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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到达石家庄站时,停了约莫两个小时的车。接兵干部于营长命令我们在车站原地待命,不准乱跑。大家虽然都是新兵,但却知道什麽叫“军令如山倒”,所以一个个都很本分,没有谁敢冒泡。但坐了一会儿,实在有些腻了,便三个一伙、五个一堆的唠起家常来。也就是在这里,我认识了我新兵入伍后的第一个战友。他的名字叫李国政,高高的个子、粗粗的肩膀,两只眼睛犀利而颇具杀伤力,一见便知是练家出身。果不其然,与他搭了一会儿话。他便告诉我,他以前是衡水体校的代职教练,曾经在今年的省摔跤大赛上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还说自己从小就崇拜史泰龙,做梦都想做像特种兵蓝波那样的战斗英雄。为了圆自己的这个梦,他毅然决定放弃自己的体育事业来当兵,争取能在部队干出一番事业来。听罢他这一席话,我倒觉得自己有点渺小之极了。你看,同样是运动员,同样是来当兵,瞧人家的志向多远大啊! 后来,我也向他亮明了身份。我说我以前也是衡水体校的,今年刚进省拳击队便因为种种原因而从军了。看我样子这麽瘦小,他说他不信。而且非要跟我用掰手腕来一决雌雄。我说,你身体这麽壮,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可他却说,不比你怎麽知道不行,都是习武之人不要婆婆妈妈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了。我心想:比就比,反正咱是真金不怕火炼,尽管放马过来。于是二人手腕一架,便互相较起劲来。国政确实力大,我用了平生以来最大的力,方才跟他勉强僵持。大约一分钟过后,俩个人都快撑不住了,国政那边是脸红脖子粗,我这边也是虚汗淋漓。正此时,一只黑色不明飞行物降落在了国政的脖颈处。顿时,他那头儿一阵骚乱。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赶紧猛力压腕,终于获胜了。 之后,国政微笑着对我说:“看来咱这批兵里面还真是藏龙卧虎啊!”我心想:那当然了,没有二两肉,岂敢上梁山? 黄昏时分,我们迎着绚丽的晚霞又启程了。在火车上,我又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杜秋月,虽然名字像女人,但他的长相着实让我联想不出有哪儿跟女人类似的。高高的个子,粗粗的肩膀,黑黑的大脸,我国农村如果照实来说,我觉得他还是改名叫杜张飞听着更为贴切一点儿。“杜秋月,”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然后说:“这个名字不错,秋月秋月,金秋圆月,富含丰收喜悦之情 ——这名字谁起的?” 秋月答:“俺爹。”我说:“那你爸肯定是个诗人了。”秋月摇头,说:“不是,他是个种地的。因为小时候,看见别人家的孩子八月十五都有月饼吃。他家穷买不起,所以就给俺起名叫杜月饼。可俺娘说那名字太难听,于是就去掉了饼字,中间又加了个秋,所以俺就叫杜秋月了。”“噢——”我恍然大悟,“原来是饱含饥饿之情啊!”秋天的月饼,竟然是这等寓意,真是有伤‘大牙’。他坐在我的右侧,半天不发一语。我又问:“你有什麽爱好吗?”秋月说:“没有,俺在家只会种地。”买嘎的,真是没语言了。 张泊芝,长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眉宇之间透着几分秀气,嘴唇红的像熟透的樱桃一样。初次见面时,我问及他的姓名。他告诉我他叫张泊芝,我那时却误听成了张柏芝。第二次见面时,我叫了他一声张柏芝,登时整个火车都沸腾了起来。大家大眼瞪小眼地问:“Whereare张柏芝?”泊芝生气地大叫道:“ 我说你怎麽听不清中国话啊,我叫张泊芝,不是张柏芝。”我忙不迭地向他道谦说:“不好意思,I’msorry。” 泊芝随即摆了个很无奈的poss,说:“老天,你果然不懂中国话。” 汪洋,自称是以前足球校队的明星,人送绰号:东方欧文,而且还夸口说,在他们学校里,追他的女孩足足有一个加强营。我说,那你还来当什麽兵啊,直接提营长算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是想提啊,可惜国家不承认咱。坐在对面的张泊芝为了达到刺讽汪洋的目的,特地说了一段吹牛民谣:“天黑了,天黑了,为什麽天黑了,因为牛在天上飞,为什麽牛在天上飞,因为有人在地下吹。”汪洋听此,不禁咬牙切齿地还了一句:“半天不放屁,一放就是臭不可闻。”泊芝顺觜吟出一首放屁诗来回赠他说:“屁乃人生之气,岂有不放之理,放屁者得意洋洋,闻屁者垂头丧气。”汪洋气得满脸通红,说道:“你充什麽文学家,有本事说英语啊!”泊芝想都没想,就又朗声吟道:“我是中国人,不说外国话,英语不及格,因为我爱国。”顿时,汪洋哑口无言,一屁股坐在原座位上,脸上火烧云似的红亮,看起来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晚上,我和泊芝正睡着。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突喊了一声:“要过秦岭了。” 我登时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便不由向窗外望去。哇噻,真的要过秦岭了。火车此时已经被大山环围在了中间,四周到处都是崇山峻岭、翠柏青松,弥漫着轻灰色的霭雾,看上去如同人间仙境一般。许多以前深居平原未见过山地的战友,见到这样的山景,不禁兴奋地尖叫起来。泊芝高兴地拿出自带的数码照相机,对着窗外高耸入天的秦岭不停地变换角度拍照。我则不屑一顾地说:“山有什麽好拍的,我在登封的时候,天天对着山,早就看烦了。”泊芝只顾着拍照,看都不看我一眼,说:“你是你,我是我。这可是我跟大山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不多拍几张照片作为留念会抱憾终身的。”说的也是,毕竟人生短短几十载,能有几个第一次啊! 火车在秦岭段约摸停了半小时,便又开始前行了。秋月以前从没坐过火车,火车穿梭隧道时,他不禁大嚷:“不好了,天狗食月了!”“乡巴佬——”汪洋说。“过隧道有什麽大惊小怪的。”泊芝在一旁边吃泡面边说:“乡巴佬有什麽不好的,只怕是有些城里人五谷不分,恐怕连猪长什麽样都不知道。”一闻此言,汪洋马上又是哑然无语。这两个人可真是一对小冤家,水火难相容。估计汪洋上辈子肯定是杀了泊芝的全家,所以他这辈子注定要受泊芝的气,以偿还前世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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