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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哪里来,要去向哪里,她有过什么样的往事,是个怎样的人,这些我都不知道。现在我只知道她叫锦衣。就这个,还是她临时捏造的名字。 春山镇风景秀丽,乡土气息浓重。我在这里长大,其实早就见惯了外地游人。但他们与锦衣不一样,他们的脸上写着玩字,钱包里装着票子,出去的时候眼光放在物品与他们看起来绝美的景色上。锦衣——我怀疑她也是个游客,因为某种原因想多停留在这里一些日子,但苦于食宿问题,所以想找个地方帮助她解决。在来我这里之前,我相信以她直白的应征方法,已经吓到了很多人。 我带着这个眉宇忧郁、目光纯净、瘦弱却不落拓的女子上楼。楼上有两室一厅,其中一间我住了,另外一间是书房。把她的住处安排在书房,看起来她对我的安排还算满意,尤其知道电脑可以上网后她又笑了。我发现她很爱笑,但笑的时候很少露出牙齿。东西收拾好,她就去洗澡。在她洗澡的过程中,我坐在客厅中央,一杯接一杯的喝水。我有些转不过弯来,虽然知道事情发生了,但内心有点不能接受。怎么说呢,因为这种事毕竟很古怪,不符合我的一贯作风。这么说吧,那时候我有种感觉,就像自己正躺着好好的时候,突然间从床底下伸出一双黑手,咚的一声我把拉进一个漆黑的屋子里。我无法适应这种黑暗,只好自己暗暗和自己较劲。说到底,我现在最大的障碍不是锦衣,而是我自己。 七点来钟的时候锦衣终于从卫生间走了出来,长发湿漉漉的垂在肩头,穿了一条白色系腰连衣裙,平添了一付妩媚。恍然间,我就像看到了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公主,而且这个小公主法力高超,可以瞬息百变。忧伤的她,怯怯的她,妩媚的她。都是她。 锦衣走过来用她自己杯子接了杯水,一口气喝光,然后对我说:“浩然,为了感谢你收留我,我请你吃晚餐。你可以喝酒,但真抱歉,只能是啤酒。”我说:“算了吧,我既然答应你包管食宿问题,就一定不会反悔。你这样,有让我毁诺的嫌疑。”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进她的屋拿了一个小包出来,也是白的。看的出来,她偏爱白色。 摄影店就在春山大学旁边,附近有不少小饭店。和她随便进了一家,等菜的过程中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这些日子都不回家吃了。他们问我怎么了,我说来了个同学,陪陪他。挂断电话后锦衣似笑非笑的看我,我说:“不是真想骗他们。”锦衣嗯了一声,垂下了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这样僵着,还是上菜的服务员打破了沉默。我说:“锦衣,吃吧。”锦衣用手把卫生筷外面的塑料膜撕掉,边撕边说:“浩然,我的出现对你是个意外吧。”是的,是个意外,但这样的话实在没办法说出来,很伤人的。她一个单身女子,如果不是有必须的理由,不可能主动去应征这样一份工作。而且对于她来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同样不知道,出于性别差异,这就意味她将担当比我更大的风险与危机。我倒上一杯啤酒,嘻嘻看着她:“其实我很感谢你,因为你的到来,减轻了我的工作量。假如世界上再多些你这样的好人,那我就不用奋斗,直接当成地主了。”“谢谢。”她说。 ——有生以来第一次,想主动去交朋友。并且在这种极其微妙的心理变化中,我学会了幽默。二十三年以来,今天说的这些话,是我所说的最有趣的话。 锦衣,不必谢我。我即使答应你了,就要对你负责。不止是食宿,还包括心情。 那天锦衣的心情似乎并不平稳,我觉得她一直在极力掩示她的内心,但眼睛还是有雾气弥散开来。——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了,也许锦衣确实曾在与我第一次共进晚餐时偷偷掉过泪,也许没有。不过我更希望她有哭过,这样的话能令我觉得她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二零零五年八月二日。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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