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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曲折折的江水之上,弥望的是田田的荷叶。叶子出水很高,宛 若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这些荷花活像一个个醉酒的美人儿,慵懒中微透着几分羞涩。一阵清风拂过,这些醉酒的美人儿就开始喋喋私语几声,未几便醉意全消,换之为笑盈盈地招呼着划船而过的每个人。 荷叶深处,忽然传出一阵渺茫的歌声。这歌声似是被重重叠叠的叶子给遮住了,歌声时断时续,时而清扬,时而幽婉。歌声渐渐地近了,清楚了。只听到一个女人幽幽的唱着:“蓝蓝的碧天云儿飘呀,清清的江水鱼儿游,美美的人儿把郎配呀。郎去钓鱼,妾把衣服捶。这悠悠的情,地久天长。我是你的妻呀,你是我的夫君,是我的生命。”从叠叠的叶子的间隙中,一只小船划了出来,顺着脉脉的流水,缓缓地向下游飘去。船头坐着一个美少妇,她神态自若,朱唇若丹,眼波流转。刚才这歌声就是从她嘴中吟唱出地。这会儿,她正张着嘴微微地喘气,一只手拂在凸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举着一片荷叶于头顶。船尾坐着一个小姑娘,大约有十几岁吧,相貌倒与那美少妇有几分相像。小姑娘面目清丽眉宇间还微透着一丝稚气。她头发挽起,在后脑勺束了个蝴蝶结。那美少妇叫鄢玉漱,是这小姑娘鄢倾枝的亲姐姐。 “姐姐,这舟慢腾腾的,真是让我心急。”说完,小姑娘倏地从船尾站起,船也随之摇摇晃晃,许久才归为平静。她吃力地划动起木楫,哗哗地击水声中浪花四下里溅开。刚划动了几下,她就觉得手臂酸麻无力,再也划不动了,嘴角一噘,生气地甩开木楫,一屁股坐在船板上。额头上已累得出了一层闪闪的细汗。 鄢玉漱抿嘴一笑,却没说什么。她一手按住船舷,站了起来。只见她的肚子股股的,是个孕妇。她腆着大肚子走到妹妹身旁,从衣袋中掏出手帕,擦去妹妹额头上的汗。然后,坐在妹妹身旁,安慰道:“那谁昨天还嚷着说不愿来啊?这会儿却又着急着到。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你还是安安生生地坐下来,让它自己飘到吧!” 鄢倾枝轻哼一声,转过身去,把背给了她姐姐,抱怨道:“我大老远从北方来这,一是想看看姐姐心目中的姐夫,可是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见着姐夫的面。二来是看看着江南的好风光,可是这段时间一直是淫雨霏霏,连绵不断。好等终于盼来了这么个好晴天,却又赶上办丧事,真是扫兴至极。” 鄢玉漱知道妹妹又耍起了任性的坏脾气,沉吟了一下,伸手从船边折下一枝荷花,把花放在妹妹的鼻子旁,笑道:“别生姐姐的气啊!来闻闻这莲子的香气,是不是很特别,与家乡的不同啊?”鄢倾枝接过荷花,嗅了嗅,又把玩了一番,不乐意道:“哪有什么奇特之处?简直和家乡的一模一样,一样的莲子香气,一样大的荷叶。人家都说江南美,我却瞧它不过如此而已,浪得虚名罢了。”鄢玉漱伸手掬了一些江水,清清的,凉凉的,涂抹在自己的额头上,她才咯咯笑道:“妹妹,你不知道,这里四季如春,温度宜人,荷花可以开了一遍又一遍,荷叶也是常青着。刚才这枝上的荷叶或许已经绿了许多年了,可家乡的荷叶过了夏秋就枯萎了。”鄢倾枝惊疑的看了姐姐一眼。鄢玉漱用手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道:“有诗人说过自己只想和江南老,有人吟过‘暖风吹地游人醉’,还有一位大诗人写到‘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朱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这诗真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而这一切都是江南的很好写照。 江南的确是美丽的,不但指它的景美,它更美的是景中的韵味和一种它特有的文化底蕴。正如美人之美,不仅在于她的外表之美,更在于她内心深处的美。你不用心深深体味景中的韵味,那它只是潜在的景物而已,你看见它自然如此罢了。”小姑娘一脸的迷茫,眨眨眼睛,嘀咕道:“我不懂嘛,看景只不过是为了享受,哪还要想什么韵味不韵味的,来劳烦脑子啊?”鄢玉漱嫣然一笑,道:“这就是我们江南任何你们北方人的区别呀!”小姑娘听罢,眉毛微微一皱,鼻中轻哼一声,怒道:“什么我们北方人,你们江南人的?原来你自诩是江南人,早把自己的根忘了,不把自己当北方人看了。怪不得娘说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有去无回。娘还说,你骨子里永远流的都是北方人的血,就算你不愿承认,可事实还是事实。娘还让我转告你,等你有空时,领着姐夫回家看看,别让她的心老悬着。”鄢玉漱一看妹妹的两腮鼓鼓,又搬出娘来挑自己的刺,料想自己这次真的惹妹妹生气了,赶忙拉起妹妹的手,赔笑道:“是姐姐错了,惹妹妹生气了,姐姐该打,还有我一有空,定回家看娘的。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给你讲个我......江南的古老传说。”鄢倾枝这才“哦”了一下,气也慢慢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