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已经大亮,云梦宫里,响起阵阵清冷的箫音,箫声高高低低,时断时续,可以听出吹箫之人此刻的心绪不平。诺大的云梦宫,空旷孤寂,循着箫音寻去,只见南宫无泪一人独坐在宫门外的白玉台阶上,衣衫单薄,却好似浑然不觉这冬日的寒意。身边卧着一只毛绒绒的雪狐,正安然自得的小憩。
南宫无泪静如幽潭的目光中夹杂着些微难辨的情绪,原本想借助箫音平复胸中那没来由的烦闷,却仿佛效果不佳。碧箫离唇,箫音随即被潺潺的水声替代,哗哗的流水那亘古不变的音符,仿佛更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南宫无泪单手支腮,放在膝盖上,另一手不自觉的抚摸着身旁的雪狐,看着那湾清澈见底的溪流,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有几分失神。
寒风刮过,树林沙沙作响,突然一道破空之声又快又急,急速朝林中某处飞去。但听“哎哟”一声,一道浅紫的身影从树上坠落,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那人在半空急转,勉强稳住身形,轻巧落地。
“师父,您出手太重了!”紫影捂着腰,朝南宫无泪走来,边走边抱怨道。来人正是南宫乐儿。
“鬼鬼祟祟,擅闯禁地,不过是小小的惩罚而已,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没有同他们一起离开?”南宫无泪并不理睬乐儿的抱怨,取出丝巾擦拭着手中的碧箫,神色如常,与方才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
南宫乐儿在她面前站定,满脸笑意的盯着南宫无泪,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她,眼前之人是这么熟悉又陌生。
“你在看什么?”
“师父,乐儿很是好奇,这是您的真面目还是您……带着面具?”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乐儿从没见过师父的容貌。不过乐儿知道师父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留下来就是要看看上官王后是不是在骗我。呵呵,太好了,不管这是不是您的真面目,只要师父您还活着就好。”南宫乐儿脸上的笑意加深。
“乐儿的确很聪明,我怎能就这么死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哪有面目去见九泉下的历代先人。听说,明少主与离轩要去萧家招亲,明家与萧家正是门当户对,乐儿今天不跟他们同去,难道不怕他雀屏中选?”
“在乐儿心中,师父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他,我才不信萧大小姐这么没眼光,偏偏挑中他,离大哥就比他强多了。师父,萧家大小姐这次招亲,当世的青年才俊齐聚,您难道不去看看?”
“我当然会去,西子湖萧家,贵为武林四世家之一,若谁能娶到萧大小姐就可以在武林占据一席之地,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有足够的诱惑力,江湖上关于这位萧大小姐的传言沸沸扬扬,我倒想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她既能坐上当家之位,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只可惜她始终是个女人,若嫁了人,不知道会否被消磨掉满腔的抱负,真是可惜!”南宫无泪抬头看向南宫乐儿,眉头微皱,“离大哥?乐儿似乎对无极门主的评价挺高?”南宫无泪不悦道。
南宫乐儿含着浅笑,抱起那尚自打盹的雪狐,在无泪身边坐下,说道:“离大哥虽是风吟的敌人,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若撇开这个不谈,确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若不是如此,师父怎会对他另眼相看,不顾一切的救他,他是怎样的人,师父应该最明白不过。”
“好男人?乐儿,不管以前我和他有什么纠葛,都已随着南宫无泪的死而终结,除了他是我的敌人,我与他再没有一点关系,我不想听到任何人将他和我再牵扯在一起,包括你在内,明白吗?”南宫无泪冷冷道,双眸蕴含着邪气和危险。
“师父,您……?”南宫乐儿一时错愕道。
南宫无泪站起身,背对着她,语气平静地言道:“乐儿,我已经不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也不想记得。现在我看到他,除了讨厌就没有其他感觉,因为他的存在对于以前的南宫无泪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讽刺,尤其他还是无极门的门主。他对南宫无泪的感情也自会很快淡忘,我不相信真有这样的男人,会守着一个死人。”
“师父也是人,也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乐儿认为这并不是您的错,更不是他的错。若师父觉得,忘记会让您好受些,乐儿也会赞同师父的选择。不过有些事情一旦存在过,它就永远存在,并不会因为您不正视它,就会消失。正如离大哥他也不会因为南宫无泪的逝去就会忘掉一切,不管以后他的选择是什么,但我相信,南宫无泪都会活在他心里。”
“够了!我会让你看到你所认为的离轩,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南宫无泪厉声道,语气中隐含着些微怒气。
“无泪,何必动怒,没有人会质疑你的决定。”林间小道上,并肩走来一对男女,男的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俊逸倜傥。女子气质出尘,清新淡雅,旁人看去,真可谓是一对璧人。
“乐儿,惹怒了你师父,她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怪不得适才没有在船上见到你,原来你跑到这儿来了,可怜那明少主,此刻不知该有多伤心。”那男人继续说道,狐狸眼中含着满满的笑意。
“无忌哥哥总爱开玩笑。”南宫乐儿斜瞅了一眼南宫无忌,不理睬他的调侃。
南宫无泪没好气的看着南宫无忌,语气不善地言道:“真是辛苦哥哥,短短一个时辰竟可以变出一座墓。看来哥哥也挺闲的,那就烦劳你送王后回王殿,王后离开王殿有一段日子了,还是快些回去以安人心。”
上官兰摇摇头,不知道这对兄妹为何每次见面都是恶语相向,明嘲暗讽。淡淡一笑,言道:“我暂时还不想回去,方才接到消息,他在江南一带出现。萧家就在江南,这朝廷似有意要笼络江湖人对付风吟,这次招亲,季平也派了人前去,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风铎,我担心他会暴露行踪。”
“若表姐不放心,那无忌就陪表姐去一趟江南,顺便去瞅瞅那位久闻大名的萧大小姐。”南宫无忌一脸期待,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眼中的深意。
“无忌哥哥不会也想去招亲吧?”南宫乐儿一脸不以为然的看着他。
“有何不可,云龙岛还缺个岛主夫人,萧大小姐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况且我还可以帮乐儿阻止明少主成为萧家女婿,岂不各得其所。”
南宫无泪脸上浮上冷笑:“萧离梦不会如此有眼无珠看上你的,若想帮忙,不必如此拐弯抹角,我不会让风铎有机会知道问天的下落。至于风翼,没有十成的把握,风铎现在还不敢杀他,但不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明知江南是是非之地,却要在这时出现在江南。即便季平那老头儿已经残废瘫痪,也不可小看他,他手下的密卫军都不是吃素的。”
“没人能猜透风翼的想法,他行事一向我行我素,从不顾及别人。无泪、表姐,你们认为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南宫无忌问道,表情也有几分迷惘。
南宫无泪简洁回道:“我不知道!”
“他不是一个草率的人,不管是什么决定,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们只需等待结果。”上官兰淡然道。
“呵呵,表姐,你太过信任他了,人总会犯错,他也不例外。”
上官兰的一双美目陡然变得澄澈清亮,语气肯定道:“不是我信任,而是我知道他作的决定,任何人都无法左右,更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南宫乐儿不以为然的道:“上次乐儿见过风吟王,哪有你们说的如此难捉摸,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怕老婆的男人罢了。”
“怕老婆的男人?”南宫无忌强忍住笑。若让风翼知道南宫乐儿如此形容他,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
“王后,若他真如你说的如此独断独行,那为何会允许您插手政务。依乐儿看,他与王后成亲这么多年,都不敢看王后一眼,定是怕自己喜欢上王后,就只有躲着王后。王后不但有倾城倾国的美貌,更有不输男儿的才华,风吟王定是自惭形愧了。”
上官兰莞尔一笑:“呵呵,乐儿不用讨好安慰我,我早已经习惯了。这次江南之行,若能碰上他,我会亲自问个清楚明白,风吟也需要一个真正的王后。”
“表姐,不管你作何打算,多事之秋,以大局为重!”南宫无泪眉头微皱,隐隐感到表姐话中有话。
北风凛冽,雪片洋洋洒洒,万物银装素裹,一辆马车平平稳稳的在官道上行进,车内炉火颇旺,暖意融融,与来时一样,车内同样坐着四人,唯一不同的是南宫乐儿换成了云若曦。
突然马儿发出一声长嘶,马车一阵颠簸,陡然停了下来。
明宇秋掀开帘子问道:“出了何事?”刚一拨开帘子,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随即映入眼帘。
“回……少主,路上发现了……尸体。”马夫颤声回道,好似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不待他说完,车上众人都下了马车。
雪地上的尸体少说也有三四十具,均是一色的青衣劲装男子。身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片,每人眉间均有一处细小的圆形伤口,鲜血尚未凝固,应该是刚死不久。离轩与明宇秋仔细检查着尸体,这些人全身上下除了眉心上的伤口,不见任何损伤,想来应该是被人一招毙命,杀他们的人,武功造诣自是不可小视。
“离轩大哥,这些人的死因均是被人刺穿了眉间的死穴,从手法上来看定是同一人所为,江湖上可以以一招杀死这么多人,还真是不多见,离轩大哥可曾看出是哪门的武功?”云若曦用衣袖捂着面,浓郁的血腥味让她不愿上前,只是站在一旁问道。满地的尸体倒并没有吓着她,淡定自若地看着这一切,或是江湖儿女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
离轩的脸色凝重,眉头皱得死紧,仿佛遇到了棘手之事,又仔细的查看了一遍伤口,方肃然说道:“这个……很像萧家飞雨神针的手法,我还不太肯定。”
“大哥说的不错,这的确很像萧家的绝技。此地已经进入萧家的势力范围,若是萧家人做的也不奇怪,不过这些人不知道是何来历,萧家处事一向很谨慎,为何会大开杀戒?”明宇秋边说边搜索着这些人的身体,希望能发现一丝线索。
“大哥,你看这是什么?”明宇秋从一个人身上摸出一个暗红色的腰牌,腰牌上赫然写着金黄的一个“密”字,“这是密卫军的腰牌!”
“密卫军?宇秋哥哥说的可是圣祖皇帝亲手创建的护卫军?若曦听说这支密卫军个个都能以一敌十,专门为皇帝执行特殊任务。他们怎会在此地出现,还死在萧家人的手下呢?”云若曦似水的秋波溢满惊异之色,脸颊被冻的微微泛红。
离轩的脸色更加严肃,陷入自己的思绪,心道:“不曾听说萧家与朝廷有何过节,为何会是密卫军?”
明宇秋满腹狐疑,言道:“我收到消息,萧家这次招亲,朝廷中人也有不少贵胄子弟慕名前往,其中不乏皇室中人,萧家断没有理由与朝廷为敌。密卫军也是不可能随意出动的,这里居然有三四十人之多,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到了萧家就可知道。”离轩冷静道,说完便朝马车走去。
“大哥!”明宇秋叫住他,快步跟上前去,“大哥,此事非同小可。我有一事想问你,你去萧家既然不是为了招亲,那是为了什么?上次雪峰山上,曾听你说萧家对你有恩,若萧家真与朝廷为敌,大哥将如何打算?”
“呵,二弟,你就当我是去招亲的吧,萧家的事情自要让萧家的人解决,你我只需拭目以待。”离轩微微一笑,这一笑却仿佛包含着许多明宇秋看不真切的东西,让他摸不清离轩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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