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什么叫“穷追不舍”?相信大多数人都能理解这个词的字面意思,但是从这四个字里透露出来的那份决心、那副执着以及那股精神,我想这是很少有人体会得到的。此刻,我义无反顾追赶前方那辆淡黄色跑车的情景用“穷追不舍”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对方到底是谁,竟能对我造成这样巨大的影响力?
关于这一点,不要说是别人,就连我自己也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我都是随心而行、率性而为,从不会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所牵制,所以很久以前我就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归于浪子一类。记得有个朋友曾经也对我的为人作过一番品头论足:“看你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那份独有的洒脱,这的确让人羡慕,不过我倒认为还是做‘变色龙’这类人最好,依照不同的环境不断变化自己,永远没有固定形态,但前提是你必须锁定一个人生总目标。”
听到这番金玉良言,我当时只是对他笑笑,一来是因为高兴,像他这样深藏不露的人竟然肯对我推心置腹,这就证明他把我当作是真正值得信赖的朋友,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能不笑吗?其次,我除了笑以外也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话,老实讲我并不反对他的观点,反而非常欣赏这种独到的见解,可我绝对不会全盘采纳,否则萧也就不再是萧了,见过身边太多的人为了博取别人的欢心而不惜做出非理性的改变,以至于到最后迷失了自己,这难道算不上是一种悲哀?所以,每个人都该明白一个道理:不管是谁,一生下来就只适合做自己,也只有当你流露出真实的一面来为人处世时才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应该说,这种思想本来在我脑中早已根深蒂固,但是从我昨天第一次见到那个她以后,我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改变自己的冲动。
谢妙云,我不得不向你竖起大拇指——承认你的确是一个出色的小偷,尤其擅长偷心。想到这里,我便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谢妙云是个怎样的女人,在她背后又有着一个怎样的过去……统统这些,我早晚都要彻底弄清楚。
此时此刻,我依旧紧紧跟在谢妙云后面,不管她想带我去哪,即使是天涯海角我也乐意相陪到底。所幸的是,她带我去的地方环境相当不错,正是少男少女们谈情说爱的最佳之地。
于是,左边一位无拘无束的浪子,右边一位超尘脱俗的美女,两人并肩站在山崖边上,几乎半个城市的风景收于眼底,使得我们的身心也豁然开朗起来。
我看了眼身旁的谢妙云,对于这位被自己惊为天人的美女充满了好奇,心神也立刻为之一荡,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你,怎么会……会出现在……极速赛车中心的?”好不容易说完,我的心里就开始期待着她的回答。
谢妙云优雅地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不仅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吞吞吐吐的了?我昨天认识的那个萧,他说话可是一副很老道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我真想找个地洞立刻钻进去得了,当然想归想,要是果真有人在这时候帮我打出个地洞来,我也决计不会钻的,否则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也不可能见到有那么多人每天都想做这做那,可是真正做成的事情却寥寥无几,这只因为若要将想法变成现实,期间还是存在一段差距的。
谢妙云见我这副窘态倒也丝毫没有露出轻蔑的表情,而是说道:“刚刚这句话我当没听过,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重新问一遍,怎么样?”
“非常感谢!”接着,我理直气壮地清一清嗓子,然后言听计从地又问她一遍道:“你怎么也会出现在极速赛车中心那个地方的?”这次说话比起之前明显要利索得多,要知道在异性面前失态一次就已经算是极限了,怎么还能再犯一遍同样的错误?
谢妙云满意地笑了一笑,然后一本正经地直接回答道:“因为我正在跟踪一个人,这是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免得暴露了我的动机。”
“跟踪一个人?”我感到有些奇怪,心念迅速一转之后,又自作多情道:“那个人是谁,难道是我吗?”
谢妙云向我瞟了一眼,显出极其为难的神色,说道:“呃,我有两句忠告你想不想听。”
我马上提起精神,“好啊,我已经在认真听着了。”
于是谢妙云双唇一张一合地对我说道:“第一,不管是在哪个女孩子面前,就算你听到了世界上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要表现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因为这样会让女人认为你很没见识;第二,越是喜欢自我陶醉的人往往也越容易失望,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做这一类人。”
我情不自禁地鼓掌道:“经典!原来漂亮的女人说出来的话同样也是这么漂亮,真难得!”
谢妙云接着又开玩笑说:“不过你能联想到是你自己,证明你的勇气和想象力都已经达到一流水平了。”
对于她的这番取笑,我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你说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你既然是内陆第一大庄家的干儿子,想必赌博对你来说也不会太陌生。”谢妙云这样对我说,没想到接着她又突发奇想地向我提议道:“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你绝对猜不到这个人会是谁。”
我双眉一紧,极力在脑子里寻找答案,这个神秘人物会是谁呢?听她口气自然也不可能是白羽奇!收索了一遍答案后实在毫无头绪,于是干脆投降道:“看来是你赢了,我确实想不出谁有这样的荣幸能被你跟踪。”
“我说的这个人,”谢妙云顿了顿,像是故意要吊我胃口,看我一眼后才公布答案道:“其实就是刚才和你一起飚车的那个帅拒天。”
“什么?怎么会是他呢!”听到她说的最后三个字,我着实吃上一惊!同时心中也不禁产生一连串的疑问:谢妙云为什么要去跟踪帅拒天呢,他们之间又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她会不会是已经暗恋上帅拒天了?真是越想越离谱,却也越是能让人担心。
谢妙云感到我的话有些奇怪,追问理由道:“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可我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过了一会儿之后,我才幡然清新过来,尽管很想提起勇气问明其中的缘由,然而我始终开不了口,只是淡淡地说道:“原来你们俩……也早就认识了。”说完这句话,连我自己也不禁呆了呆,那股不知不觉透露出来的酸劲莫说别人,就连我自己都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我萧生平说过的话也不算少,可有哪一句在语气中带过一丝醋味?这种事情简直不可思议!
谢妙云却不屑一提道:“谁有闲工夫去认识他这种人,本小姐跟踪他那是为了要调查清楚一件事情。”言毕,她目光闪动,尤其在说后半句的时候,语气显得非常坚定,似乎颇有一股表明决心的意思。
听完这句话,我如释重负,笑笑说:“那真是委屈你这么劳碌奔波了。”
谢妙云倒并不在乎,然后反过来问我道:“对了,你为什么也会去极速赛车中心?而且最令人意想不到得是——你居然还会跟帅拒天那种人一起飚车!”
我向她稍作解释道:“因为我和白羽奇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已经约定好一起去那里赛车的,可是没想到却被帅拒天半路拦截了下来。”
“白羽奇?原来他也在!对,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所以帅拒天才会像瘟神一样紧跟着出现在那个地方。”说着,谢妙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道:“真是印证了一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明白她的意思:从表面上看,“黄雀”当然就是谢妙云自己,至于“螳螂”无疑是指帅拒天,而“蝉”自然是最可怜的白羽奇了。可事实上,究竟谁是黄雀、谁是螳螂以及谁又是蝉,像这种事情谁也无法说得清楚。有些人本以为自己才是“黄雀”,结果到死的那刻还不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里;也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是个只配做“蝉”的货色,然而等到他们站在万人瞩目的人生高峰时,别人却还在一味地抱怨命运为何如此不公!由此可见:在人类社会里发生的矛盾关系比自然界中简单的食物链要远远复杂得多。
想到这里,我便点了点头,并且“嗯”了她一声表示同意。
谢妙云忙转回话题:“说起来我也真的没有想到竟然会在那个地方碰见你,我原先还想等到傍晚的时候再去找你的。”
我回她一句:“说起来我也真是要好好感谢一下那位帅拒天同志,不然我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又见到你了。”
谢妙云居然露出了迷人的笑容道:“这句话如果让帅拒天听到了,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听到这句话,我开始假想着帅拒天脸上的表情,不禁得意地笑了笑,然而人若一旦开始得意了,那么失意通常也会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等着他的,可我那个时候显然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谢妙云接着居然叹了口气,道:“不过还是觉得有一点比较可惜。”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急忙好奇地问道:“是哪一点让你觉得比较可惜?”
她并没有直接回我的话,而是反问一句:“你今天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帅拒天这个人?”
我机械地点一点头,回答道:“是的。”心里却猜不透她问这句话的意图。
她继续问:“你认为他这个人怎么样?”
我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问,相信只要是个男人大多都不会愿意在异性面前评价另一个男人,那实在是一件很没劲的事,因为女人喜欢进行比较,而且喜欢得要命,这似乎是她们的天性。而你若把那人说得差了一点,就会显得自己很没风度;若说得好了一点,那又将自己置于何地呢?可是她现在既已问出口了,那我也不能不答,而且还要据实回答。
于是细细琢磨了一下,我便竭尽所能地用最准确的词语来形容帅拒天道:“我跟他虽然只讲了短短几句话,但他给我那种孤高的第一印象却已经深深印在我脑子里了。照理来说,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试着进行划分归类,可帅拒天却好像是个特例,谁也没有办法准确地说出他算是哪一类人,因为他什么人都不是,他就是他——一个完完全全独立自由的个体,而且他另外还有一项与生俱来的本事——不管他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下,都会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好像只要看过一眼就永远忘不了他这个人了。”
听完我的这段描述,谢妙云淡淡地说道:“你对帅拒天的评价倒是非常的客气,看来你好像很欣赏他。”
我并不否认道:“特别的人总是特别容易引起我的关注,尤其像帅拒天,怕是全世界也绝找不出第二个,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质只能站在远处欣赏却不可随意模仿,如果有谁妄想复制,那简直比东施效颦还要可笑一百倍。”
谢妙云语气一变道:“可是,我却极其讨厌他这个人,动不动就表现出一副骄横跋扈、盛气凌人的态度,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对他低声下气一样。”
我点一点头觉得有理,接上话道:“所以你很想灭一灭他的嚣张气焰。”
谢妙云爽快地承认道:“对,而且刚才你在跟他飚车的时候,就是一次绝好的机会,谁都看得出来你已经胜券在握,但是我实在想不到你最后居然会选择弃场,这不是让帅拒天见笑了嘛。”
我微微一笑,明白道:“原来你说的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才会觉得可惜。”
谢妙云似乎很不服气,反问我一句:“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我摇一摇头,不以为然地答道:“不是!因为帅拒天,他的孤傲跟其他人的并不等同。”
“不等同?”谢妙云一字字地念道,显然还没有明白其中的深意,连忙又发问道:“那又怎么样?”
我反问一句:“你难道没有发现——他这个人,几乎对每一件事情都有强烈的好胜心吗?”
谢妙云同意道:“不错,帅拒天的确是个很在意输赢的人,这点我当然看得出来,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要狠狠杀一杀他的锐气,好叫他以后的行事作风收敛一点。”
我嘴角一咧,“呵呵”笑道:“如果单单只是让他输,恐怕还起不到十分明显的效果。”
谢妙云微微一皱眉头,不解地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我继续耐心解释:“因为帅拒天的性格虽然争强好胜,但是相比之下,他对每件事情更加讲究十全十美,这种人会要求自己必须赢得光彩,不仅要让对手心服口服,而且还得令自己满意为止,所以对他来说,别人施舍给他的胜利只会使他感到这是一种羞耻。”
谢妙云仔细想了一想,忙向我确认道:“也就是说,你这回毫无疑问是给了他一记迎头痛击。”
我纠正道:“估计远远不止这么简单,也许比侮辱还要严重得多,虽然那最初并不是我的本意,但这样的结果确实已经没办法改变的了。相信下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一定会感到十分抱歉。”
“没想到一向自视甚高的帅拒天也有一天会尝到这种滋味。”说完,谢妙云“哼哼哼”地冷笑了几声。
可是,这几声冷笑传入我的耳朵里却着实令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看来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当女人一旦要向男人报复时,那果真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我木然地点了一下头,道:“嗯,我能体会这种滋味,甚至比当众打他一个耳光更加难堪。”
听我讲到这里,谢妙云在嘲讽帅拒天之余,倒还开始替我着想,关心道:“你这回得罪了他,那以后岂不是要惹上很多麻烦?”
“不管谁碰上他,麻烦肯定都不会少的,不过最麻烦的那个人倒未必轮得到我。”说完,我微笑地看着她,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高兴,之前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就在这一刹那间荡然无存。
谢妙云不解地问:“轮不到你,那还会轮到谁?”
我用手指一指她,回答:“你。”
听到这话,谢妙云显然觉得很不可思议,惊声道:“你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是我?”
我向她说明理由:“很简单,你可以想想看,我之所以会半途离场最主要还是因为你的突然出现,帅拒天可是长眼睛的人,他一定会把这笔帐算在你头上,至于我当然也同样脱不了干系。”
谢妙云想置身事外,马上就为自己辩护道:“我可没有指使过你做任何事情,我最多也就在暗地里跟踪了他一两个小时罢了,你半途离场和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你自己硬要跟着我来的,帅拒天既然是长眼睛的人,应该也不可能会是个没脑子的人。”
我一字字地说道:“可是当一个人处在愤怒的时候,他们的思想就会很容易地被感情控制,帅拒天虽说是个比较特别的人,但只要是人,多多少少都肯定会有这样的弱点。”
谢妙云又发问一句:“你的意思是说,他会耍手段来对付我们?”
听到她用了“我们”两个字,我心里美滋滋的,这至少表明我们现在站在同一立场上了,于是我点头回答道:“大概是的,相信他很快就会采取行动,而且用的手段恐怕是连我们想都想不到的,总之我们两个这下是谁也逃不掉了。”
谢妙云想了下,“虽然我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有些危言耸听了,不过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突然语气坚定道,“倒也好了,我才不会怕他,再说你看起来也绝不像是个只会逃的人。”
“哦?”我饶有兴趣地问:“那你看我像是怎样的人?”
谢妙云上下打量着我一遍,回答:“善于追的人。”
我笑了笑,“你说的没错,但我也绝不是什么人都会去追的,我通常只喜欢追眼前人。”
谢妙云瞪了我一眼,却一句话也不愿再多说。
屈指一算,我和谢妙云认识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就几个小时,可是我们却丝毫感觉不到陌生人之间的那层隔膜。人与人的相处本就是一件如此奇妙的事情:有些人,你第一眼见到他(她)便能强烈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仿佛从遥远的石器时代就开始相识相知;也有些人,初次见面视若无睹,然而等你跟他(她)交流的时间越长就越会发现他(她)的可爱之处;又有些人,你即便认识他(她)由来已久,但是你永远都会觉得自己面对的好像是个陌生人一般;而另外还有些人,你甚至情愿这一辈子从来都没见过他(她)这个人。
此刻,我和谢妙云已完全可以坦诚相对,本来这时我已经完全可以开口向她探听她和帅拒天之间的过节了,但我知道目前还并不是最佳时机,于是我转而向她提议道:“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昨晚的话题了?”
谢妙云倒也没有反对,只是有些惊讶道:“你看起来好像比我还要积极!”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知道吗,男人身上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凡是关于美女的私人事情,他们都会特别关心的,我又怎么会例外呢?”
谢妙云用刁难的语气向我问道:“通常情况下,讲实话最容易得罪别人了,所以很多人宁可昧着良心说话,可是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总能讨人欢心,而且态度还能表现得这么诚恳呢?”
我从容地回答道:“那也并不奇怪。这话,除了哑巴以外人人都会说,却绝不是人人都能说得好的,因为说话本身就是一门高深的艺术,只可惜很多人都没有重视起来,他们相信忠言逆耳的古训,所以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言不由衷。”
“哦?”接着她突然问我道:“那你懂不懂‘说话’这门艺术?”
我据实回答:“不懂,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够完全弄懂这门艺术的,我更是连皮毛都没沾到边,这可不是谦虚。”
谢妙云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好,算你说得有道理。”接着她又索性同意道:“那么现在我就特别允许你关心一下美女的私人事情,想知道些什么就尽管问吧。”
我故弄玄虚道:“先等一下,在这之前是不是还应该再做一件事情?”
谢妙云想了想,奇道:“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于是我便开口道:“谈论重要的事情都需要营造氛围,我觉得我们昨天晚上的那种气氛就很不错。”
“少来了,今天的我可没那种闲情逸致。”她直截了当地说完这句话,语气也变得异常严肃!
这也让我意识到她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在她这种情绪的感染下,我因此也正色道:“我知道了,那你先讲一下你跟白羽奇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点一点头,神色立即开始黯淡下来,对我叙述道:“这件事情要从两个月前开始说起,那个时候我还待在国外,可是有一天我却突然收到了一个奇怪的邮包,当时我非常纳闷,等到我拆开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我爸托人寄给我的。”
“哦?”我反问一句:“这么说来,事情的起因还是由你爸引起的?”
“是的,”谢妙云同意一声,然后继续答道:“这整一件事情最主要就是跟我爸有关。”
我摸了摸鼻子,心想:连家长也牵涉进来了,这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于是我急忙又好奇地问道:“那么你爸提到了一些什么内容?”
“那段话听起来很奇怪,简直让我摸不着头脑……”接着谢妙云便向我娓娓道来。
不到半个小时,我总算是初步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据谢妙云所说:
原来从她懂事开始就知道她爸(谢逢生,以下尊称一声“谢老”)一直都在进行一个实验,可对于实验的项目就连身为女儿的谢妙云也是一无所知!然而在若干年前,实验进行到最后关头时却遇到了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任凭谢老想尽所有方法都始终毫无效果。
转眼几年过去了,直到两个半月前,谢老好像突然预感到自己即将大难临头(至于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可怕灾难,谢老却只字未提),于是他决定干脆冒险一次,当然他也知道实验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大难之日亦迅速逼近,所以他事先不得不将某些必要的事情向自己的宝贝女儿交待清楚。
身为一个合格的人,有些事情一定要去完成,即使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否则就算长寿又能如何?也只不过是具行尸走肉而已!我想我能深刻地体会到谢老当时是承受了多少的压力才最终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而谢老在信里提到的大致内容除了一些作为父亲对女儿的关怀之词以外,其中还有两条信息引起了我的高度重视:
第一条信息讲到:“紫晶柱我已经交由一个可靠的朋友保管,你也不必为了救我再费尽心思去寻找它的下落,我绝不想你步我后尘。爸在走出这步险棋之前自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不用伤心难过……”经谢妙云解释,她虽然不清楚那项实验的具体操作过程,但也知道那块紫晶柱是一样必不可少的实验用具。我猜谢老很可能是在实验过程中想走一条捷径,索性就弃用了那块紫晶柱,当然这条信息最重要的一层意思是——想要救出谢老就必须先找到那块紫晶柱。
至于第二条信息是最后的结束语:“这枚小小的指环留给你当作一样纪念品,以后爸或许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谢妙云讲到后来的语气已是哽咽难言。
无形的风,来无影亦去无踪,但总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有时温暖,有时冰冷,此时却像是一把镰刀正无情地割着谢妙云的喉咙,虽割不断喉管,但真的能让人窒息!
说到指环的时候,谢妙云还特地亮出了自己那只白玉般的左手,目光也至始至终都聚集在那枚毫不起眼的金属环上,她的那个眼神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就好像是要从这枚指环中看透世间所有的不幸一样。究竟在她那美丽的外表之下还忍受了多少的痛苦与折磨?没人知道,也没人能体会到。
我顿时心生一股怜意,慢慢向她靠近了一步,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有转移她的注意力,说:“你手上带着的这枚指环,我昨晚也注意到了,真没想到它还有这样特殊的纪念价值!”但恕我眼拙,本人一开始实在没发现那枚小小的金属圈有何特别之处,只知道其中包含了一位父亲对自己女儿的所有关爱,这一点着实让我羡慕不已。
“嗯!”谢妙云点一点头,“而且从我带上这枚指环以后,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这枚指环再也拿不下来了,它现在已经变成我身体上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不解地反问道:“这话怎么讲?”
谢妙云向我摊开五指,解释道:“因为它和我的皮肤完完全全地粘合在一起,之间没有留出任何一点缝隙。”
我探过头去仔细一看,发现那枚指环的厚度薄如纸张,而且它果然紧贴着谢妙云手指上的皮肤,等我确认无误后,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怪事也摸不着头脑,不过一向自以为学识渊博的我还是试图做出一番分析,牵强附会道:“这听起来虽然很新奇,但是运用物理学的知识倒也未必不能解释:两种表面非常光滑的物体在零距离接触的情况下的确会产生粘合现象,这是由于分子之间存在着相互吸引力的缘故,只是没想到这枚指环的分子运动会剧烈到这种程度,竟然能够渗透到你的皮肤里。”
谢妙云同意道:“对,它就好像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圈一样,具有见肉生根的本事。”
我进一步问:“你知不知道这枚指环是用什么金属材质制成的?”
谢妙云摇一摇头,“不知道,我怕损坏了这枚指环,所以没有对它做过任何化学测试。”
我“嗯”地一声表示理解,同时心中暗暗担心:这枚指环会不会具有侵蚀人体等危害?不过我很快就消除了这种担忧,否则谢老也不敢把它送给自己唯一的女儿,想来其中必定有着特别的用意。这也正是我十分重视这条信息的原因,可我只能将这事暂搁一旁,接着继续问道:“那么除了那封信件和这枚指环,你爸还有没有留给你其它的东西?”
谢妙云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了。接到那个邮包后我就马上赶了回来,可是我却再也没有见过我爸,四处向熟人打听消息,可是得到的回复都是同一个——没有见过!我爸,他就好像在一夜之间……突然……失踪了。”话语之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然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做到这样已足够表明她的坚强了。
我听到谢老突然失踪,倒也丝毫不觉意外,因为谢老在信中已明确提到过自己即将大难临头。于是我便进行最为合理也是最为乐观地猜测,安抚谢妙云道:“我想你爸目前的境况一定到了身不由己的地步,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被人挟持了,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能设法找到那块紫晶柱,救出你爸绝不是没有希望。”
谢妙云好像非常惊讶我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马上考问我道:“如果换成是你遇到这种事情,你第一步会打算怎么做?”
我连想也不想就回答:“如果是我的话,我首先会设法找到那个曾经受了你爸嘱托的寄信人,因为他至少在事前跟你爸有过近距离的接触,而且也是最有可能知道一些隐情的人。所以,想要彻底调查清楚这件事情,只有从这条关键线索开始入手”
谢妙云赞许道:“真是明智之举,可我一开始却绕了很多弯路,后来才想到——为什么不去找一找那位重要的寄信人呢?要找到这个人自然不算特别困难……”说到这里,她突然问我一句,“你可知道他是谁吗?”
听她这么一问,我心中立即猜到是谁了,惊声确认道:“难道会是白羽奇!”
谢妙云承认道:“对,就是你的好朋友——白羽奇!”
坦白说,我起初真的没有料到——白羽奇在这件事情当中扮演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角色,于是我急忙问道:“等你见到他以后,有没有从他那里查到什么新的线索?”
谢妙云简单地叙说道:“那天我第一次登门拜访白羽奇,通过交谈得知我爸确实将那块紫晶柱交给他保管了,当时我的心里真是兴奋到极点,连续几天来的疲倦就在那一刻被驱除得一干二净,可是等我开口向他讨还紫晶柱时,白羽奇却一口拒绝了我。”
听完这句话,我心中的疑问顿时又增加不少,唯独可以确定的是,谢老在信中提到的那位可靠朋友无疑就是指白羽奇,而且白羽奇本人也并未否认谢老曾将那块紫晶柱交托给他保管的秘密。照说物归原主,天经地义,更何况白羽奇也没有理由要将那块紫晶柱据为己有,这从情理上根本说不通,可是他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就一口拒绝了谢妙云的请求呢?
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作为朋友的我马上替白羽奇辩护道:“不可能的,白羽奇绝对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我想他这么做,其中一定存在着别的什么原因。”
“你说得很对,白羽奇的确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谢妙云说着哼笑一声,不屑道,“他实在太会讲理了。”
我急忙反问道:“白羽奇难道就没有向你说明原因吗?”
“有!”谢妙云先肯定地答复一声,然后评价一句道:“一个听起来让人哭笑不得的解释。”
对于相同的问题,我很少连问两遍,这次我却不得不破例再问一次道:“那他给了你一个什么样的说法?”
谢妙云回答道:“他说我爸事先再三叮嘱过他,不管对方是谁,绝对不能让那块紫晶柱轻易落到别人手中,就算对方拿我爸的性命去威胁他也要妥善保管好,除非我爸亲自向他拿回那块紫晶柱,所以我再怎么苦口婆心地跟他说明目前情况的严重性,他都好像没听见一样,甚至连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听罢,我恍然大悟,露出一丝微笑道:“这样才算有点合乎情理,或许在你听来这是一个哭笑不得的理由,但是对于白羽奇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可破坏的做人原则。”
谢妙云激愤道:“什么做人原则?照我说他只是个思想迂腐、不懂变通的蠢蛋罢了。”
对于她的这通胡乱发泄,我却充耳不闻,立即夸下海口道:“你放心,白羽奇那里就由我来想办法帮你搞定。”
“谢谢!”谢妙云向我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终于慢慢心平气和下来,“说实话,我本来一直认为那些能够信守诺言的人都非常值得钦佩,但是白羽奇却让我头一次改变了这个观点。”
我点一点头,接上话道:“所以你昨晚才会采取那种极端的方法——打算偷回那块紫晶柱,对吗?”
谢妙云直认不讳:“不错,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我继续追问:“可是,就算马上让你拿到那块紫晶柱又有什么用?你还是没办法把它派上用场。”
“谁说没用?恰恰相反,是非常有用!”谢妙云语气坚定道。
“有什么用?”我好奇地反问一声,接着又立即补充一句道,“除非你已经知道了要怎样运用那块紫晶柱去救出你爸。”
谢妙云想了一想,经过一番衡量后才决定告诉我道:“我要用那块紫晶柱去赎回我爸。”
“什么!难道你爸真的被人扣押了?”我惊叫一声。也直到此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当我猜测谢老可能是被人挟持的时候,谢妙云会显出那副惊讶的表情。想到这里,我恍然大悟道:“没想到我的猜想竟然是正确的!”
谢妙云默认!
我沉思片刻后,大胆推断道:“看来你爸在那封机密信件里提到自己将大难临头,的确是预感到了有人要对他不利。”
谢妙云同意道:“相信是的。”
我继续追问:“你有没有见过非法拘禁你爸的那些人?”
谢妙云语气微微颤抖道:“见过,他们不是区区的几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
我忙问:“那是什么组织,很可怕吗?”
谢妙云一字字道:“简直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他们的势力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可是外人却永远都休想找到他们的本部,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组织的宗旨为‘猎奇’,名字叫‘猎奇’,目的是‘猎奇’,总之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与‘猎奇’这两个字有关,知道的人都把这个组织称为‘猎奇密会’。”
“猎奇密会!”我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听起来实在让人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谢妙云重重地点一点头,续道:“对,猎奇密会。他们也确实知道无数奇闻异事,许多知名人士都有把柄被他们握在手上。事实上只要是他们想知道的,就没有什么事情能逃出他们的耳目。”
我对此嗤之以鼻道:“原来只不过是一群专门探人隐私的狗仔队。”
谢妙云认真说道:“你如果这么认为,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们的动机不是钱财名利,纯粹是为了猎奇,通过猎奇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听着听着,我开始觉得整件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人们的好奇心永无止境,没想到竟还有人会为了满足人们的好奇心而去创立一个组织。我忙又问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妙云回答:“我跟这个组织里的成员有过几次接触。”
我接过话:“就是来跟你谈条件的人?”
谢妙云承认:“对,他答应我——只要我把紫晶柱交出来,他们马上就放了我爸,我请求他先让我见一见我爸,只要一面就好,可是他对我说组织上不同意。”
我明白道:“也就是说,你还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扣押了你爸。”
谢妙云无奈道:“嗯,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但我只能乖乖就范,没有其他选择。”
我立即挺身而出,提议道:“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那个和你谈条件的人,不如就让我去会会他。”
谢妙云迟疑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其实你已经会过他了,他就是帅拒天。”
听到最后三个字,我又呆住!声音微变,问道:“帅拒天……是猎奇密会的成员?”
谢妙云“嗯”地一声,说:“而且他的来头还不小,是猎奇密会旗下,其中一个分会的会长。”
听到这里,我低下头来微微理了理思绪。片刻之后,我才点头道:“本来我怎么也猜不透——为什么你对帅拒天会有这么深的成见?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而且你跟踪他,也是希望能够凭着自己的能力救出你爸。”
谢妙云泄气一声,有些失落道:“只可惜帅拒天实在太狡猾,我一连跟踪了他几天,却找不到一点线索。”
我没发表什么意见,打算把事情彻底弄清楚,于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帅拒天后来又怎么会查到白羽奇头上的,照说他应该不可能知道你爸已经把紫晶柱交给白羽奇保管了。”
谢妙云这时自责道:“这都怪我自己太大意了,被人放了监听器都没察觉出来,所以他们才偷听到了我跟白羽奇的谈话。”
我点一点头,表示已经明白。然后分析道:“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目的主要在于得到那块紫晶柱,可是你爸事先也对白羽奇再三叮嘱过紫晶柱绝不能轻易交给别人,虽然我不知道那块紫晶柱具体有什么作用,但总觉得拿紫晶柱去赎回你爸并不是明智的举动,况且你爸是不是真的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上都还不能确定,我怕你会上当。”
谢妙云心有不甘,急道:“但是……”
我忙阻拦她继续说下去,劝道:“听我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是越到了这种时候你越应该冷静对待,轻举妄动只会适得其反。”
谢妙云向我征求意见道:“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提议道:“我想你爸不愿让你插手这件事一定有他的理由,依我看你暂时还是先放一放。”
“放一放?”谢妙云感到意外地问道:“叫我什么事情都不做吗?”
我点一点头,答道:“对!敌不动,我不动。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猎奇密会在没有拿到那块紫晶柱之前绝对不敢对你爸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
谢妙云反问一声:“难道就这样一直拖下去吗?”
“当然不是!”我马上自告奋勇道:“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等我回去先跟白羽奇商量一下,然后再制定出具体的对策,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去救出你爸的。”
谢妙云看着我,不敢相信道:“你们?”
我笑答:“怎么了?信不过我和白羽奇有这样的能力!”
谢妙云仍然一直看着我,但是连一句话也没说。
我继续说:“我知道,想要自己能让别人记住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是博取别人的信任,这的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谢妙云解释道:“我不是信不过你,但对手并不只有帅拒天一个人,而是整个庞大的组织,况且这件事本来跟你没一点关系,你实在范不着这样帮我。”
我仍然耐心地说道:“不是完全没有关系,白羽奇他最近好像也在为这件事情头痛,朋友的事我还是应该要出点力的。”
谢妙云仔细想了想,终于同意道:“既然这样那好吧,某些事情也确实需要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中间人才能解决。”
我点一点头,笑着回道:“说的很对,那就这样说定了。看你这几天东奔西跑也够累的,现在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什么事情都别想,明天我们约个地方再做商量,耐心等我的消息好吗?”
谢妙云同意道:“好,那就定在明天下午一点钟,临渊广场见面,怎么样?”
我爽快地答应道:“当然没问题。”
随即,我们便坐上各自的跑车,我又送了她一程,相互道了声别以后,我就直接返回了白羽奇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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