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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不知何时,窗外飞起了轻雾。 这一晚,娥皇睡不着,留着嘉敏在瑶光殿说话。而嘉敏却心神不属,几次想告辞,只是苦于无法开口。他该等得心急了吧?想到此,她再也无法从容言笑。 终于,娥皇有了倦意,慵懒地说:“小妹,我想睡了。天色已晚,你不必回蓬莱院了,就在瑶光殿睡一晚吧。我让玉奴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嘉敏无法拒绝姐姐的好意,只能无奈地点头。 退出娥皇的卧室时,她用求助的目光望着守在门外的庆奴。 “小娘子,宫女们都睡下了。”庆奴四下一顾,悄悄地告诉嘉敏,“如果要去,最好是现在。” “这里不是蓬莱院,一旦有人发现我深夜出去,该怎么办?”嘉敏疑虑重重。心烦意乱地等了片刻,终于下了决心,断然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裾,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静谧的深夜,一点点响动都使人心惊,更何况,她穿了一双订有银铃的绣鞋。每一步,都是一个轻微的声响。 她不得不停下来,却想不到好的办法。默立片刻,她蹲下身来。稍稍犹豫了一下,忽然将鞋子脱下来,提在手中。地砖的凉意,顷刻间从脚底,传到了心中。她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不禁悄声问:“我这是何苦?” 然而,既然出来了,她又不甘心就此回去。更何况,想起那个人,此刻该等得如何心焦,她亦不忍心不去践约。 于是,她提着鞋,勉强压抑着自己那颗砰砰乱跳的心,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奔下台阶而去。 这一路,月淡星疏,更深露重。她的心中,越发害怕,越发紧张。及至到了静风轩外,看见李煜那修长的身影,在月下焦躁地徘徊,嘉敏反而止步不前了。 她忽然想:大家闺秀,却深夜赴约,还是这样的狼狈!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是母亲知道了,该教她如何伤心,如何失望? 这样一想,顿觉委曲。于是,她静静地站着,却不出声,只是远远地望着正痴痴等候的李煜。 “小妹!”李煜终于看见了她,快步走来,“我等了你好久!” 嘉敏倏然扑到他的怀中,带着哭音,声声问道:“我是偷偷出来的,你可知道?我好害怕,你可知道?我为你受的这些委屈,你可知道?……” 李煜心中一震,轻抚她的脊背,歉疚地说:“我知道。嘉敏,我都知道。” 嘉敏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李煜扶住她,进入室内。嘉敏的身子软绵绵地靠着他,浑身疲倦无力,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劫。 “小妹,这双鞋子……” 嘉敏羞涩地笑了,将提在手里的金缕鞋放在脚边。然后,她在榻上坐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脚。 李煜吃了一惊,不禁心生怜惜。他能想象得到,她这次赴约,是多么艰难,多么狼狈。而她这副样子,又是多么可爱,多么纯真。 于是,他蹲了下来,轻轻抬起嘉敏的脚。月白的罗袜,已经为露水所湿,亦沾染了尘土和青苔。看上去,斑斓一片。 他不禁心疼万分:“这袜子不能再穿了。”说着,他慢慢地替她剥下袜子。一双异常白嫩纤秀的脚立刻呈现在眼前。李煜握着手里,久久凝视着。 嘉敏怔怔地看着他的举动,忘了言语。 忽然,他慢慢地俯下身去,将湿热的吻,轻轻地印在她的脚背上。 “不!不要!”嘉敏一惊,立刻想把脚缩回去,但李煜却紧紧握着,不松手。 “很脏的……”嘉敏呐呐地说。 “小妹,我看到你这个样子,真是心痛。”李煜终于放了手,又担心地问,“该不会着凉吧?这里也没有可以替换的袜子。” “不用管它。”嘉敏将脚缩入裙幅中,轻轻叹息,“出来一次可真不容易啊!”凝视着李煜,她心中忽然有些酸楚。 “小妹,是我不好。但是,”李煜握紧她的手,正色道,“李煜决不相负。” 嘉敏静静地听着,微微笑道:“我不要你的承诺,我不想使你觉得累。” 李煜深为感动,在心中暗暗发了誓,一定要照顾她一生一世。 “姐夫,你怕不怕我姐姐?”嘉敏忽然现出一抹稚气的甜笑,歪着头问。 “不是怕,是敬,是爱。”李煜顿了一下,耐心地解释道:“我和你姐姐多年夫妻,我不能不顾她的感受。我也不能违心地说,我心里没有她。” 尽管心中失落,但嘉敏仍然说:“我明白。” “嘉敏!”李煜柔声唤着,走到她面前,目光变得温柔而朦胧,“你可愿意等待?你可相信我?” 嘉敏无言,却站起身,缓缓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前,用轻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把我这一生,都许给你了。” 送走嘉敏,李煜翻来覆去,不能成眠。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在心中一一闪过,不断重复着。 一闭上眼,嘉敏那提鞋赴约,娇憨无比的模样便映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于是,他干脆批衣而起,在书案前坐下。少顷,一首新词便跃然纸上: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翌日,李煜本想把这阕词送给嘉敏,也算是兑现了当初的承诺。记得那时,他说过:“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为你作一首词。” 但吩咐庆奴时,却发现藏在袖中的词稿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自然知道这张词稿的重要性。 庆奴见他探手入怀,神色忽然紧张起来,便忍不住问道:“国主,到底是什么东西要奴婢转交给小娘子?” “噢,也没什么。”李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庆奴,你先回去吧。不必对小娘子说什么。” “是。” 然而,李煜却怎么也料想不到,他所遗失的诗稿,被辗转呈到了娥皇手中。 “玉奴,这是什么?”娥皇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忽然怔住了。她自然认得,这是李煜的字迹。只是,他写得又是谁呢? 她的心情,顿时惊疑不定。然而面上却平静如故,只淡淡地道一声:“你们都出去,把昨晚值夜的宫闱令叫来。” 宫女们都退下了。娥皇将诗稿取出来,反复看着,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两句上: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奴为出来难?”她暗暗揣测:宫中的女人,国主尽可以随意宣召,怎么可能“出来难”?除非,她身份特殊,既非宫女,亦非嫔妃。那么,会是谁?难道是……她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敢,也不忍再往下想。 此时,奉诏而来的宫闱令,已经垂手侯在殿外了。 娥皇饮尽了一盏茶,定定神,待自己稍稍平静了些,才摇手让他进来,直接问道:“昨天夜里,瑶光殿可有人出去?” “回禀娘娘,奴才的确看见有个黑影出去。但昨夜有雾,奴才看不清。看身影,似乎是小娘子,又似乎不是……” “好了,你下去吧。”娥皇依然平静,但心中却似波涛翻滚。 恨意顿上心头。她所疼爱的妹妹!她所深爱的丈夫!她曾经庆幸,李煜对她的一往情深。她知道,身为国主,拥有三宫六院本是寻常事。她也曾经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不会独守空房?但她决想不到,李煜会喜欢上她年稚的妹妹。而这事,比起窅娘,比起秋水,教她更难以接受! 她思索良久,唤来了庆奴。在庆奴面前,她不需要伪装什么,眼圈微红,恨声道:“我一向待你不薄,这次派你去伺候小娘子,你竟然……” “国后恕罪。”庆奴流着泪,跪下了。 娥皇抬起头,勉强忍住泪,无奈地叹道:“你起来吧。这样的事,不是你我所能阻止的。” 她不打算张扬此事——为了国后的体面,为了国主的体面,也为了周家的体面。 “姐姐,你是说,娘来信让我回去?”嘉敏忐忑不安地奉了一杯茶给娥皇。 娥皇以茶碗遮脸,淡淡地说:“娘年纪大了,一个人大概是寂寞了吧!小妹,你明天就回去吧。我吩咐他们备车了。” “明天?”嘉敏暗自心惊,“那么急?” 娥皇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嘉敏还欲再问,庆奴却以眼色制止了她。 “小妹,我看看你。”娥皇忽然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妹妹,不得不承认,嘉敏的确是天生丽质,我见犹怜。 娥皇的心中,却是一种苦涩,想到自己,想到了一句诗:开到荼糜花事了。沉默片刻,方笑道:“小妹,我准备了很多礼品,你快点收拾行装吧。我多叫几个人来帮你——对了,帮我问候娘。” “可是,姐姐,真的那么急吗?”嘉敏越发不安,“我总该去向圣尊后和国主辞行吧?” “我会帮你说的,你不必担心。” 娥皇处理得滴水不漏。嘉敏心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却无法从娥皇那里探知究竟,只能违心地应一声:“是,姐姐。” 摇曳的烛光下,嘉敏独自想着心事。 对姐姐,她又羞,又愧,又怕。而对李煜,她又放不下,亦不甘心就此不明不白地离去。但是,她没有机会见李煜。 两难的心情,因窗外的风雨而更添愁绪。 “小娘子,还是早早睡吧。”庆奴劝道。 嘉敏转头看着她,疑惑地问:“姐姐是知道我和姐夫的事了?可是,她,她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庆奴无奈地摇头,忽然惊觉到什么,惊问,“小娘子该不会是怀疑我……” “庆奴,难道我还信不过你吗?”嘉敏急急地打断她,“只是,我明天就要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庆奴的心中亦有不舍。只听嘉敏幽幽地叹道:“这次一走,恐怕今生都难以……”她的声音渐渐在叹息中湮没。 翌日,嘉敏匆匆出宫时,只有庆奴相送。 想到这几个月,历经了宫中的繁华,而如今却如此冷清,她不禁怅然。 “庆奴,保重。”她忍泪道别。 马车渐行渐远,凤阁龙楼,渐渐远去。嘉敏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这几个月的一切,是她十五年来所未曾经历过的。即便是想,也绝料想不到。 骤然之间,她已不再是原来懵懂的嘉敏。 只是,此生,她还能够再踏进宫门吗?想到李煜的那句话:决不相负。她的心中,仍有暖意。 尽管知道未来渺茫,但她情愿等候。她想:我还有长长的岁月,我可以等下去…… 手中,一直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那一阕《菩萨蛮》。此刻展开,她的泪,便一滴滴地落下来,字迹化成了模糊一片…… 下朝后,李煜才知道,嘉敏已经回去了。 尽管人已不在,但他仍然去了蓬莱院。只是,再也听不到嘉敏的欢声笑语,看不到她的轻颦浅笑……只有一片沉寂,庆奴亦已回瑶光殿去了。 桌旁的矮几上,还遗留着一匹“天水碧”。颜色一如既往的鲜亮,只是最爱它的那个女子,却已悄然离去。 “嘉敏!嘉敏!”李煜低低地唤着,心痛难抑。 此刻,瑶光殿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娥皇正逗弄着三岁的小儿子仲宣。仲宣也的确是聪明过人,三岁就能咿咿呀呀地背诵《孝经》,因此最受娥皇的钟爱。 门外,李煜默默地看着娇妻爱子。在宫中,一家人能这样尽情地享受天伦之乐,实在是难得。忽然之间,他内疚不已。 “娥皇。”他快步走进去,抱起仲宣,不停地亲着。 “父皇,我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你了。”仲宣奶声奶气地说。 李煜的内疚又加深了一层,正想解释一下,娥皇却先开口了:“仲宣,父皇是一国之君,有很多朝政要处理呢!” 言语间,她神色平静,却让李煜更为不安。 少顷,奶娘抱走了仲宣。娥皇才静静地开口:“重光,小妹回家去了。” 李煜正想问原因,娥皇又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母亲来信,想小妹了。所以我让她先回去。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向你辞行。”她不愿把真正的原因说破,只为让李煜尽快忘记嘉敏。尽管,她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但心中,却忍不住伤心起来。 而李煜,却更为疑惑。左思右想,始终猜不透娥皇的心思。多年夫妻,娥皇的深沉内敛,他自然清楚。因此,他更加担心,也更加不安。 “娥皇,我……”他终于狠下心,想把自己和嘉敏的事全盘托出,以求得妻子的原谅,也尽早摆脱相思之苦。但刚一开口,娥皇却接道:“重光,明日我们出宫去游秦淮河好不好?刚才仲宣一直嚷着要去呢!你很久没带我们出游了。” “哦……那,那就明日去吧!”李煜硬生生地将话咽了回去。抬头看娥皇,不由得心生怜惜,轻抚她略显憔悴的脸庞,柔声道:“近来,冷落了你。对不起。” 娥皇的泪水忽然涌上了眼眶,她推开李煜的手,转身拭泪。 两人默默地站着,一时都无话可说,似乎有了某种隔阂。许久,李煜终于说:“娥皇,澄心堂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娥皇没有留他。 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李煜却不曾看到。 很快就是七夕——李煜的生辰。 只是,歌舞宴前,对酒当歌,李煜的欢笑中,却有着难以排遣的失落。 窅娘的金莲舞仍然在跳,体态依然窈窕,舞姿依然轻盈,眼波依然含情。 流珠的琵琶仍然在弹,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琴声依然婉转动人。 …… 而李煜,在欢声中,却觉出了一份孤独。尽管他的身边,热闹非凡。 他很快就醉了。娥皇将他扶入寝殿,却听见他喃喃低语:“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娥皇猝然松手,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她这才明白:李煜对嘉敏的感情绝不像对窅娘,流珠等人那般简单。而这高高的宫墙,居然隔绝不了他的情思! “重光,曾几何时,这些宫娥妃嫔都不能让你开怀了?”娥皇伤感地问,“你是为了她而醉?” 醉倒的李煜未曾听见。而娥皇的泪水,却滴落在他的脸上。 李煜终于醒来,抓住她的手,朦胧地问:“娥皇,是你在哭?” “没有。”娥皇摇着头,收住眼泪,“你醉了。我让庆奴,玉奴来服侍你。”说着,她转身退出。 转身的瞬间,泪水终于决堤。但是,她不愿让别人看到。 在空寂的长廊上,她按住雕栏,无声地落泪。 入秋,娥皇病了。 李煜天天来瑶光殿探视。她的病并不重,常常抱着琵琶,坐在榻上信手奏出一曲。古音或是小调,其声铮铮然。 每次,李煜静静地听着,并不言语。待她弹完一曲,又总是劝道:“娥皇,不要伤神了,躺着休息吧。” 娥皇顺从地躺下。于是,夫妻俩闲话家常。谈得最多的,是一双儿子。每次说起仲宣的天资,娥皇总是兴奋不已。李煜的心中,亦是温情荡漾。 然而,他们从来不曾提起嘉敏。尽管,这个名字一直梗在他们之间。 一日晚膳后,娥皇弹奏了一曲古乐《寿亭候》。 悠悠的琴音中,昔日时光依稀重来。李煜怔怔地听着,忽然想起当年,娥皇在父皇面前弹奏琵琶的情景。于是,他有些怅惘地笑了。那时,正是他的悠游岁月,亦是娥皇的花样年华。如今,他望着娥皇,她已是少妇的雍容了。 “重光,你在想什么?”娥皇放下琵琶问道。 “我在想,当年你为父皇弹琵琶的光景。”李煜笑道,“那时,你美得灿烂夺目,让我惊为天人。” “怎么不记得?”娥皇惆怅地接口,“只可惜,韶华易逝。” 李煜不忍听这话,拉她入怀,柔声道:“你现在仍然很美丽。” 娥皇却摇了摇头,只是淡淡一笑,恍惚地回忆道:“当年,父皇赐我烧槽琵琶时,对我说,‘莫负好年华’。”她微微一笑,又看李煜,眼中悲伤如水,“我把我的好年华,全都赋予你了。” 李煜忽然觉得沉重,立刻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说:“娥皇,我都知道。” 娥皇并不答话,依偎良久,无奈地说:“我真不该生这场病。” “不要急,慢慢会好的。”李煜柔声相慰,“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 娥皇深深地望着他,分明舍不得他离开,却叮嘱道:“重光,你也早点休息。” “我就在外间睡。夜里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我。” 娥皇诧异地看着他,愣了一下,方劝道:“重光,你还是回去睡吧。你这样,我会不安。” “不。你在生病,我要守着你。”李煜体贴地把妻子扶到床上,“我在外间,不妨事的。” 他的温柔,令娥皇喉头哽咽,说不清心中是感慨,还是幸福。 然而,她静静地躺着,却睡不着。一时之间,前尘往事,一一重现。辗转反侧了很久,忽然想:天凉风起,他该不会着凉吧?玉奴有没有在他身边服侍?到底放不下心,于是,她忍不住起身走到外间。然而,李煜却不在。榻上空空的。 娥皇心中一怔,默默地站了一会,忽然疾步走到屋外。长廊尽头,长明灯映照之下,一个修长的身影,在来回踱着。 她顿时怔住,喃喃地问:“你睡不着,是在想着她吗?”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心立刻冷了下来。 这时,徘徊良久的李煜回过头,夫妻俩怔怔地对视了片刻。 “娥皇!”李煜叫了一声,有惊讶,有愧疚,亦有不安。而回音,使他的叫声显得更为凄凉。 娥皇默默地望着他。在泪眼朦胧中,看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忽然有一种遥远的陌生之感。 看到娥皇散乱的发丝,单薄的衣衫,李煜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一时之间,内疚和怜惜在心中掺杂,他忍不住说:“对不起,娥皇!我,我……”然而,有些话,却难以启齿。 “我知道……嘉敏的事,其实我都知道。”娥皇在他怀里哭着,泪水顷刻间打湿了他的锦袍。 “忘了她,好不好?”她缓缓地抬起头,哀切地问,“十年夫妻,难道抵不过两个月的感情?” “娥皇,我……我……”李煜很想给妻子一个承诺,但他无法出口。 因为,嘉敏亦是他心头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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