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汽车火车又汽车。千里迢迢,单身一人,赶赴山东。 公元2005年11月4日,我到了汶上县。 这是座落在一片广袤无际的平原上的县城。与水浒传中一百零八好汉们的老家水泊梁山不远。地图上说:‘山东省人口稠密之甚,仅次于河南。是全国排名第二的人口大省。’因此这汶上虽名为县,但其县城的建筑范围,居然有我们广西的地级市梧州那么大。这是我第一次来山东。对入目的风情景物都有一种新鲜感,以探险家的表情观察着陌生的一切。 在县城的汽车站下了车,望着来来往往操着方言的人群,心情既是兴奋又是惆怅。兴奋者终于来到了妻子的故乡。惆怅者不知道将来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到底会是怎样的一种结果?下车后,时间还是中午,我还不知道刘家对于我的来临将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对于他们而言,我该算是一个不速之客,因此,我不敢一下车就冒然像回家一样提着行李登门去。 在县城四处逛一圈,找一家旅店住下,置放行李。那家旅店名字现在我还记得,叫‘凤凰招待所’,老板娘是一个年轻少妇,很有风姿,而且住宿也不贵,一个晚上才十元。 当时,未见刘婷婷父母时,打心里我一直都是以女婿身份进行自我设计的。把行李放在旅店安置好之后,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这衣服,有点寒碜起来。这可是两年前买的呀,太落后了。而且腰上绕的那根皮带,更不用说,旧之又旧,已经用了七八个年头。从前虽不觉得怎么,现在看起来咋就不顺眼了呢,简直就像一根草绳子。唔,也该是扔进垃圾堆的时候了。 为给从未见过面的岳父岳母大人一个好的第一印象,我决定包装一下自己。说干就干,立时上街去购买回一件新秋衣、一条新皮带。把自己改头换面,尽量打扮得帅一些,醒目一些,好让妻子家人看了也醒神。 整理停妥,便在旅馆里等天黑。虽然这时时间还是下午,但我却不想大白天寻到马庄西村去。因为担心这时候去会扑个空,刘家的人都去出去干活了没人在家。因此就把拜访时间安排在晚上八点左右,这个时候,干活的人都该收工回家的了。 望眼欲穿,好不容易守望着夜色降临,梳洗一翻,就准备出发。 鉴于几日前在广西老家打电话给他们他们不接的事,我心想此行亲到他们家去,大概也不会受到什么好的面色,于是先到街上吃饭填饱肚子再说。吃饭之后,还是鉴于他们不接电话的事实,在出发前顺便耍了一个小小的计谋,请一位当地的女子帮忙打电话到刘家去,冒充是婷婷同学,问婷婷的下落。 这回,电话一响就有人接,是婷婷的母亲——他们一定不料到我来得如此神速,一定真的以为那个女子是婷婷同学,便对那女子说婷婷在青岛,等一回就打电话回来,反问有何事?可以留个电话待会她好转告婷婷。 那女子回答没什么事,只是很久不见,想和她聊聊。 放下电话,得到这样的消息,又忧又喜。喜的是妻子确实与她父母回到山东来了。现在不在家,就说明她还和儿子在一起,非凡到底没有让她妈妈的爸爸在火车上扔他出窗口。我几日来一直担心儿子被遗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忧的是,不知此时登门,他们一家人会不会把妻子的住址告诉我呢,会不会同意我把儿子接回广西去?或者接受我成为他们家的一个成员让我在山东定居? 夜里八点二十分左右,我租了一辆三轮摩托向妻子的村庄进发。 当日妻子走时忘了把身份证也带走,我是依那身份证上的地址找到她的村庄的。 此时的天黑沉沉一片。四周的景物都象泼了墨一般,公路是乡镇公路,一路去都没有路灯。我即有心欣赏山东的平原夜色,也无从欣赏。三轮车狂奔半小时之后,停了。车夫告诉我:“马庄西村到啦。” 我便下车。 三轮车停在一段沙尘滚滚的公路边,公路两旁,矗立着排排高高的杨树,吊死鬼似的高。离三轮车不过处,有一个叉路,那叉路两边没有树,却全是黑压压的大片房屋,似无数高耸的坟。马庄西村就座落在这里,这里就是马庄西村。 然而我迷失了方向。 妻子的身份证上只印着:山东省汶上县义桥乡马庄西村。却没有印哪一家哪一户哪一个门牌号码。从何找起?这么多房子。 幸得这车夫好心肠,收了钱还不走,也下车用本地话帮我询问路边的人家。然而奇怪得很,一连问了几家,都不知道刘婷婷这个人。车夫有些迷惑不解,问我是不是搞错了?我说身份证都印着这些字,那还有错的道理?再想想从前妻子和我在一起时,谈起她的家乡,说她家离公路很近,一下车走几步就到家门口。现在公路肯定就只有这一条公路,那么她的家也绝对是在附近跑不走的。车夫再领我去问。终于,有一位姑娘听了刘婷婷的名字,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她却猜测道:“会不会是刘××的姐姐呢?” 我一听这刘××的名字,就是刘婷婷弟弟的名字,婷婷从前跟我说过的。现在这姑娘如此说,我一下子就想起来,高兴得如鸡啄米般点头:“不错,不错,正是刘咔嚓的姐姐,刘咔嚓家在哪儿呢?”姑娘指明路径,走二十几米就到。 好一个热心肠的三轮车夫,又陪我到了婷婷家。 妻子的家也不建得怎样,是只有一层的平顶房。装修也十分简单粗陋。我广西的楼房要比它还高大一点气派一点。当初我未来之前,总以为她的家是很辉煌的,因为她父亲是做生意的嘛,现在一见真是大失所望,她父亲赚钱比我父亲多十倍,却把家装修得如此差劲,可见是个多么吝啬的人。 刘家的大门敞开,三轮车夫走在前边,自告奋勇替我开道。一边呼着有人在家吗一边走进去。然而呼声未落,已有一只狗很不友好的从院角冲出,鬼叫一般朝我们狂吠。狗吠声中,这时才走出个人来。 是一个四十五六的山东形农村妇女。穿着身暗蓝布衣,头发剪得很短,看样子就猜知是婷婷的妈。她个儿颇高,体态微胖,胸前一对大奶子走起路来耸颠耸颠的。看来婷婷并未得她的真传,虽然婷婷生长发育也算得上丰满,但比起她妈来,奶子终究没有她妈的大。 三轮车夫见了那妇女,问道:“是刘咔嚓的家吗?” 婷婷妈答道:“是呀,你是谁呢?” 我走上前去,用百分之九十标准的普通话与婷婷妈打招呼说:“你好,阿姨,我是从广西来的。请问婷婷在不在?” 婷婷妈一听‘广西’二字,便面色突变,怔了怔,皱着眉说:“不知道,不知道,她已经一年都没回来了。” 我一听她如此说话,心里就大呼不妙。看来,事情还得费一翻周折。于是就跟她直接挑明:“我知道她已经回来到山东了。你不要骗,如果她还在生我的气,或者是不想再跟我,那么,请告诉我我的儿子在哪……” “她没回来。”婷婷妈说:“你不要来这里找,我没这个女儿。” “这……” 交涉半个小时,仍是没法说动她。 这时刘家只有她一人,她的丈夫和儿子干活还没有回来。我想了想,决定先走。心想现在不见婷婷爸爸,那我明天晚上再来,毕竟婷婷爸是生意人,会考虑事情周到一点,或者能顺利解决这件事情也说不定。说多无益,于是告辞,仍然坐那热心的三轮车夫的车回凤凰招待所。 婷婷妈自然不会留我吃饭。我还算有点先见,来之前就填了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