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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看大事不妙,又有人捉着人大喊了一句,“快快快!去喊他们家里人来啊——” 于是,喊人的喊人去了,劝架的劝架,观看的人仍在观看。等到各自的爸爸火急火燎地跑来,两位妈妈早已打得敌我不分,见人就打,见胳膊就咬。结果是两个高级雄性动物的一张脸被撸得青紫色,鼻子肿得像个馒头。 我和杨文意,互相干瞪眼,回望越打越起劲的妈妈们,害怕得一屁股跌在地上放声大哭。夜色更浓了,黑密密的浓稠,像一块黑古隆冬的破麻布笼罩在这个小山村。 “汪汪”狂叫的狗声从各家各院里传出,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急骤疯狂的海浪波涛声。顶头那片飘浮着灰暗云朵的天空里,昨晚还笑眯眯的星子,现在却不忍见大地上那些混乱和污浊的场面,羞惭地钻进厚厚的云层里。夜的颜色在打骂声中急剧消沉。在黑乎乎的夜里,我们哭累了,同时两位火拼的妈妈也打累了,骂骂咧咧地拖着我们回家。 这场架打得热火朝天,堪比日本相扑大赛。只是别人比赛是讲究点到为止,不准伤人。而我们的妈妈却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白玉梅额前的一络头发被杨妈妈的手指甲抠下来,肉皮脱了一层,褐红的血凝固一团。左脚挨着地就一跳一跛,大概伤得不轻。她前脚刚跳进屋门口,后脚就给我下达了一道有如慈禧老太婆那样“不从就拉出去斩了”的狠毒命令:听着!从今往后,不准再去杨家! 她就这样咬牙切齿地给我判决了与杨家绝交的一幕。 吃晚饭时还心有不甘,大概为了加深我的记忆。她左手捧着碗,右手举着筷子叭叭叭地像炸鞭炮一样甩在我光脚的小腿肚上,“丫头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不准再去杨家!再去,我打断你的腿!打断你的腿!” 那些急剧跳动的疼,火辣辣,热刺刺地顺着血管流向全身,还不准喊痛。 “忍住!给我忍住!我就见不得你那可怜巴巴的哭穷相!”白玉梅手里边打,嘴里边剥蒜瓣似地痛诉。 “妈,妈,别打了!我我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我疯狂地大喊,跳手跳脚地躲避,不时抬起胳膊试图抵挡那雨点般的痛打。白玉梅拿手绝活,是用筷子打人,快、准、狠。甚至有时我不得不怀疑,她肯定不是我亲妈!那晚,我睡在屋里的小木板床上,床前明月光赫赫地照在腿脚和手指的伤痕上。我在嗤牙裂嘴的疼痛中豁然成长,突然就明白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凡事要忍!忍! 我原本以为我们两家的仇怨是从今天这场决斗开始滋生的。直到二十四岁那年,在深圳某个街头我与杨文意再次相见,一切与仇恨有关的根源才慢慢潜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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