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后，我十六岁。
采儿给我梳头，我却不再看铜镜里的自己。
“旎儿，既然做不了那玉蕊红蕤，我们，便做一枝苍枝，好不好？”大哥的话犹在耳边，一年前，他对我说这话时，我明显地被震住了。
苍枝，苍枝，苍枝亦是可以活得很精彩的。
原来，我一直在骗自己，我的内心在一直在等待着一个不属于我的梦。
梦终于醒了，我笑自己的傻。而我，也真正确认了一件事，我的美，不应该在脸上。偷偷地把那些零零碎碎藏起来，还有一个遥远而执着的梦，都藏起来，悄悄地保存好，我，不再是十五岁的林旖旎。我的双眼，亦从那迷茫混浊中变得异常清澈。
头发还是长长的垂下来，我要上街玩儿了，今天是赏花的日子，扬州城一定沸腾了。“采儿，你快点，快点！”未待采儿把最后一朵钿花簪上，我便跳了起来，然后把面纱拉上，朦胧地挡住了左脸的疤痕。
在很多时候，我们的认命，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最佳的选择。我倔强地认为，一切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赏花，她躲闪着我寻问的眼光，而她眼中的慌乱和羞郝，让我小小地吃了一惊。姐姐，十八岁了……
扬州。
江南的风景总是旖旎无限的，在今日，扬州的美更是显得不同凡响。我踏着的每一个步子都是轻快的，青石板路宽阔而干净，行人匆匆，偶尔会有人回头看一眼我，毕竟白纱裹面出来的女子还是不多的，看起来多了一份神秘感。每一缕空气都夹着花香扑进我的鼻内，未看到花，却已为花香沉醉。我可以想像得出来，那一个花海，会如何的撼人，万紫千红怕还是不够的。扬州今日有很多看起来不像是扬州人士在行走着。
“小姐，你看，那些人好像不是咱们这里的人。”采儿指着前面走来的人对我说
我点点头，这些人的衣料和色泽都不是扬州布纺里有的，皆以锦缎居多。
“丫头，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扬州今年的赏花节还举行了一个对联比拼，就在前面不远那里呢。听说，这个赏花会是一个路经这里的王爷举办的，赢的人赏钱可不少呢，所以，很多城外的人都赶来了。”一汉子兴奋地说，采儿一听，眉头挑得老高，拍着手叫好，回道：“难怪城里今天不一样，原来是有个王爷来此了，奴家都没有听闻。”
王爷？
我在街边的花圃里折下一朵邹菊，嗅了嗅，淡淡的芬芳十分怡人。
“小姐，我们也去瞧瞧好不？”采儿拽着我的胳膊，眼睛早已遥望前方了。
“好。”。
我拉过采儿的手也往前方走去，心里的好奇是一下子便涌上来的。扬州，很久没有举行过这样的比赛了。
随手一抛，邹菊安静而孤独地被抛在身后的石板上。
前面早已聚集了一片人海，男女老少都来了。一米高的大红擂台上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用红布盖着的托盘。红布高高地隆起，我明白，盘子里是赏钱，看起来数目真是不少。
“采儿，看你家小姐给你赢个漂亮，回头我们上醉香楼去吃一顿。”我们好不容易挤上了前头，不过，前面还是隔了好几层的人了。
“就凭你这小丫头片子？”一个面色苍白的看似书生的男子斟了我一眼。我不理会他，只是打量着上面的一切。
在人群里挤了一会，只觉头也发晕，眼也发晕。我伸手按住面纱的扣子，生怕它滑掉下来，只是一双眼睛一直不停地看着台上。
等了好一会，终于出来了个管家模样的男子，他笑吟吟地向大家颔首，然后说了几句客套话，宣布了一下比赛规则便开始了今天的对子比赛了。我有点失望，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的王爷，娘所说的达官贵人是何等模样，我没有任何概念。既然如此，那这个比赛和往常的又有什么区别？我的心情开始低沉下来，少了方才的一股冲劲，有点失去了兴趣。
恍惚之间，听到台上的管家男子已开始出题了，“书临汉帖瀚林书。”
“面上荷花和尚面。”我身边的那个白面书生接道，接得挺快，对得也挺整齐，我向他投去一道赞赏的目光，想不到这小伙子还是有点文墨的。他见我看他，不由得抬了抬颚，有点飘飘然。
“听鸟说甚？”
“问花笑谁。”
“舟系洞庭，世上疮痍空有泪。”
“魂归洛水，人间改换已无诗。”
“沙棠作舟桂为楫。”
“浮云似帐月如钩。”
……
十几个回合下来，白面书生接得最多，他接了三个，一个小秀才模样的接了两个,其他人也是纷纷抢着回答。白面书生脸上不禁得意起来,那带着点邪邪的笑容和他的书生形象一点也不相衬。管家男人微笑着点点头，双手抚须，笑道；“扬州的人才亦是不可小觑呢，不过，方才的只是一些简单的对子，接下来，我们换另外一种对法。”众人纷纷附和喊好，白面书生面不改色，微笑着点头了。比赛终会慢慢的激烈起来。
可是我目光一凛，似乎，有人在看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