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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卷一秀才奸杀案第二章学生冤枉 “陈梅岭给我听着,本县明察秋毫,本年五月三日,你打探到你姑父姑母去梅黄县走亲戚,深夜闯入钟家,强奸你表妹钟君仪,无奈钟姑娘拼死反抗,你恼羞成怒,先奸后杀。还不从实招来?” 严县令川眉紧锁,国字脸型不怒自威,惊堂木一拍,陈梅岭浑身抖得像刚从冰天雪地里捞出来的,跪在地上,薄弱的身子像秋风中即将消失的落叶,枯黄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双目似睁还闭,苍白的嘴角干裂成三道褐红的口子,凌乱的头发上沾着一块块褐色,嘴在一张一吸,从里面发出轻飘飘的呢喃,似乎从灵魂里传出来,而不是面前这个活人说的。 “冤……枉……学生……冤枉!” “大声说!”严县令伸长脖子使劲往前凑,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都没听清这个人面兽心的斯文强奸犯说了什么。 左右两衙役听出县令大人话里的怒气,两两对上眼神,会意的上前扶起陈梅陇的双臂,双手用力一紧,膝盖熟练的往他脊骨上一抵,“啊……”顿时陈梅岭挺起腰杀猪般嚎叫起来,那尖叫声充分证明了他生命的鲜活。 “竟敢装死藐视大人?说!把你奸杀你表妹的前后细节一一招来!”两县衙共事一十九年,历来配合默契,言行举动,比演双簧的还要标准,这不,说话开口闭嘴的频率都不差分毫。 “大人!学生冤枉啊……” “啊……我招……招……大人!您杀了学生吧!学生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让学生死吧!学生一定不忘您的大恩大得。” 陈梅岭双眼如同受惊的兔子,恐惧充盈,挺直着腰杆,抗拒着两衙役的膝盖刑具,因为他身上早就体无完肤了,轻轻一碰就钻心的痛,如何架得住膝盖来袭?无奈之下陈梅岭望着严大人苦苦求死。 “本大人在安红县为官以来爱民如子,是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子民的,你不如实招来,本县是不会让你冤死的。” 严大人也确实是清正严明,这个一目了然案子已经审了八次,每次收监的时候,狱吏一用刑陈梅岭就招,但是一带上公堂当着全县子民审,他就喊冤连连,拒不画押。搞得严大人的好脾气也莫名的变得烦躁起来。为此他在第八次审理失败时,叫过左孔右蒋,勒令他们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要再浪费他的精力。 昨晚左孔右蒋向他赌咒发誓,说陈梅岭的案子一定在第九次了结,这次保证他不再喊冤,爽爽快快的招供画押,上断头台。 “大人!大人!我招!招!”陈梅岭只求速死,闭着眼下定决心道。 “学生从小和仪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三岁就订有婚约,六岁那年我们举家南迁,两家一直没有联系,今年学生满一十八岁,仪表妹也十五岁,都到了完婚的年龄,所以奉父母之命回乡迎娶仪表妹。 由于那么多年没见过表妹,不知道出落成什么样子,所以一回到安红县我也顾不得天黑,迫不及待的去了姑姑家。 谁知道开门的是一个婀娜多姿,娇艳欲滴,美色无双的绝代佳人,正好姑姑姑父都不在家,学生一时欲火中烧,乱了方寸,把持不住,搂抱求欢,谁知表妹贞洁,说一定要到洞房花烛夜才把自己交给我,可是我实在精力过剩,压制不下欲火,控制不了兽性,粗鲁残暴的强奸了她,事后才想起来后怕,万一姑姑、姑父回来奸情暴露,告到我父亲耳朵里,铁面无私的父亲一定不会轻饶我的狂浪轻薄,所以……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 “嗯!和本县推理的不差分毫,你要是早招了,也不至于浪费本大人的时间和精力,还有百姓的期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钟姑娘终于可以瞑目了,你呢?也可以死有余辜,本县成全你,这就送你上西天!” “陈梅岭!看清供词,画押吧!”陈梅岭鼻腔里发出冷笑,轻蔑的在白纸上给自己的生命画了一个怎么也画不囫囵的圆,他的生命就在今天终止了。 画下圆圈,陈梅岭顿觉天地皆宽,他实在不想回那个又黑又脏,满地白蛆,腥臭充满,鬼哭狼嚎的监狱里去了。 陈梅岭木然的站起来,颤颤微微的往公堂外走去,他再次见到光明的日子也是他的生日,没想到竟然生日和死期都在这一天,六月六日。 “想我陈梅岭一世风流竟然屈死在这小小的安红县,冤狱啊冤狱,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狱吏,连阎王都要让你们三分,我陈梅岭做了鬼也要回来向你们索命。 第一天进监狱你们嫌我口袋的银子太少一顿杀威棒,打得我筋骨折断,胸腔充血,一盆水泼到破棉絮上,让我睡在被子里比睡在冰山上还冷三分。 第二次审问前你们用夹棍夹得我叫天不应,呼地不灵,逼我承认压根不存在的罪。 第三次你们更是变本加厉,用上了超棍,将我反绑着着跪在地上,用坚实的短棒系在两腿上,你们竟然在上面跳跃,我不招你们要一直跳到我两腿残缺。 第四次用上了阎王门,在我脑袋上箍上箍,一点点加紧,直箍得我眼里眼球突出半寸。 第五次的铁膝裤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惨不忍睹,将石屑放在夹棍之内,还没有收紧我已经疼痛难忍。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一次比一次残忍,昨天你们竟然用上了一品衣,与其不明不白死在你们这些肮脏冷血的魑魅魍魉手里,死在阴冷腥臊的监狱里,还不如让我看着阳光死去。” “梅岭……梅岭……好好的喜事怎么办成了丧事?孩子!叫我怎么向你爹妈交代啊?” 人群里冲出来一个清瘦的中年妇女,憔悴的脸上泪痕滑出一道道清晰的沟壑,一把抓着陈梅岭的手,泪珠儿珍珠般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怜爱的理着陈梅岭鬓角的碎发。 而人群里老实巴交的钟止平正在往衙役手里塞进一把钱币,刚刚如狼似虎的衙役捏了捏手里的东西,露出银子兑换出的一脸快意之笑,对要过来拉开钟夫人的衙役摆了摆手。 “梅岭啊……仪表妹注定就是你们陈家的人,你怎么犯了浑?就算你强……强迫她,也犯不着下手杀她呀,她可是你表妹啊……呜……他们钟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我们陈家也只有你这一根独苗啊! 梅岭啊……呜……一个月不到,我们陈家和钟家都家破人亡。你怎么这么浑?为什么这么浑?” “姑母!梅岭对不起你们!” “呜……你在杀仪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对不起我们?”钟夫人现在不知道哭的是侄儿还是女儿,也许更多的还是对他们下半辈子的着落伤心。 “姑母!梅岭对不起你们,不是因为我杀了仪表妹,而是因为我死之后就没人给仪表妹报仇。姑母!表妹不是我杀的,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在监狱里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八次都不肯招认,就是想留着这条小命给表妹报仇,可是梅岭实在抵挡不了监狱里的酷刑,姑母您看看什么叫体无完肤,侄儿自从进了监狱就知道世间还有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生不如死啊,姑母,赖活不如好死,侄儿实在是招架不住了,所以才屈招。 姑母!梅岭懦弱无能,自顾不暇,就是化成鬼我也要找出杀害仪表妹的凶手。请姑母姑父原谅侄儿的不孝,也请姑母告诉父亲母亲,梅岭真的没有给他们脸上抹黑,梅岭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怎么可能杀人?仪表妹是漂亮,可是她本来就是我的妻子,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娶她回去,我为什么要去强奸她?再说强人所难不是君子所为。我们陈府漂亮丫头成群结队,我从来没打过主意,又怎么可能对表妹做出苟且之事,更不用谈杀害她了!” “梅岭……我的儿……你受苦了!”陈梅岭手臂上裸露出一块烧红的肉看得钟夫人胆战心惊,又是疼又是怨,百感交集,哽咽着点头。 “梅岭啊……是姑母糊涂,你姑父都不相信是你杀的仪儿,我真是老糊涂了……可是……到底是谁杀了我的仪儿? 梅岭你是无辜的,你不能死,他们钟家已经断了后,我一定要保住我们陈家唯一的血脉。梅岭!你不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