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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就这样放弃了吗?姓刘的畜生如此恐吓侮辱我,我是不是就这样回广西去?不!不见非凡,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弃! 痛苦一夜,决定再用别的办法。我想起昨晚在刘家刘哼哈屡屡迫我滚蛋,反复说:“如果让人知道这事让我丢面子,我打死你!”从前婷婷也对我说她爸爸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于是,抓住他这个心理,我决定用指桑骂槐之计,起草写了一张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 ——即将爆发的桃色新闻 那个姓李的姑娘: 我来到你们山东了,而且到了你家两次。第一次见到你妈,她骗我说你不在,第二次见到你爸、你妈、你弟弟,他们却把我像狗一样的赶出来,恶声恶气威胁我,恐吓我,让我不再到你们家来。可是,我虽然打不过他们,却另有法子。若你是不愿意爱我的话,请打电话给我,我们在电话里谈判一下,好吗?你把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带走了,请还给我好吗?那宝贝对你没什么用处,对我却大有意义。 那个姓李姑娘的家人: 您们好,我这个寻人启事您们应该明白我并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家伙吧。您们根本吓我不倒,那个晚上之所以容忍,因为我还不值得出手。打架是打不过,但是真的动起手来,我想我付出一条命的时候,您们肯定也要死一个人。 我能。 之所以两次选择那样的时间到您们家去,是因为顾及您们的面子。我处处为您们的声誉着想您们却那样对我。我还会再来的。到时候是带着公安局、法院、新闻记者一起来。平心静气考虑一下吧。要和平解决,请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就行了。要我把事情变成桃色新闻在您们那里宣扬的话,那我会的。这一个启事,我不指名道姓,是最后一次顾及您们的面子,虽然您们的作为让我丢脸。当您们看到这启事时,我已往济宁市公安局去了。在进公安局之前,我会打电话到您们家去的,进行最后一次和平谈话。 我只要回那个宝贝。不一定要您们女儿嫁给我。倘若还执迷不悟,下一次我会把您们家的名字、住址、电话号码全部说出来。让您们全家在马庄西村丢尽脸皮! 这个启事,可说是给尽了刘家机会,让他们进行最后一次选择,如果把儿子还给我,真的有可能把婷婷再当做黄花大闺女嫁出去,因为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他们知我知,马庄西村的人谁都不知。包括那个已经与他们分家而居的婷婷的奶奶都不知。 看了这个寻人启事,大家会觉得我是多么的天真。特别是那一句‘到时候是带着公安局、法院、新闻记者一起来。’,尤为可笑。因为当初的我没有经过太多的社会艰辛,不知道人活在社会上,其实就象掉在一只鳄鱼潭里,一切只有靠自救,根本不可能指望别人。 启事写完,拿到照相馆去复印了一百份。按我的计划工作,是趁夜深人静之际,再偷偷摸摸到马庄西村去。然后,把这启事塞到村里的每家每户门缝里去、贴到村中最显眼的墙壁或电线杆上,以引起村民的议论。只要村民一议论,刘家就会感到压力,怕丢面子,也许这时为了掩人耳目,赶紧把我的儿子交出来。 其实也是这样,如果此时他们把我的儿子交出来,那么后面的精彩故事就不会发生,我就不会变成哲学家,也不会有此书问世。可是想不通,他们为何非要把我往绝路逼不可? 启事上,我之所以把刘变成李,聪明的读者也许都会想到:我这是给他们一点压力和可以余旋之地考虑。知都看了自然心知肚明,不知者看了却是稀里湖涂不知所云,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猜测。 这就是我需要的广告效果。 准备妥当,便等天黑。好像这启事让我在绝望中又再次看到希望。唉,我就是这种心态的人,做事情常常在未知结果之前总是抱着希望的心情去等待,以为一定会成功,那知结果出来之后,却总是失望的多。 因为此启事要等夜深人静之时才能安全进村散发,所以这一次去马庄西村我并没有坐三轮车,而是慢慢徒步前往。 出发之时,大约是六点多。走出汶上县城,但见天色昏黄,平原上杨林漠漠烟如织。此时,已是一年最后一个季节,地平线上太阳一沉沦,气温就骤然下降。我走在石子铺就的公路上,呼吸着尘土飞扬的空气,望着天边那晚霞残景,竟由此想起广西的那小小的青山环绕的村庄来,真希现在已经和儿子回到了故乡,真希望此时此刻我和婷婷和非凡一起正在故乡的山岗上看落日。然而那些日子是不会再有的了。现在若能找到非凡,已经不错了。心底油然泛起阵阵苍凉——儿啊,爸爸好想你啊! 越走离汶上越远马庄西村越近,天色也越暗。渐渐地,终于整个天空一片墨黑下来。公路上行人很少,只有来去匆匆的汽车们沉闷吼叫着。夜风不时拂来,我感到有些冷。正走间,忽然一辆摩托车迎面冲来。灼目的车灯直把我双眼射得无法争开,令人满脑印象都是一片茫茫花白。我急忙举手遮挡住那道强烈的车光。这时摩托车一个横扫拦,将我拦截在路边。还未反应过来,车上便走下两名男子,气势汹汹走到我面前大喝:“你干什么?” 我吃一跳,把手放下,这才看清眼前两名男子正是刘哼哈刘咔嚓父子。未及出声,刘哼哈已伸手抓住我的胸襟,恶声喝叫:“你走去哪里?”我一见此状,暗呼不妙,心想这两条狗是不是要咬我?此刻力量相差悬殊,急忙装出一副软得骨头都不见了的样子:可怜兮兮说;“去……去你们家……呀”。 刘哼哈闻言,怒气冲冲,老鹰抓死鸡般揪紧我的胸襟,用力一扯一拖,把我踉踉跄跄的拖得身子失衡前跌,到了路旁的水沟边上。吼叫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婷婷不在家!”思忖双方力量悬殊,我尽量避免触犯这老畜生更大的怒火,动起手来,吃亏的就要是我,昨日到今夜,受他们的侮辱已够多了,然而现在我还只得细声下气与他们说话,道:“那么,她在哪儿?” 老畜生喝叫:“在哪里你自己去找,可别到我家来!” 我说:“不去你家找又去哪儿呢?你若想我不到马庄西村很容易,把我的儿子交出来就行。” 刘哼哈闻言,气急败坏,用力一扯,把我的昨夜新买的衣服都扯破了。想想真好笑,这衣服还是前夜我想第一次登丈母娘家、要体面些而特别买来装饰门面的呢。早知是如此,当初又何必花那种心思?刘哼哈见扯破我的衣服,毫不手软,反倒更来劲。此时他觉得我拿他父子俩没辙,打又打不过,在汶上又是人生地不熟,去年我把他女儿搞大肚生了个残疾儿让他丢脸,今晚可得好好整治一顿。 恶在心中,兴便上头,仍是用手扯胸襟这招式,似猫拖老鼠,把我从公路上拖下那大水沟中。(山东地方干燥,若非下雨,这水沟是没有水干干硬硬的。) 人一下水沟,我便想:“完了,今晚肯定要在此吃他父子俩八十大脚板!”当下就吓傻。心中更暗暗自怨:“我早就该想到他们是这样的没人性,傍晚出发前就该买一把水果刀来防身。现在,一切都迟了,只有任人宰割份儿。” 正自怨自艾着,我的刀没来,婷婷弟刘咔嚓却从摩托车尾箱抽出一把闪亮的家伙来。满面是奸奸的冷笑,一步一步走下水沟。 刘哼哈对我喝道:“蹲下来!” 已是人家砧板上的死鸡,我还能怎样?只好乖乖蹲下。不过他一叫我蹲下我便知他用意。因为站在水沟里的时候,公路上的行人及车辆驾驶室里的司机都能望得见沟里有人,蹲下之后,就看不见了。原来老畜生也是有点做贼心虚。这条路是通向马庄西村的路啊,他是怕有他村子里的人从这路过看见,可能会停下来问问究竟,现在村里还没有人知道婷婷在外生子的事,事情一败露,他可要大大丢脸了。 哈,既是这样,知他有做贼心虚的心态,我蹲下后心里反倒平静下来,没有先前那种担怕了。只一声不出看他怎样自导自演这场戏。(这是下集,昨夜在他家是上集。) 刘哼哈把声音尽量演得吓人凶恶,对我狠道:“我昨夜不是说过叫你不准再来我家吗?你是不是想死在马庄西村?”装出一副欲要抬脚板踢我的姿势。此时我已蹲在地上,像一只皮球,他若真的踢我,我当真就会似皮球一般在地上滚。可是我一点也不怕,因为已看出老畜生是在恐吓。若真要动手,刚才在公路上就揍人了,根本不必费那么多口舌。他之所以这样装腔作势,只不过是想攻溃我的心理,好让我从精神上感到害怕,从此不敢再来。 只可惜他演技竟低又搞错恐吓对象。因为世界上有些人,即使你杀了他他也不怕,心理战术更根本是无效药方,恰恰不幸的是,我就是这一类人。 他养的那条叫刘咔嚓的狼狗,也在旁跟着叫吠助威:明晃晃的刀子摆在我面前游来游去,叫嚣道:“我捅死你,我捅死你。” 事到这局势,我唯可以做的就是沉默是金,生怕说话一说错,引起他父子俩凶性,由假演戏变成真做戏动了格可真会在我身上捅几个马蜂窝出来。虽说杀人他们一定还没这个胆,但打得我遍体鳞伤却绝对有可能。现处劣势,我大不必作这等无谓的牺牲。打定主意,沉默下去。 刘哼哈始终都像一只疯狗般叫,狂吠大约有十多分钟后,见我不出声,似乎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吵架吵架有吵必有架才成吵架,须两人同时进行配合。现在他在独唱,又不是演单口相声,当是没意思。住了口,见我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子,便叫他的哈巴狗儿:“咔嚓,拿了,看看是什么东西?” 刘咔嚓听得吩咐,伸手便过来抢。我不给,他就把手中水果刀一指对准我胸口:“再不放手就捅死你!” 我只好松手。心想:“完了,他们现在不打我,等会看了袋子里的东西后肯定会发怒,把我揍个半死的。须知袋子里装的是我的钱包和一叠打印好的‘寻人启事’。把我的钱包抢去他们自然高兴万分,里面有三百多元,也够我买个破财消灾的。但若是看见了寻人启事,却不同,肯定要气得三尸暴跳,非把我往死里捶不可。 我到马庄西村来已令他们着恼,今夜还敢把传单拿到村来散发,岂不是火上添油? 想到这里,当下暗自吃惊,担怕起来。 刘咔嚓把袋子翻一通,抽出一张寻人启事。可幸此时天色墨黑,寻人启事虽是白纸黑字黑白分明,但即是2.0视力的人,也无法在无灯无光的暗水沟里看出个所以然来。 刘咔嚓端详一阵,把启事递给老畜生,老畜生自然也看不清。便说:“你到路上去打开摩托车灯看看。” 我一听,急了。摩托车灯的光线那么强,就算什么甲骨文楔形字都将照得清清楚楚。心念动处,即时站起身来。伸手道:“我的东西,还给我,你们这是抢劫!” 刘哼哈恼了,道:“老子就是抢劫你又怎样!” 这么一打岔,刘咔嚓却是分心停住,没往公路上开车灯看。 我对刘哼哈说:“把东西给我,我不去你家了。” 刘哼哈骂道:“你敢来?有几条命呀你?”接着又恐吓我几句。我只如待宰的羊羔任他骂。之后,他大概是觉得恐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经今夜这一轮拉扯、抢劫、恐吓,料想从此之后我这个斯文书生就是听到马庄西村四个字也心惊胆碎,那还敢再到他刘家来?当下爬上公路去。 我见他们走,连忙也攀上去。 刘咔嚓踩动摩托车,然后打开灯,老畜生就拿着那寻人启事凑到车前。看俩父子此时配合默契,没有理会我,心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熟读兵书,知道三十六计中最后一条就是‘走为上’,于是趁此刻两条狼狗不注意,撒腿就跑到公路对面去。 人到对面公路,先是往县城方向一阵狂跑。之后想想这样也不安全,那只老狗看完寻人启事后必然大发雷霆,定会再开车追来揍我出气。我即是飞毛腿,也快不过摩托车的。想到此处,慌不择路,看见路边有座房屋,屋墙边有一条小路,小路一头衔接着大公路,一头却是伸向无边黑暗的田野,当下也不须多考虑,即就改变路线由公路转上小路去。 人到小路上,心神稍定,现在他们就是开车追赶,也不知我在东南西北何方向了。 但我没敢停顿,反倒跑得比刚才还要快。跑到屋后边时,不知咋的,居然撞着一个女人光着身子在洗澡,见了我,慌得发出一声尖叫。她慌我也慌,暗吃一惊,也没留心看清女人的相貌年龄,急速她的玉体边错身奔过去。跑出几十米后,才听到身后似乎传来一个男人的吆喝声和一只公狗的吠叫声。 我急忙离开小路,跳进路边的旷野中去。 这一夜,要说多么狼狈就有多么的狼狈啊! 独自一人,在汶上县郊外的野地中拼了命地发疯狂奔。好似一匹受伤的失去幼子正受猎人追杀的狼,不辨方向不知东南西北,只往无人而黑暗的深地处躲藏。风在耳边呼呼的响,黑魆魆的夜物在眼前晃动,没有路的田野里,土地是软绵绵湿粘粘的。没命地跑着跑着,我的一双皮鞋也变成了泥鞋。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实在是跑不动了,才胆战心惊的停下来喘几口气,且一边喘气还一边警惕的四周张望。总之一切都草木皆兵,稍有什么动静都会把我弄得心惶惶。 停下来稍歇的时候,抬头遥望夜空,发现不知何时月亮已经出了来,好圆好大的一银盘。置身茫茫荒野,天遥地旷,想不到汶上县郊的平原夜景,竟也是这样的凄美。我的眼泪缓缓滴下,唉!儿子,对不住啊!爸爸找不到你啊。夜无声,月无语。泪眼模糊中,天上的月似化作儿子的天真笑脸,静静望着我,望着地上这个为寻觅他而被人追赶的可怜爸爸。 月的熠熠冷冷的辉芒里,我撩起衣袖擦去脸上眼泪,张目四望,发觉自己迷了路了。身外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虽远处有村落有灯光,但我不知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这,怎么走啊?往注上县城去,应该是那个方向呢? 一阵惶惑。 阵阵夜风吹过,吹得我身上栗冷。如果没有足够的保暖措施,已入冬的夜里是不能在野外露宿的。广西尚如此,气候比起广西还冷的山东更不用说。今夜如果回不到县城旅店,衣着单薄的我,就是不冻死,也要冻出伤寒来。 再抬头望天边的月,那月依然似儿子的笑脸在暖着我的心。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爸爸,加油!你一定能回到县城去的!”心头先是泛起一缕温柔的漪涟,接着又是阵阵酸楚。 儿子,爸爸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爸爸不怕,什么恐吓爸爸都不怕!!!!!当下鼓起力量,踏着已变成泥鞋的皮鞋,迈开大步又往前走。 通过观察,凭借福尔摩斯那学来的侦破术,从夜空的景象里,我辨认汶上县城的方向。福先生的逻辑思维告诉我:因为汶上县县城区是人口居住最稠密的地方,而且又有各种霓虹灯火——这是县城周边农村所没有的。因此,当看见茫茫夜色中有一处天空特别亮时,便可推知,那是县城无疑。因为县城的灯火最密杂,所以它的夜空也其它村落地方的夜空要明亮。 想通了这点,走出田原上了小道,往光线最亮的方向走。 回县城的一路上,我都如惊弓之鸟,若是见到前面或后面有摩托车声响,我都会跳进路边的隐蔽处躲藏,紧张观察着,唯恐是姓刘的两条狗追来咬我。等摩托车过去,才舒口气,继续爬出路面,朝明亮的目的地进发。就如此似受惊的小鹿,躲躲闪闪,最后右脚脖子也扭伤了,一瘸一瘸艰难地走,走,走下去。 刘婷婷从前说,像我这样的身份去她家,按山东的风俗叫做贵客。可是要受到最高的礼仪招待的。还好,他们对我也真够热情,热情到喊打喊杀、热情到鸡飞狗叫。只是我承受不起这样的热情只有落荒而逃。俗语有话: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后来我也就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了他们今夜的热情。而且俗语还有话: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所以我回报起来又决不会只是一次。这个恐怕他们在恐吓我这个外乡人时没有料到的。 等最后兜一个大大的圈子回到县城凤凰招待所,已是凌晨二点多。 我,竟走了六七个小时路!躺倒在床上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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