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静的村庄 文 / 痛哭哥哥

当初，非凡刚出生的第二天，五姐就在电话中给我提出了两个方案：一、把孩子送到福利院门口去，一劳永逸，不再添任何麻烦（现在儿子若不曾被害死的话，应该也在福利院里了吧？想不到我自己舍不得的心头，却让别人如此处置）。二、全家人不声张，等满月后婷婷能够下地走路时，我带着儿子到梧州去住，不再回黄塘山，让黄塘山的人对我儿子的事一无所知。两个方案，都能够顾全我的面子，我也不必因为有一个残疾儿子而让村民幸灾乐祸嘲笑。

当时听了，觉得第一个方案绝对是不能接受的。但第二个方案，还是不错。只是这样对非凡就不公平了，黄塘山是他的家乡，总不能让他永远不回自己的故乡吧？五姐说：“小时候回不回都没什么，等孩子长大后培养成人物再风风光光回去，那时，村里的人只有羡慕的份儿，就是知道非凡的况也没什么，人都是势利的，巴结还来不及呢。”没想到未受多少教育的五姐，对人世态看得那么透彻。

我想想也有道理，但是记起一句老话：‘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对于这件事，应该同样是隐瞒不了多久的。

五姐说：“大家都不说出去谁知道？”

我心想：“我不说可以，但是让父母不说出去，那就是难上加难，特别是母亲，头脑简单心无计策，一张口永没遮拦。”

五姐说：“我不让父母说。”

虽然我仍不相信这秘密能守二十年之久，但不想反驳，便试着施行。

婷婷月子坐满之后，我果真就带妻携子到梧州去住。

可是到梧州后，哪想到在梧州的日子也是提心吊胆的。我住的房子，是父亲在国营单位工作时购买的商品房，住进来，常常有父亲从前工作的公司的朋友来访，因为他们把我从小看到大，见我有儿子，都吃惊感叹时光过得真快，从前那个愣青头阿胜，现在，居然做爹了。虽然我是个好客的人，可是我害怕他们来，怕他们知道我儿子残疾，令我的父亲面上无光。父亲从前在公司里可是挺有面子的人物啊。

还好只是担心而已，我和婷婷从来没有露出过什么破绽。只有一次很是危险，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小孩子，硬是要从我的怀中把非凡抢过去抱。这一架势，吓坏了我和妻子，夫妻二人如临大敌般，分别站在那朋友一左一右两侧，眼睛死死盯住他的动作，时时准备好稍有什么不妥便即刻把儿子再抢过来，不为什么，就怕他看见非凡的脚。幸亏他只注意逗孩子，没注意其它事。但不到一分钟，妻子还是以其它理由把儿子抱过来了。直到现在，朋友也不知我有一个残疾儿子。但回想起那一幕，我还是心有余悸，如果当时朋友发现了真不知将会出现如何尴尬的场面。唉，想不到人的自尊心，是这么的强。

而在今日，我却把这些况全部发到网上公布于天下人知道，这又是何等的勇气啊。人生，可真是反复无常。

在梧州住二十多天后，我又觉得五姐所提出的第二个方案也是不可取了。因为在梧州的房子太小，没什么活动空间，一出门去，就是来来往往的车声人叫，没一点安静。这于非凡的生长发育十分不利。况且城市的空气没乡下清洁，这对婴儿的健康也有影响。还有那自来水，都是经水厂消毒从自来水管冒出来的，那有家乡的泉水纯净甘甜啊？

思虑再三，我决定带儿子回黄塘山去，那里才是他最好的成长空间。打电话给五姐，五姐说：“回去村里人就知道你有个残疾儿子了。”

我说：“丢脸不丢脸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要给儿子找一个最好的生长空间，梧州不适合儿子生活，我要回去。”

五姐说：“村里人会笑话的啊！”

我说：“我已决定了，村里的人知道就知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的冷嘲热讽我受得住。家乡有山有水，婷婷可以带儿子到处串门玩，可以到外面的山间田野呼吸新鲜空气，比在梧州几十平方米的枯闷房子好得多，我要儿子开心。”

我格刚强，打定的主意很少会改变的。五姐深知我脾气，看我意见已决，也不再反驳。

于是我和妻子儿子再度回黄塘山。

果然，乡下的如画风景让非凡得到很大的享受。一出门就是山呀树呀小鸟叫呀，城市哪有这种好去处？没多久，我儿子天生残疾的事也随之传遍整个村庄。再而久之，又从一个村落传到另一个村落。善心的人会为我们的不幸叹息，诈的人会因此而拍手欢叫。不管同也好幸灾乐祸也好，我都坦然处之。

然我虽坦然，但许多人都想看戏。

其实，最初把儿子双脚畸形的消息极力对外宣扬的，不是别人，而正是我的母亲。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农妇，头脑极其简单，易受人怂恿。对自家人倒不怎样，对于外人，人家奉承她几句好话时，家里有什么东西都可以任人拿去不使钱，是一个最优秀的先人后己的道德典范。且她又极其信上帝，做许多事都让我哭也不得笑也不得。真不明白她商那么低，怎么会生出一个我这么聪明的儿子来？对于母亲的行为，我已经司空见惯，早在几年之前，她也在村民面前宣扬过我曾与几多几多的良家妇人通上。

这就是我的母亲，做事从来就不须麻烦大脑考虑的母亲，一笑了之。

对于从来不订阅什么新闻报纸的农民大叔大婶们来说，我母亲传出去的消息，无疑令他们的神经兴奋到极点，这可是天大的新闻啊！正好作农闲时茶余饭后的口水料。我想他们将要兴奋连谈三年才会感到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