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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表妹回娘家了,二姑姨叫月亮过去陪他们坐坐。
我在屋里写一首名为《我〓你》的诗:你在一边我在一边/我们之间/有两条直线/一条是电话线/一条是丘比特神箭/……
写了五六句,就觉得江南才尽,玩转笔杆,糊思乱想。想表妹出嫁的情景,她忧郁、无耐,为了活一张脸,姑姑硬把她“泼”出去。也不知道男家的人对她好不?
这时电话响了。
“喂?”我问。
“是我,表哥”
“表妹!”我有点高兴,甚至兴奋。
“一会儿,我在后山上等你。”
后山上见?我想:山上,树木繁茂,杂草丛生。去干什么?难道是……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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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一个女人已立在树林里的一块大石板上。她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上衣,青色的裤腿笔直的垂到脚下,露出皮鞋的前部分,黑而发亮。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很自然地被粉红色的毛线束在后面,圆圆的脸蛋白里泛着红亮,双眼却神秘叵测,我问:“怎么又在这儿?”
“记得起吗?八年前,在这里还有一个人。”
“记得、是石头表哥。”我又问:“问这干什么?”
“你像他!他是……”她欲言又止。
我像他?月亮说我像一个死去的人,今天表妹又说我像表哥。究竟我像谁?我是野种,孤儿,但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和我是同一个人的蘖种!
我问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爱他!”
“表哥!你爱他?”我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说:“你骗我!”
她沉默,从树枝上摘了几片树叶,垫在石板上,坐了下去,只坐了一半。有两片叶子的空间,我知道是为我留的。
我望着她,她低着头,回避我的眼神。
“还爱我吗?”我问。
“不!”
“你恨我?”
“不!”
她要干什么?我疑惑。
“你先生对你好吗?”我问她。
她点点头。
我望了望天空,万里无云。
过了一会儿,我挨着她坐下,背对着背。
“你恨我吗”她说。
“恨!”
“为啥?”
“自己没得到的东西,就恨!”
“你爱我?”
“爱!”
“以前为啥不说?”
“说了,你不嫁给我咋办?”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我:“你爱月亮吗?”
“不知道!”
“你知道谁最爱你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谁?我是谁?我是西早,是西家的养子。
“知道,我是孤儿!”我说。
“不,你的亲生父亲还在!”
“他是谁?”我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大姑父”
“大姑父是我亲爹?……那我不姓西,姓石!”
“乳名叫石块,石头是你哥哥”
“我叫石块?石头?表哥是我亲哥哥?”这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我乱七八糟的。突然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来,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就是日子。在采访的时候,我知道他的乳名叫石头,与我表哥同名,但是天下地广物博,同名不同人是我在采访中经常遇过的事。虽然,当初我有一点怀疑,但随着月亮的到来,加之近段时间赶稿,没有静下心来,去思索。今天,我终于知道我是谁,日子又是谁。如果在这之前,我知道,月亮就是我的嫂子,我宁愿一辈子光棍,也不去……
“为什么大姑父不认我?”
“我爹说,大姑姨生下你后,没几个月就死了,算命先生说你是命大,克父又克母,大姑父就……”
“把我抛在后山上,喂狼。”
“也不是……表哥……大姑父他也不是……”表妹想为我的亲生父亲说情:“其实,他们希望另有人家捡你去抚养的,每天晚上,他们都还给你喂奶,而且听我娘说,大姑父一个大男人家有时提起你就擦眼泪。”
“后来,舅舅捡了我?”
“舅舅和舅妈结婚几年,也没生下来孩子,所以……”
“舅舅、舅妈都死得早,是不是也与我有关?”
“这……就不知道了,我爹和娘都没提起过。”
“这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晚上,男家来订亲的那天晚上,我爹给我说的”
“二姑父,他不是还在外地打工吗?”
“春节就回家了。”
在上山之前,我打算这一次一定问清楚表妹是不是真的爱我,但是现在,她已不属于我的人了,属于我的只有月亮。我问她:“月亮知道我姓石吗?”
她站了起来,看了看手腕上一块金灿灿的手表,理了理衣服,说:“没人告诉她的。”
我说:“要回去了?”
她说:“我先生还在娘家等我。”她边说边向树林外走去。
我沉默了,此时,我才知道,某些东西,只有在自己失去的时候,才会痛惜。我又想问:“你知道日子是谁吗?”但我止住了,心想:不应该告诉她的,而且包括月亮在内,都不应该告诉。虽然,表妹告诉了我是谁,但我却不会告诉她曾经爱的人是谁?
表妹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了,而我的心里清楚,在自己整理的采访稿中,对石头使用了化名,表妹是不会知道三个月前,那一声枪响,是她一生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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