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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一到擦黑,天地周围就会由热闹渐变为安静。 在撒下来一张朦胧的白雾里,农人做完一天的活正荷着锄具,踩着似飘带一样的山路晃荡荡地往回走;妇人已经在灶房里点燃了红旺旺,扑腾腾的熊火,引得烟筒上面烟雾缭绕;鸡鸭鹅、牛羊狗在顽皮孩子手中的细竹竿下,哼哼唧唧,摇摇摆摆地走回窝巢。山间田野里,花草和水稻在夏日微风轻拂下,轻盈而优美的跳动,荡漾起一圈圈细如海面波纹的弧形,把细柔的甜香味送至每个村庄人的门口;瓜棚豆蔓地,氲氤着花开的香气,孕育着结籽的生气。大地一切动物、植物正是回归柔美安宁和静谧之境。而这时,杨妈妈和我妈妈却岔开双腿,叉着腰,站在晒谷场上正式拉开了吵架的帷幕。两人先是互相指着鼻子眼睛嘴巴,唾沫飞溅、破口大骂。 “杨不死的!我犯着你家风水了?踩着你老祖坟了?” “死你个全家!咬死人我赔!” “我呸!我要你赔?你杨家赔得起?” “姓白的!你有种过来打一架!” “来呀!打呀!我白家人不是吃软饭的!” …… 骂着骂着,两位伟大的妈妈似乎觉得,光是骂不仅仅不过瘾,还越来越滋生火气。于是她们两个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嗷一声,就劈开双腿向对方撞去。 “打呀!——” “打架了呀!——快出来看呀!” 茫茫黑夜,雾蒙蒙,灰蒙蒙一片,不知谁扯破嗓子吆喝了一声。一时间村里人全部出洞,端碗的、拿盆的、敲筷子的,乒乒乓乓……还有人把凳子椅子从家里搬出来,坐在一边静静地观看,不时拍起两个巴掌大声喊叫:“好,老杨家快扇,扇她耳光!”另一个也尖声附合:“呀!老西!老西!你快使左脚加紧踢!”在远离喧嚣城市的寂静山村,两家人打架不亚于看一场免费好戏。两位妈妈披头散发,怒目圆瞪,扭在一起像两头癫病大发的老母牛。 先是白玉梅占上风,她那两根粗如莲藕的大胳膊把杨妈妈那两个细胳膊反背向后一夹,又迅速地将左脚膝盖顶起,向她屁股后头梆梆地敲击了几下。后来打着打着,杨妈妈低头张口狠命一咬,玲珑小巧的泥鳅身一滑,闪身一卷,忽地来个双响连环腿向前一甩,就把白玉梅绊倒在地。白玉梅恼羞成怒,怒火冲天,打红了眼。倒在地上顺手一摸,抓到一块干柴棒身子就向上一弹,棒头“啪”一下朝人砸去。她此时什么也顾不了,只想报仇解恨。木柴棒“噼噼啪啪”砸在地,声音如同铁匠师傅轮着铁头捶,东一捶、西一斧地打铁。杨妈妈也不甘示弱,随手赶走一个小孩,抽开他屁股底下的木椅子,就没头没脸地向前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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