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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片属于杨幻的山林里住了四个月,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希望可以一直这么幸福的生活下去,为此我甚至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但往往天不遂人愿,正如我一直以来隐约的预感,以后的许多事情就是这么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出门,他从不告诉我出去做什么,只说有事。每次离开总是准备好食物,当东西吃完的时候,他就会如期而至,那次只留了午饭,我知道晚上他一定回来。 但那天我等了一整夜,那晚我没有合眼。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在那片杳无人迹的梨树林里终于有马蹄声传来,蹄声急促,一声声仿佛踏在我心上。我飞奔出门,远远的看见杨幻跌落下马,雪白的衣衫染满了血,格外鲜明,我飞快地跑过去,我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但那样的奔跑还是让我感到隐隐的疼。 我看见他挣扎着站起来,雪里蕻在他身旁不安的嘶鸣,他一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茫然地伸出以一种探询的姿势摸索着往前走,他的身前是漫天雪白的梨花铺天盖地的灿烂着,身后是血色的天空而他仿佛已经溶入那苍茫凝重的血色里再也找不回来,我的心瞬间就空了下来,他的身影就是在那一刻定格在我心里,我止住脚步怔怔的看他,他的眼睛茫然而空洞,那双原本碧波万千清澈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虚空中的某处目光散乱没有焦距,他脚步虚浮徒劳的大睁着双眼却毫无察觉的从我身旁走过…… 我的心止不住的抽搐,那双眼睛……那双装得下整个灿烂星空的眼睛…… 我在他身后轻轻的唤,杨幻。 他的身子陡然僵住。我一步步走到他身前仰起头看他苍白俊逸的脸以及空洞的双眼,我颤抖着声音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嘴角牵出一抹牵强的笑,挺拔的眉峰有轻微的颤抖,声音干哑的说,没事的,只是暂时看不见,不用担心。他伸手准确无误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而那空茫的没有焦距的目光却越过我的头顶落在身后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苍白、冰凉,突出的指节硌疼了我的手掌。 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无声的叹气,丫头,我的眼睛大概瞎了。他说话的时候夜空般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波动。 我的泪止不住的滑下来,我的手抖个不停,我颤声说,不会的……你的眼睛那么亮怎么会瞎……我记得这是我第二次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柔声说,不要怕,去帮我准备纸笔,我师姐医术高明,说不定能医好。 我稍稍安定了下来,把他扶回房里,准备笔墨纸砚,在我弄翻了一只笔筒又打碎了一块砚台之后才把东西摆在他面前。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来写吧。 他展开手中的宣纸,摸索着拿起笔说,她只认我的笔迹。 我看见他在纸上写了五个字,速来忘忧林。字迹略嫌凌乱却依旧隽永挺拔。 -忘忧-这个名字是我初时闲来无聊随口取的,没想到他竟用了。 我把信缚在信鸽腿上放了出去。回头却看见他静静的坐在椅子里整个人都深深的陷进去。我从未见他如此安静过,像个无所适从的孩子睁着一双空茫的眼睛,那样的茫然那样的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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