也中了寂寞花的梅花三弄。” 黑夜老者点头笑道:“这样真是太好了,待生死城和圆缺盟拼个你死我活,老夫再来做一个现成的渔翁。” 白衣少年又说道:“方圆缺冲破重重阻杀,现在已到了青龙庄中。” 黑衣老者沉思道:“方圆缺和雷青龙素无渊源,但雷青龙这老儿,一向以侠义自许,这次恐怕会相助方圆缺。” 白衣少年道:“这样更好,雷青龙若果真出手相助,那不是为爹爹击败沈丛刀添一强助吗?” 黑衣老者沉吟道:“不错。只是沈丛刀狡诈阴险,隐忍多年所谋非小,他手下又有三神君等奇人异士;就是失踪多年的七大长老恐怕也尚有数人活着,何况沈丛刀本人的武功绝不在老夫之下,岂是如此容易击败的?” 白衣少年道:“爹,最可怕的是沈丛刀有一个儿子沈丹。他的武功神鬼莫测,据说已练成了‘问月神功’,功力似乎更在乃父之上。” “哦,有这等事?”黑衣老者道:“我也风闻沈丹乃当今武林最出风头的两个青年高手之一,想不到他的武功还在沈丛刀之上,了不起!” 白衣少年道:“沈丹乃天纵奇才,他五岁习武,十一岁开始杀人,十五岁开始组成铁血少年,杀了不少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这多年来,他已磨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黑衣老者皱眉道:“沈丹和方圆缺齐名绝非幸致,这少年,这少年老夫倒想见见!” 白衣少年道:“沈丹和方圆缺已势成水火,据说他的铁血少年,已经和圆缺盟的容三杯戚少恋等人干上了。” “好,太好了。”黑衣老者沉思道:“生死城有沈丛刀沈丹,方圆缺方面有雷青龙相助,这出戏可热闹极了。” 白衣少年道:“青龙庄的实力比得上生死城吗?” 黑衣老者道:“雷青龙名列‘三龙’,他的‘大青龙手’乃今日武林最具威力的掌法,自是不可忽视,手下三员大将雷雷、雷子、易痛别哪一位不是独挡一面的将才?何况尚有‘惊天动地龙虎会’,据说就是雷霆雷震这两个老不死的也尚在庄中。” 白衣少年道:“这么说雷家的势力绝不在生死城之下?” “嗯。”黑衣老者叹道:“最可怕的是三十年前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苦茶大师就曾败在雷凤鸣的手下。” “雷凤鸣是谁?” “雷凤鸣就是雷青龙老儿的胞妹。” 白衣少年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才说了下去:“爹,这么看来,我们还是迟些动手为妙。” 黑衣老者说:“不,先下手为强,我们现在要快。” 白衣少年说:“只是,只是方圆缺在庄中,恐怕,恐怕……” 黑衣老者看了看白衣少年,忽有一种奇怪的神色,昂然道:“雷家势力虽大但阻止不了我,我的小刀会一定要在生死城下手之前,击破青龙庄,夺回悲欢圆缺图。” 白衣少年问道:“这悲欢圆缺真的在青龙庄中?” “绝不会错的。”黑衣老者道:“虽然此际与青龙庄为敌是为不智,但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宝图落入沈丛刀的手里,因为我宁可得罪青龙庄,也不想得罪生死城。” 白衣少年道:“爹既然决定了,就是对的了。”他顿口道,“爹,我该回去了。” 黑衣老者道:“是啊,你也该走了,雷青龙在等着你呢,哈哈。” “他是在等死!” 白衣少年的话被风卷起,被雪掩没,天地一片萧杀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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