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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天幕上一轮清月散发着清澈如水的光辉,星子微隐,晚风轻拂,虽已是五月中旬,仍透着一丝淡淡凉意。 喜来客栈的一房间内,烛光闪动,照亮一室光辉。除去易容之物,换掉粗布男装,霎时出现四位风华绝代的佳人,高傲如梅,幽静如兰,清新如竹,孤高似菊。佳人围坐桌旁,均是沉默不语。她们正在等,等这夜晚快些过去,她们正在听,听这客栈中的风吹草动,尤其是对面房中的点滴动静。 “傲雪,你确定不插手?”孤艳忍不住忧虑地问道。 “她长这么大你见她吃过亏吗?放心,那小子哪有她的鬼灵精。”傲雪笃定地回答。 “这鬼丫头防我们防得紧,却全无半分男女之防,一出门就敢与男子同房,若让外人知道我们无忧宫出了这么个浪荡女,咱们真是颜面丢尽了!真不知她到底是跟谁学的!”雅新此刻甚是无奈。 “我担心的不是被外人知道,若被师父知道了……”幽谷低叹。 “你们都别杞人忧天了,这丫头又不是宫中正式弟子,真出个什么事,还有尊主护着呢,师父也管不着。只是咱们就得遭殃了,所以我们都要学会一件事——遮丑!”傲雪没好气地说道。余人闻言,均表赞同。 正在这一群女人烦恼之时,她们所谈论的女子所在的房间此刻已传出了声响,而且这动静越来越大,连天上的皎月也收敛了光华,悄悄躲到了云后。 另一房中,良辰美景,佳人相伴,明公子却脸色黑沉。只因为那不知好歹的女子此刻正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毫无顾忌地和衣躺上了屋内唯一的一张床,瞧那肮脏的衣服已在床单锦被上留下了点点斑迹。明宇秋站在床边,看着眼前假寐之人,污迹的脸上此刻正洋溢着奸笑。明公子回想这短短一天发生的荒唐事,脸色越加的黑了。这个自称乐儿的女子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为什么没有半分女子该有的矜持与柔顺。明宇秋见惯各式名门淑女、江湖侠女却无一人似眼前之人,如此嚣张跋扈,行事怪异。对这样的女人又怎能生出半分怜香惜玉之情。 但见明公子抓住锦被大手一挥,一把捏上女子虎口命脉用力往外一拖,这个动作一气呵成。南宫乐儿万万没料到这臭男人会来如此一招,一时大意竟遭了道,狠狠摔下床来。南宫乐儿原本料定以这臭男人的脾气断不会与又脏又臭的自己同床,总会知难而退,却算漏了老虎终归不是病猫,老虎发起威来也是会咬人的。南宫乐儿见自己如此狼狈,再瞅瞅面前的男人正环胸斜睇着自己,哪里还忍得住。 一抹紫影一跃而起,轻盈的身姿,伴着凌烈的掌风欺向明宇秋的面门,明宇秋当下斜身闪避,出手挡开这来势凶猛的一掌,以指反攻,径点乐儿手腕上“腕骨”、“阳谷”、“养老”三穴。这一指点三穴的手法,实是精妙,却正是明家绝技“一阳指”,乐儿识得厉害,缩手变招,使出一招“移形幻影”,但见重重掌影似幻似真,急向明少袭来,明少暗暗心惊。这绝妙的招式平生仅见,半分不敢托大,谨慎应对着。但见屋中两条人影纠缠,忽高忽下,快如闪电,招式变幻无穷,均是世上难见的奇招,只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二人均是名家之后,势均力敌,谁也占不了半分便宜。而这场打斗最大的牺牲者无非是屋内的桌椅门窗。 二人只斗得难解难分,大汗淋漓,气息紊乱。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力竭了,同时停了下来,一边防着对方的偷袭,一边大口喘着气以平复内息。 二人的打斗早已惊动了客栈中人,屋外明丰与店家,眼看着不断飞出来的不明物体,心中焦急,却没人敢踏进屋去。 “公子还打吗?如我等这么打下去,只怕三天都分不出胜负。”乐儿眼见再打下去没有意义,很识时务。再大的火气也被一顿恶斗消磨掉了,现在只想洗掉一身臭汗,好好睡一觉。 难得此时明公子也是同样心思,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南宫乐儿得到自己想要的房间,当然就是现下这面目全非的这间,而明宇秋令明丰赔偿了店家的损失,随着明丰而去。 窥探一旁的四位佳人此刻也无趣的离开了。 翌日,明宇秋主仆一大早便上了路,没有惊动南宫乐儿,正窃喜甩掉了大麻烦,忽闻身后一阵熟悉的声音直撞入耳膜,二人悲叹为什么此人老是阴魂不散。 “公子为啥丢下奴家不管了,咱们可有同房之谊了啊。”语气中似带无限委屈。 明少闻言转过身来,陡然眼前一亮,洗去一身尘土的南宫乐儿,与昨日已判若两人。一袭淡紫色的衣衫,如瀑的青丝梳了个简单的发髻,配上一支缀有金色蝴蝶的簪子,蝶翅还轻轻抖动着。那如雪似玉的脸颊,那灵动朦胧的美目,说不尽的娇丽与明艳,果是天姿灵秀,清新脱俗。然而明家主仆也只有半刻的呆愣,因为眼前这女子不管是多么美丽不可方物,但她明明就是那个嚣张的女人,只是换了一副摄人的皮相。 “姑娘不是跟来了吗?如此自觉何须我等招呼。”明宇秋闷闷地道,随即转身行去,乐儿不知这对主仆要去往何处,无奈现下也只有跟去,此行的任务就缓缓吧。 这几日来,两个冤家自是各有各的花样,但好歹没啥损伤。这一日行到襄樊地界。襄樊坐落汉水边,素有“南船北马”、“七省通衢”之称,既是群雄逐鹿的古战场,也是历史文人骚客荟萃之地,城中的繁华自是不必多说。 而此刻的襄樊城,却弥散着肃杀之气,客栈酒肆,街头巷道,都在谈论着云鹤派的灭门惨案。 招月楼,襄樊城中最大的酒楼,也是各色消息会集之所,正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震惊全城的消息。此刻明宇秋也不禁停箸倾听,思索着近日不时传来的类似消息,难道这是同一批人所为?心中正自烦恼,可眼见身旁的南宫乐儿,此刻正如没事人般,吃得那叫一个香,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眼前的美食吸引人,不时引来旁人侧目,真是丢人丢大了。明宇秋状似无意的轻抓正欲夹菜的柔夷,却使上了内劲,迫得南宫乐儿松手弃筷。 “臭男人,我吃饭碍你什么事了!”南宫乐儿脸带薄怒,眼中清光浮现。 这一闹,顿时投来不少目光。而一偏僻的角落里独坐一桌的公子也不禁打量起那一桌有趣的三人,让他惊讶的是那薄怒的神情,那眼中的清光,那口中之言,是那么的似曾相识,把他带向记忆的深处,而失神的忘了收回目光。 明宇秋不理睬发怒之人,将目光移向那脚落里望向他们的人,只见这位公子一袭蓝衫,俊秀却不乏英气,那棱角分明的脸上,那一对如清泉流动的眼眸,此刻朦胧空远,那嘴角的浅笑,让人好似如沐春风,不觉让人倍感亲近。这气质如莲的男子此刻似乎已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双目相交,互以眼神示意。 白兆山,古人有诗赞曰:“时升翠微上,邈若罗浮颠。树杂日易隐,崖倾月难圆。芳草换野色,飞罗摇春烟,入远构石室,选幽开山田。”说的就是恍若仙境的白兆山。而偏有煞风景之人,美景不赏偏要以性命相搏。 一群黑衣人围着一满身鲜血的老者,一个同样黑衣黑服蒙着黑巾之人,则站在一旁观战。眼见老者就快油尽灯枯,命在旦夕,突然一条蓝影掠起加入战团,剑光闪动间几名黑衣人一一弃械。观战之人心下甚惊,这来人的剑招怎的如此熟悉,此刻也无暇多想,立刻拔剑迎向来人,这次任务不容有失!但见黑衣人手中之剑,寒光四溢,剑招诡异,似有追魂夺魄之势。蓝衣人剑走轻巧,变招奇快,点点剑花好似飞雪漫天,片片袭向黑影。黑衣人顿感吃力,倘若不是仗着手中神剑,而来人又要护着老者,实在难以与之相斗。余下的黑衣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一齐攻向这蓝衣男子,妄想以多取胜。而蓝衣人仍应对得当,步伐不乱,丝毫不见败迹,实在令众人震惊。若此时不除掉此人,必将后患无穷。于是黑衣人又发起一阵猛攻,不给蓝衣人片刻喘息机会。 远远行来三人,正是明宇秋一行,但见被围攻之人不正是客栈内那位有过神交的蓝衣公子,而那一群黑衣蒙面之人,杀招不断,招招险恶,不见得是什么好人。明宇秋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便拔剑相助。 南宫乐儿暗叹:这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眼睛不由望向战局,惊奇地发现这些黑衣人都不是一般的高手,那领头黑衣人手中之剑更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对这泛着微微青光的长剑,隐约有一股熟悉之感,使她陷入了沉思。但这里是战局,池鱼之殃再所难免,正当南宫乐儿思索之际,一黑衣人持剑近到身前,但见南宫乐儿手指微动,那人随即捂胸倒地,一枚银针正好刺中了他的心脏。南宫乐儿欲仔细看看黑衣人手中之剑,遂莲步轻点,移入战圈,解下腰中软剑直直刺向与蓝衣人缠斗之人。电光闪烁间,已互相交换了几招,黑衣人陡见又增强敌,再斗下去对己不利,于是呼啸一声,呼伴撤去,徒留下近十具黑衣人的尸体。南宫乐儿看向手中软剑,剑身上留下了几处齿印,必是刚才双剑相击之时留下的。惊异于自己的宝剑会如此的不堪一击,疑惑顿起,回想着黑衣人的招式,更是狐疑满腹。 而此刻蓝衣男子扶起奄奄一息的老者,老者抖动的手缓缓摸出怀中之信,颤抖的声音几不可闻:“望侠士……将信交于武当……天虚道长……”一口气未提上来便撒手人寰。 蓝衣男子眉头微皱,拿起染血的信放入怀中。抬起头来,看见三人看着自己,于是抱拳说道:“在下离轩,多谢三位侠士出手相助。”脸上又泛上温柔地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