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方的南方,春天来得很快。假如你爬山,昨天你那对惊奇的眸子,刚刚触到一抹清爽的新绿和鲜活的鹅黄,到今天满山满坡就是一片苍绿耀眼。此刻你又发现,万物已经长得浓密、粗硬、坚挺,随风散发出热烘烘的躁热。 虽然春天来得很快,但是广州的暮春去得很慢。 走在白云山上,树林葱葱,青草绿绿,连石子路的两旁也被蔓延的草丛层层覆盖。头顶,绵羊似的白云正踩着春天的小尾巴慢悠悠地游过,披着鱼鳞的天空下,如影相随的暖风纤手摇曳,把最后一丝花香撒在大地。山上的木棉开得如火如荼时,果园里金黄色枇杷已按捺不住成熟的喜悦,互相拥抱着从巴掌大的叶子间跳出。远远望去,那一团团,一串串,挤挤挨挨的圆果子在细风中跃动,金光点点闪烁。 这个季节中所有的景物和人物,都被这艳丽的果实耀亮了。 在这样轻风暖日的下午,你是不是在想,邀几个好友,坐在花园亭子里面边剥边吃、边谈边笑,尽情地让那甜蜜的温情裹着饱满生津的果汁一滴滴沁透身体。果子香甜如蜜,丝丝润心;温情似暖流,绵绵无尽。于是,你笑了,当你抬起头你已不知不觉地爬到了山顶。而此时,你的目光正望向山脚不远处,那里有坚实牢固的栅栏、豪华舒适的别墅。隔着远远的山与树,你也许会从那片片荡漾的绿波缝隙中,看到一个人。她正站在走廊上,手扶着栏杆轻轻走过。——那就是我,一个步入五十岁的老人。 在你看到我的时候,我正好想起了一个人。 经历了一冬严寒的洗礼和考验,年幼的人年轻,成长的人成熟。在这样一个鲜花香浓、绿草旺盛的天气,我们每个人都会想起一个人。或亲人,或恋人,或朋友,或陌生人。春天的鸟语花香是恋爱的季节,春天的万物滋长也是回忆的根源。是的,我不能隐藏自己的情感,因为在春天给予的兴奋和激动中,我忽然想到了陈圆圆。 那个喜欢在冬天里戴一顶毛织小白帽,有着精致均匀的鸭蛋脸,笑起来石榴米牙床一晃一亮的二十二岁少女。 我们有多久没再见面了?上次是那一次?前一个星期,哦不,昨天。昨天我们还相约去桂林。漓江的烟雨,划船的调皮,还有热辣辣的螺丝粉…… 嗯,再把叫出来?去海滨公园划木船,去的厅蹦蹦,去酒吧压压嗓子,或者去步行街轧轧大马路。呀,好极了!鸟语花香,芳草绿茵,绿油油的生命奔放在一切动植物之间。此时此刻,有好友相伴互相叽叽呱呱,一下午的时间都不觉得无聊和漫长。 我压抑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想把她找出来。我有理由相信,在这相思浓烈、思绪万牵的五月,我们积压了整个冬天的秘语都迫不及待地要向对方诉说。 我怀着满腔与兴奋下了楼梯,来到宽敞明净的大厅。在一部白色电话机上,在一阵热切的期盼中拨通了那串陌生而熟悉的电话号码。 “嘟”一声后,那头传来一段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话录音:“你好,我是陈圆圆。我现在有事不在,如果你有事请在听到滴的一声后给我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