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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写字楼前,车子稳当地停下,小贺走出驾驶室,弯腰躬身地拉开车门。一双锃亮的皮鞋从车上踏下,林子默立地直起腰板,整整衣领,然后向前走。眼前蓦地一亮,一个清爽秀丽的身影摄入了他瞳孔。适才昏昏欲睡的神色,像闹钟的发条一下子被扭转到了另一边。这一边不仅是清醒了,而且还活跃了。 花坛边,她仰头高望的姿式好似一颗青翠翠的绿柳,随风轻舞的发丝像条条柳丝,轻轻打在幽蓝水面,合着蔚蓝的天,组成一张“我中有天,天中有我”的淡墨水画。 飞机失事?外星人来访?林子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由自主地抬头,目光向上。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还有一只鸟。 孙小丽、周大卫、莫昕、江河一行四人相继从住处赶往公司,大家迎面HiHi打招呼,说说笑笑走来。“嘿——”江河首先惊呼一声:“快看!林总!”说着说着头就仰高,饶有兴趣地张望。江河的举动近似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莫昕莫名其妙地跟着仰望,顶礼膜拜。周大卫心想上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狐疑间,长颈鹿似地巴望蓝天。大家都抬头,孙小丽也毫不犹豫地把头一昂,高跟鞋并拢,大有一幅“升国旗,唱国歌”庄严肃穆的表情。 对面的绿色小站,这时开过来一辆公共汽车,车停后涌出一大堆人。人们看见这幢豪华高楼前有人聚精会神地站立观天,以为举行某种仪式,或是发现了某种奇观,便都抬起了头。人越来越多,一些人挡住了人,又挡住了车。车一辆接一辆弯成长龙,人一个挤一个密如蚯蚓。五分钟后,这条路的交通就结结实实地赌塞了。司机们不敢踩油门,又不敢打方向盘,手里按着喇叭,口里嘟嘟哝哝大骂:“走不走啊!我丢……”整条街乌泱泱地乱了。 最先醒悟过来的是万玲。 她想,不过是一张捡来的名片,犯不着我去送还人家,有钱人名片大把,多一张,少一张又有什么关系?她想通了,把仰得酸疼的脖子还原。这一还原,可了不得!大街上一堆堆脑袋,黑乎乎地向天张望。——咦?出什么事了?我还是走吧,大上午为一张名片多划不来。好好的把休息时间给搅散了。她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转过身,离开人群悄然走了。 “哎你——”林子默看她走,轻轻开口喊了声。眼中泛起一片莹亮,却只捉到一头绸亮的黑发。万玲没有听见,人太多太吵,她当然听不见。他眼里的目标远去了,没有方向的远去。回头,望见黑压压的一群人。他微微怔了怔,轻轻呼出一口气。 “咳咳……”孙小丽听见咳嗽声,心一跳,缓过神,四人恍然大悟般相视一眼,然后急急忙忙走了。他们一散,大众也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也都纷纷散了、撤了。这时,街道变宽了,汽车也正常地突突开了。 “哎,小丽,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周大卫一进公司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孙小丽。方格中间办公桌前的孙小丽横眉扫他一眼,坐端正了拉拉蓝色衣领,漫不经心地说,“你问我?我问你呢?” “怎么感觉怪怪的?大清晨,围了一堆人在我们公司门口?”周大卫还是觉得莫明奇妙。江河从左边的格子里走出,故作玄乎地说,“真是奇了怪了?三十年都没出过这种事!” “三十年前,你还没出生呢?”右边的孙小丽斜着眼一边插嘴,一边着手翻桌上一大堆的资料。莫昕坐在最里边靠角落的一格,开了荧光闪闪的电脑,右手拿着笔,似在思忖什么。 “哎,我说莫昕,你怎么不吭声?是不是我们没看见的东西?全让你看见了?”江河突然喊起来,“你就默认吧,肯定你看见了?” “我没有……”莫昕话锋委婉一转,“小丽,你说呢?” “我,我哪知道?”孙小丽一着急,结巴起来。她手里那堆资料被翻得七零八乱,突然啪一下,掉在地上。嘴里一边嘟哝着,一边弯腰去捡。 手放在资料旁边却猛然哆嗦了一下,一双锃亮的鳄鱼皮鞋映入眼帘,那么光亮的鞋面,似乎要将她吸了进去。她抖抖地将视线移向线条优美的裤角边沿,滑向车缝紧密的黑色西裤,再逐步上升到翻领白衬衣,手一哆嗦,她的腿脚也跟着哆嗦,“林林林……”“总”字被林子默一个手势给压进嗓子眼里。 “哈哈!八成是谁的任务没完成,头正预备着怎么好好地治你们!” “我说实话,那天上可什么也没有!咱头儿脑子锈逗了!” “你不想活命了!小心你明天的饭碗!” “咳……咳……”孙小丽干咳了好几声,以便提醒业务部三个大活宝。声带清晰不拖泥带水,因为没有浓痰,导致咳嗽发挥不正常。老总是何等英明之人,早看出了端倪。她脸上尴尬,可怜一心替人解围,却无人领情。格子间跳跃出一种肆无忌惮的快活气氛,你一言我一语,谈论得兴致勃勃。四人行一向是合作紧密,缺一不可,这会儿倒好像少了她一人也没关系。 而此时他们的头正手捧资料,沉稳地踱过来,眼神犀利地审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