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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江湖艰辛路 1.疗毒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黄昏。 有人吟着白乐天的诗句,从山道上走来。 方圆缺张目望去,但见那人一袭粉红色童装,头扎两个冲天辫,年龄却至少已在六十开外,面黄肌瘦、一撮山羊胡,扫帚般的眉毛下面一双小小的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左顾右盼。 关离情忍住痛苦不竟莞尔。方圆缺却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晚辈方圆缺关离情拜见唐前辈。” 那怪人一翻鼠目,忽哈哈怪笑起来:“方圆缺,你还没有死啊?” 方圆缺苦笑道:“晚辈虽未死,却也差不多了。” 那怪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然,不然,你虽中了‘梅花三弄’之毒,却并非无药可解。”他忽上下打量着关离情,奇怪地说道:“臭小子,你中了‘美人心’怎么也没有死?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奇哉怪也!” 方圆缺见他一张口就说自己中了“梅花三弄”之剧毒,不由大是钦服,却听他又说关离情中了什么“美人心”不由大奇。 关离情一惊,不解地问道:“这美人心很毒吗?” 那怪人闭目沉思道:“美人心?天下最毒女人心,何况美人之心?臭小子你死定了。” 关离情不知他是谁,闻言不由大怒道:“老怪物,我死活与你何干,干嘛一上来就咒我?” 那怪人嘿嘿干笑儿声:“咒你?老子还要揍你呢。”他一扬手就给了关离情两个巴掌,关离情身中剧毒,半点武功也使不出来,欲避已是不及——其实就算他功力如初,也是万万避不开的,他被掴得飞了出去,还翻了三个筋斗,却毫发无伤,不由又惊又怒,眼里似要喷出火来,却又无可奈何。 方圆缺却已看出端倪来了,大声道:“老二,唐前辈这是在给你疗毒。” 关离情不信,世上哪有如此疗毒之法? 那怪人怪笑不己,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痛得关离情咬牙咧嘴苦不堪言,破口大骂道:“老怪物,关某与你前生无怨,今世无仇,你凭着武功高,这样折磨我,又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怪人笑道:“这天下,谁武功高,谁就是王。你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晓得?” 关离情恨声道:“待关某恢复了武功,必杀你以雪今日之辱……”他突然住了口,因为他渐渐感到丹田之中腾起了一股真气,片刻行遍全身竟是舒泰之极。 “好了。臭小子虽然不可爱,揍了这一顿也够你受了。”怪人拍了拍手,盯住了含笑的方圆缺。 关离情又惊又喜,趋前嗫喻道:“唐……前辈,您真的治好了我的毒?” “哼,此时此刻你的嘴倒甜起来了”。怪人头也不抬一下,给了关离情一个冷屁股。 关离情脸上讪讪的,心里却实是一阵狂喜。 怪人哼了一声,丢过了一颗红色丹丸,“快和酒服下,运行九大周天,总算保住了你的这条小命。” 关离情再也不敢怠慢,一一照做,一本正经运气打坐去也。
2.怪人
方圆缺微笑道:“前辈真是奇人,疗毒的方法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 怪人鼠目又一翻,含笑道:“你也想挨揍?” “如果真能尽解‘梅花三弄’之毒,就是给唐前辈踢打三天三夜,方圆缺也心甘情愿。”方圆缺无奈地自嘲道。 怪人锁眉道:“是不是天女苏婉给你疗过毒?” “这么说她、她真是天女苏婉?”方圆缺凛然惊道:“唐前辈真是神目如电,您,您又怎么知道的?” 那怪人轻叹道:“你可知道当今天下武林,称得上‘用毒如神’的都有谁?” 方圆缺脱口道:“除了唐前辈和寂寞花还有谁?只是寂寞花用毒杀人,唐前辈以毒救人,二者实是不可相提并论。” “我有时也会杀人的。”那怪人一摸颌下山羊胡,微笑道:“寂寞花其实是宋家的人,也是我们老唐家的嫡传。” “寂寞花是宋家的人。”这句话让方圆缺吃了一惊:“宋家主人宋青锋从来不入江湖,又怎容寂寞花介手江湖事?” “但他毕竟是武林中人。”那怪人仰天叹道:“只要是武林人就摆脱不了武林事!” 这句话方圆缺同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要你手里握着剑,你就是武林中人,你就免不了武林是非。 怪人又道:“其实,除了寂寞花尚有神秘的苏氏家族会用毒!” “苏家也会用毒?”方圆缺听说过神秘的苏家有一种神秘的剑术,却不知苏家尚会用毒。此时此刻,不知不觉他就想起了苏惊泪和苏婉君,还有茅屋中的中年美妇和那难以忘怀的春天,他们都是苏家的人吗? “苏家不但会用毒,并且使毒的手段绝对不在唐、宋两家之下!”这句话是唐老鬼说的,天下只有一个唐老鬼,独一无二的唐老鬼。 他接下道:“但苏家自恃剑术绝世,近世已不屑用毒,年轻一代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本门尚是当世三大用毒世家之一,只有苏家的圣女苏婉和家族四大长老才真正精通毒术,四大长老一向不会离开家族,因此,只有天女苏婉才会给你疗毒。”唐老鬼似笑非笑地望着方圆族。 方圆缺笑道:“你何必这样看我,我并没有做错事啊。” 唐老鬼嘻嘻笑道:“丈母娘都和你说了些什么贴心话啊?可否告知一二?” 方圆缺大窘,这时他已确知茅屋中那中年美妇正是苏婉君的母亲苏婉。 “唐前辈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哈哈哈……”方圆缺想着想着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唐老鬼乜斜着鼠目,道:“当年天女冷艳如霜,想必现在还是如此吧?” 方圆缺一怔,便道:“她还是貌如春花,青春常驻。唐前辈你也认识她?” “认识?岂止认识?”唐老鬼眼里如一阵雾任谁也看不清,只听他喃喃说道:“三十年了,三十年真快……”他突然住口不提,正色说道:“寂寞花既能用毒毒了你,我唐老鬼就能用毒救你。” 方圆缺大喜道:“前辈能解梅花三弄?” “什么前辈前辈的,烦死了。”唐老鬼又恢复了那种怪怪的神色:“唐老鬼就是唐老鬼,天下只有一个唐老鬼。”他口气一转问道:“天女准备何时和你再见面?” 方圆缺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激动,却也无暇细思,便道:“临皋亭之北十里的一处世外桃源中,有数间茅屋,一年之后,我们约定在那里见面。” “好,我知道了。”唐老鬼痴痴地望着远方,说道:“临皋亭,临皋亭,能一瞻前人遗风,心之所愿也。”
3.江湖
关离情突一跃而起,满脸春风。 “别得意太早。” 唐老鬼又斜着眼光啐了一声:“你以为‘美人心’是那么容易解的吗?” 关离情一怔,摊手道:“可是我血脉畅通,感觉很好啊!” 唐老鬼道:“跟我走吧,臭小子,唐老鬼不会害你的。” “原来,你就是唐老……前辈,我早该想到的。”关离情一旦知道眼前这不老不少的怪人就是和寂寞花齐名的唐老鬼不由大窘。 “唐老鬼就是唐老鬼,什么唐老……前辈,我很老吗?”唐老鬼嘻嘻一笑,头上的两个冲天辫一晃一晃的。 关离情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唐老鬼哼了一声:“你如果不是小鬼的兄弟,我唐老鬼是多一眼也懒得看的。” 关离情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方圆缺笑道:“唐前辈其实是个大好人,只是不像别人一样沽名钓誉罢了。” 唐老鬼却唱着山歌去远了,那袭粉红色的童装,很灿烂,很少年。 关离情和方圆缺执手相别:“老大,这时候我却要离开你,实在……” 方圆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只怕你和小鬼两人在一起,又要醉得一塌糊涂天翻地覆了。” 小鬼就是唐小鬼,唐老鬼的宝贝儿子,圆缺盟中排行第六,人称“迷天圣手”。 关离情仍犹豫着。 方圆缺知道他担心什么,便道:“我没事的,沈丛刀虽然凶狠,难道我就那么好惹?你说我几时败过?”他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实在没底。生死城这次倾巢而出,要置自己于死地,其中必有天大的阴谋,自己势必和他周旋到底。 关离情沉思道:“也好,我去见小鬼,这次绝不再喝醉。”他顿口又道:“待我伤势稍好,我一定和小鬼来找你。” 方圆缺大声道:“记住,还有容三弟、秋水四弟、戚五弟,老幺小叶。” “忘不了。”关离情大踏步而去,已经又开始喝酒了,喷着酒气道:“谁叫我们是兄弟?” 兄弟,呵,江湖有兄弟。 方圆缺十七岁出道江湖,仗剑四望,武林群雄纷争,天下英豪并立。但他有信心有力量有正义,他第一个杀的就是横行江湖三十年的黑道枭雄诸葛天南。那一次他受了重伤,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江湖就是以杀制杀,今日的江湖如此,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以后的江湖也如此。随后他声名大震,但武林中人并不知道他就是方圆缺,他是个神秘的浪子,过去是,以后也是。 在那以后,他陆续杀了很多他想杀的人。但他并不喜欢杀戳,杀,真能解决一切吗? 于是他决定建立一个正义之师,树起武林的正义大旗。第一个他想到了与他一样享有浪子之名的关离情。那年他十九岁,关离情十八。 他们相逢在华山麓下的争锋亭。关离情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杀了你。” 方圆缺笑了笑道:“我也希望你能杀了我。” 关离情双拳拉直如箭,虎目中却没有敌意,只有柔情。 方圆缺轻叹道:“能与你一争生死,确是人生一大快事。” 关离情虎目中似乎有泪,他好像遇到了五百年前的知己。但他们终于动手了,这一战并不长,最后,方圆缺以“大伤心,小温柔”拳法震退了关离情。 关离情大笑道:“方老大,果然名不虚传,我的大无畏拳曾经打败素有‘拳霸中州’之誉的铁如山。”说毕他纳头便拜。 方圆缺却一惊,因为他知道“拳霸中州”铁如山的厉害,铁如山的铁拳很霸气,就连少林神僧的灭怒大师也对他青眼有加,说他是七十年来拳法上最有成就的拳师。灭怒大师一生只研少林罗汉拳一技,已是拳坛翘楚,他的话,方圆缺信,天下无人不信。但关离情年纪轻轻,却已经打败了“拳霸”铁如山! 方圆缺大笑道:“关兄弟如此豪情,方某就与你结为兄弟如何?” 关离情大喜道:“好,太好了,老大,我们喝他个天翻地覆!” 那一次是方圆缺第一次喝醉。 后来,后来他们就相伴江湖,并逐渐结识了容三杯、秋水青青、戚少恋、唐小鬼、小叶诸人,竖起了圆缺盟的大旗。 呵,圆缺盟,圆缺盟的兄弟们,你们在哪里?
4.杀天
问月楼。 沈丛刀坐在阴影里,望月。 月正圆。 今天是十一十五了。 他的心却不再安宁,为自己。因为这一切都是方圆缺给他带来的。 方圆缺,方圆缺! 方圆缺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沈丛刀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很远很旧的那些往事…… 他十三岁就开始杀人了,那时他用刚学会的沈家剑法杀了他最不喜欢的一个剑客。从此,他走上了江湖路。沈家是武林世家。在他祖父沈神君的手里,生死城就已威震天下,名扬四海。沈神君的剑法是问月剑法,他虽然尚不能尽数领悟,但世家子弟的底蕴和风范,让他很快就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声名。他现在坐的地方——问月楼就是当时沈神君练剑的地方。 生死城到了他父亲沈青山手里更是如日中天,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父亲五十大寿那天,就连少林掌门、武当掌教也亲自前来贺喜,更别说其他各大门派了。 父亲去世后,他擎起了生死城的重任,他的野心更大,他不但要让天下武林对生死城尊敬,还要他们对生死城敬畏,惟命是从,他的目的就是一统天下武林唯我独尊。 数十年的苦心经营,生死城已隐然凌驾在其它三大门派(雷青龙之青龙庄、宋青锋之宋氏家族、薛孤神之小刀会)之上,就连少林、武当他也已不放在眼里了,因为他有资格说“不”。 但,方圆缺阻住了他的去路。 他一直认为,方圆缺虽然建立了圆缺盟,但年纪太轻武功未成羽冀未丰,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数年来也一直任他发展势力,因为他有信心随时置方圆缺于死地。但现在,现在他好像制不住方圆缺了。他接连派了数批生死城高手去追杀方圆缺,方圆缺却如有神助,每次都能脱身离去,这次就连鬼母魔叟也死在他的手里(虽然鬼母魔叟是关离情杀的,但他把一切都算在方圆缺的头上),他不得不重新考虑方圆缺的实力。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必须尽早除去他,以免养虎贻患——他一直这样认为,凡是有实力的人,都是他的敌人。沈丹的“刀杀”仍未回,不知能否成功?现在他的信心已经被方圆缺动摇了。 于是,他又下了一道命令——让五行剑去提方圆缺的人头回来。
“你不能杀方圆缺!”这句话是一位留有两撇刀一样的胡子的锦衣人说的。 沈丛刀一看到这个人,心就抖了一抖,他恨这个人,确切地说他是怕这个人。这个人比方圆缺更让他讨厌,他很想出手杀了这个人,但这人背后的力量太可怕,可怕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却不得不陪着笑脸站了起来,说道:“原来是文大人到了,沈某多有怠慢。” 文大人哼了一声:“密旨,令你一个月内把方圆缺毫发无伤地送到大都,否则,连我也保不住你。” 沈丛刀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道:“刀杀,五行剑,你们千万不要杀了方圆缺!”他站了起来,惶声道:“是,只是……” 文大人又哼了一声:“只是什么?不该知道的,你永远不要知道。” “是。” 沈丛刀顿觉自己的冷汗淌湿了衣衫:“多谢文大人关照。” “嗯。”文大人脸色稍霁,沉声道:“至于少林寺……” 沈丛刀道:“沈某已在少林寺中埋下了一粒棋子,大人忽虑。” “好,很好。”文大人的胡子又扬起:“你也知道上面的脾气,无用的人他是一个也不会留下的。” “武当呢?”文大人又问了一句。 沈丛刀道:“卒子已过河,随时威胁着他们的将。” “好。”文大人拍掌笑道:“沈城主这两步棋妙极,到时候文某也沾你的光!” 沈丛刀忙道:“不敢,一切均有劳文大人的提携。” “哈哈哈。”文大人干笑了几声,忽肃声道:“杀、文、天、祥!” 沈丛刀大惊失色,嘶哑着声音道:“杀……杀文天祥?!” “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混进临安,提文天祥的头上大都!” 沈丛刀惊出了一身冷汗,沉声道:“文天祥只不过是个文职宰相,手无缚鸡之力,杀他何干?” “你错了。”文大人目光如毒蛇一样阴险,“文天祥虽是文职,但文韬武略,偏安朝中无人能及。上面已得到确切消息,他正随时准备北上,企图收复江北河山。何况,他又是个强硬的主战派,在朝在野均有极大的声望和势力。你说,这样的人能留他吗?” 沈丛刀点头道:“我明白了。” “杀天。这次行动的代号是杀天,嘿嘿,杀天,杀他个天翻地覆!” “正月元宵夜,那狗皇帝必要赏花灯,文天祥也必然在侧侍候,正是杀天的好机会!”他瞄着狐狸一般的眼光,盯着沈丛刀。 沈丛刀望着天边的圆月,清辉无限,他却想着杀人的事。杀天,杀文天祥,这又是一场怎样的战争呢?他不敢想。 还有这文章又是什么来头呢?他的武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而他只不过是个下手,那么,他的“上手”是谁呢?放眼江湖,有谁能够驾驭得了文章这样的人物呢?他想不通,永远也想不通,但他必须服从。 这就是江湖。江湖的规则。
5.五剑
好大的雨,天泪也! 方圆缺在雨中长叹,叹而歌,歌而思。 他出道十年,会过无数奇人,历尽无数生死,却没有今天这样狼狈过。沈丛刀为什么要杀他而后快?但不管前途如何艰险,他一定要与沈丛刀周旋到底。“方圆缺绝不会在恶势力面前低头!” 他想起从小流浪街头,不知父母为谁,若不是师父抚养成人,现在又该饿毙哪条街巷?出道后,结识了众多志同道合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一同傲笑江湖,除恶锄奸、快意恩仇、醉卧酒厮,何等逍遥? 兄弟们,你们在哪里,都还好吧!还有婉君,楚楚动人柔情万千刻骨铭心魂牵梦萦的婉君,你又在何方? 相思好苦。相思为刀。 兄弟在千里之远,情人在千里之远。
透过浓密的雨帘,八只眼睛在盯着他。 八只眼睛,五把断剑。 方圆缺震了一震,因为他知道这五个人的实力。三十年前,这五个人称为“狂妄五剑”,在武夷山绝顶杀江南绝情剑萧半山,于川西无鸟谷诛岷峨师太,赴大漠追杀塞北名剑客尹非剑。而萧半山,氓峨师太、尹非剑均为当时武林公认的名剑客,“狂妄五剑”实在有值得“狂妄”的地方。只是在二十年前他们和沈丛刀决战于菊花峰,从此不知所踪,更没有人知道那一战结局如何,却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拦杀方圆缺。 “我们实在不想杀你。”这个人只有一只眼睛。红剑。 “但主人的命令已经下了,谁也改变不了。”独耳老人似乎在叹息方圆缺的不幸。绿剑。 “三十年来,又有谁逃得出我们五剑合击?”这个人没有鼻子,因此说话就像在呻吟。黑剑。 “所以你还是不要拔刀的好。”这个老人悠悠道来,似有不屑,独眼。白剑。 “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最后一人似有无限寂寞,左臂空空,衣袖飘飞。却有一把黄剑。 五个人五句话,就像是一个人说的。 方圆缺眉毛一扬,空负大志的那双眼里突有一丝寒色,昂首轻叹道:“看来我是无路可走了!” “你还有一条路。” “那就是束手就擒。” “我们把你押回去交给主人发落。” “其实我们是不想对你出手的。” “特别是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们一点也不把方圆缺放在眼里,似乎五人合击是很看得起方圆缺的事。 方圆缺温情一笑,“多谢五位看得起方某,能和五位剑中圣手一决胜负,实是快慰平生!” 他忽一刀刺天,一刀劈地,一刀伤己。 “杀天杀地杀人的天杀之刀!”五剑惊呼一声,齐齐出手。 雨好像越下越猛了,打在树叶上,打在地面上,打在方圆缺的胸口上,实在分不清哪是雨水哪里血水。 血刀,一现忽灭。 那五剑是雷电之光, 木摧之声, 大水之势, 烈火之焰 焦土之烟。 天马行空摧枯拉朽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烟雾迷濛。 方圆缺这一刀能破这五剑之威吗? 一刀既出,但觉天地间的威力威猛威风威势威态全部压了过来、压了过来、压了过来!他仿佛要被这金木水火土所摧毁灰飞烟灭! 一刀如昙花一现,如弹指惊雷,如无光乍开,如地眼一瞪,如龙虎一吼! 五剑暴退,目中尽是惊骇、怀疑、愤怒、怨悔、悲哀。 方圆缺却一动不动,低下了头、弯下了腰、垂下了手,呕出了血也呕出了恨!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了头,挺直了腰,射出了恨绝千年的目光! “天下之刚莫过于金,天下柔弱莫胜于水。” 雷电之剑以至刚之势掩了过来,而水火土却布下了天罗地网,要一击而制住方圆缺。 这一次方圆缺的刀还能再次扬起吗? 暴!暴!暴! 猛烈的大雨,好像也停顿了,一切都停止了!? 天地间却响起了一句焦雷般的声音——雨雾中缓步走出了两位青衣老者,就像是龙,就像是虎。 五剑竟似不闻,却以更快更急更猛的攻势杀向方圆缺。 雷鸣电闪,风起云涌,满目尽是萧杀——但斧光一闪。 雷电息,风云散,大水逝,火灭,木沉,土崩。 他们只发出一句惊天动地的嘶喊: 惊!天!动!地!龙!虎!会! 他们立即撤退,退入大雨深处。那两位龙行虎步的青衣老者面罩不屑,连正眼也没有看过他们。 方圆缺以刀支地,那颗心却是太疲太累太苦了! “你们是雷惊天雷动地两位前辈?”威猛老者点头道:“我们兄弟奉家主人之命,请方大侠至青龙庄一聚!” 方圆缺微微一笑道:“方圆缺先谢过雷前辈了,只是……” 雄壮老者洪声道:“家主人盛意拳拳,只想与方大侠一会为快,望方大侠勿要推辞。” 方圆缺笑道:“既然如此,方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两位前辈请。” “方大侠无碍吧?” 方圆缺苦笑道:“还撑得住。”竟自大踏步而去。 雷惊天雷动地暗暗乍舌惊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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