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从河南郑州去往河北衡水的火车上，我坐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旁边，望着车窗外稍纵即逝的中土美景，以前在省队的种种往事不觉浮出脑海：从入队的第一场内赛到最后的冠军赛，这一切过的竟是如此的飞快，与筱雅的相逢是这一切当中最神美的插曲，就像是一段 曲折离奇、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但可惜的是，没有一个童话般完美的结局，这是我尤为感伤的一点。她的神秘消失，是这一切的结束，还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我无从得知。
回家以后，家里人给我接风洗尘，摆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妈妈高兴的给我包了顿饺子，老爸亲自下厨做了两个拿手菜，青椒炒肉和番茄炒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便饭，但却浓溢着一股与我久别的人间温情。恰巧，倩倩这鬼丫头竟也在家。以前我这个妹妹可是全家最抠门的一个，可今天她却也主动拿出她收藏已久的巧克力来请我品尝，这怎麽能不让我这个当大哥的受宠若惊呢？很快，家庭的温暖便淹没了我拳台失败的阴影，一颗灰冷的心仿佛在一瞬间，冰雪融化，春暖花开。
两天后的一个恬静的夜晚，月色粼粼，星海灿然。几许清风在院子里徘徊游荡，摇花弄影，枝叶纷乱。全家人都在院子里看电视，老爸突然很客套地跟我说：“小龙，爸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吧，我听着呢。”我应道。
“今年有个四川的特种兵部队在这儿征兵，正好你大伯也在那儿工作。家里的意思是想让你到那儿去锻炼两年，毕竟你还很年轻吗。”爸说。
“去当兵，”怪不得老爸今天说话一反常态，原来是说这事儿。这要是在前两年，我肯定立刻摇头说不，因为那时我的爱好是拳击。但偏偏在省队我喜欢上了个女孩儿叫筱雅，又恰巧筱雅心目中的男人是军人。而我曾在她的身旁许下过一个未有人知的心愿：如果上天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当一名军人。如果有一天战争不幸爆发，我一定要奔赴前线，做一个筱雅心目中真正的男人。可若是筱雅就此从我的世界里消失，那麽这个愿望也便不复存在。而我，是绝然不会为了迁就家里人，去做我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会勉强你的，你先考虑一下吗。”爸爸见我似乎很拿不定主意的模样，便又说。
“好吧，容我再考虑两天。”我说。
父子俩个的沟通也许仅限于此吧，语言上的沟通三三两两、少之又少，心灵上的沟通更加没有。至于血液上，也许是相融的，但那又有什麽用，亲情也是要靠爱心和关怀来灌溉的。否则，再艳丽的花朵也会因为干渴而枯萎凋谢。而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他的脾气就很暴燥，经常动不动就拿我和妈妈当出气筒。因此，我和他的关系并不是很好，甚至有时会无端端地吵起架来。但现在，我会学着像妹妹一样千方百计地去迁就他、讨好他、甚至有时还会去维护他。因为透过他头上的白发我看到了父亲的衰老，而且他现在对妈妈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麽差了。既然他有所转变，那我又何苦总是跟他唱对台戏呢。毕竟我们还是亲父子，血浓于水的感情你也许可以不管不要，但绝不可能自欺欺人地说它没有或者不存在。
第二天，我又给筱雅家去了电话。这次，电话终于通了。接电话人的恰巧就是筱雅。她一听是我的声音，就很生气地问。
你这几天都去哪了？都快把人家急死了。
咦，这句话应该是我反过来问你啊，比赛结束后，你又往哪儿去了，都快把我给急死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麽？筱雅在电话中质问。
以为你不要我了呢，我很委屈地说。
哎，你怎麽老是抢我的台词啊，赖皮鬼。筱雅说。
谁赖皮了，本来就是吗，比赛输了，老常遭了批，现在全队人都瞧不起我，偏偏你又搞神秘失踪，不是想避开我，还能是什麽？
傻瓜，你以为我不想见你啊。还不是医院的那些医生，死活不让我出院，还硬逼着我吃一大堆白药丸，可苦死我了！这不，今天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
筱雅，我想跟你说件事儿。我心情很沉重地说。
什麽事儿，该不会是你要嫁人了吧，好啊，好啊，恭喜恭喜。筱雅跟我打趣说。
喂，拜托你正经点好吗，我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我有点生气了。
好吗，好吗，你说吧，我保证不会再开玩笑了。她说。
筱雅，我要去当兵了，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可能会呆两三年，也可能会更久，你觉得怎麽样？话完，我便静静地等待着筱雅的回话，可许久她也没说一句话，也许是在愣神吧。
喂，筱雅，说啊，你觉得怎麽样？我不禁又问。
筱雅这才有了回音：“好啊，当兵好啊，天天衣食无忧，你去吧，我百分之百支持你。
筱雅，我想听的并不是这些。我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麽位置。我还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为了你我宁愿背叛我自己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不管你要去哪儿，要去多久，我都会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听了这句话，我的心里真比吃了蜂蜜还要甜上百倍。
飞龙，我爸回来了，不多聊了，记住我说过的话，我会等你的，你要努力喔。筱雅说。紧接着，我便听到了筱伯伯的声音：“筱雅，你这鬼丫头，怎麽又从医院偷跑出来了。”然后，筱雅那边就挂机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般荏苒而过，一转眼，体检和政审工作都相继结束了。11月20日上午，我穿上了武装部配发给我的一身新军服。照了一下镜子，看上去就像是个即将外出打工的打工仔，样子可真滑稽。
在临走的前一天晚上，爸妈出于礼貌，请家里三代以内的所有亲戚在市中心的峨嵋饭店里暴搓了一顿，鲍鱼、龙虾、海鲜、榨蟹，是端了一盘又一盘，估计这一顿饭快要顶上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啦。我在席面上稍微应酬了一下，便独自一人离开了饭店。那些人说话就像和尚念经一样，让人一听就感觉心烦意乱，头痛不止，简直快窒息了。
刚出门，便有一袭清淡的月光撒在我的肩头，柔柔的，如全世界最纯净的水。我想，这样的月景下，此时此刻，与我相隔两地的筱雅一定又是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欣赏着漫天的星光和月色。不知怎麽的，现在突然很想给筱雅去个电话，既是想她，同时也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我掏出手机，拨了那个总是让我牵挂惦念的号码。但很遗憾，我等了半天竟然没有人接，真扫兴。看来筱雅是又被筱伯伯带回医院去了。筱雅究竟是得了什麽病，好好的为什麽筱伯伯和医生总是把她关在医院里？这可真让人费解。
次日清晨，火车站里雾气迷蒙，百米开外看不到任何物景，天气也是冷的出奇，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咆哮而去，吹得人上下两排牙齿直打架。但这里却人山人海，因为要离别了，车站四周虽然是异乎寻常的冷，而人的心，却是暖暖的。
就要开拔时，我见到妈妈的脸上淌满了晶莹的泪珠，哭的是那样的伤心与真挚。而爸爸，又是将身子背了过去。就像是几年前送我去寺庙习武时一样，他总是想把自己坚强的一面留给我。可我记得那次，妈妈打电话告诉我，你走后，你爸哭的比谁都伤心。
当火车的汽笛长长地拉响时，我用力挥动着自己的双手，向我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亲人挥手告别。再见了，妈妈，平时可要多注意您自己的牙齿，牙疼不是病疼起来可要命；再见了爸爸，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以后少发点脾气，多做做户外运动，对您的气管炎有好处；再见了，这片曾经养我育我的黄土地，希望再见面时你会变的更加繁荣昌盛、生机勃勃。伴随着火车启动的声音，眼前的人与景渐渐的离我远去，一个陌生的世界正等待着我的到来。
豁然间，我的世界又翻开了一个崭新的篇章。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