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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nMoon 林子默 Add:广东省虎门XX大道XX街XX号 Tel:0769—58XXX88/98/58/68 Mb:138XXXX8888 Fax:0769—58XXX58 Http:WWWxinyeuXXX.com 这是一张长方名片,S形弧线贯穿其间,镶金边的小波浪花纹,在夏日明亮的阳光下,金闪闪。她双臂向前伸直,把名片放高,离开眼睛五十厘米外远远地看。那一汪眼,水灵清透,像一碧池水给洗衣姑娘笑意撩拨,一滴一滴正从指尖下淌。脸是椭圆的乳白鸭蛋,高鼻尖,微翘的红鲤鱼小嘴,永远鲜活灵动。因为仰望,视线与天空的距离形成36度斜角。一种高度的美,掺合了迷惑,怀疑而茫然。 去还是不去?她问自己。 面对这幢十八层高楼,她心里产生了十万个为什么。 这是星期一的早上,八点,东莞虎门XX路XX号。菊花黄阳光,越过东边一幢镶满蓝色玻璃的大酒店,肆无忌惮地照在这块土地上。 她穿一条水蓝色牛仔裤,天空蓝衬衣。如绸的黑发束起来,用一根浅蓝的皮筋扎紧,弯弯长长飘到臀部。一对浅蓝色球鞋斜分,左脚尖抵在尖硬的水泥地上慢慢划着半圆。 她把双手插入口袋,依旧高昂头。 她知道新月公司。 新月服饰属香港独资企业,始创于1990年9月9日,同年底迁移大陆。历经十年年的艰辛创业和智慧守业,现今在华南地区拥有超过百家以上的分店和八间分厂。是中国服装之乡——虎门十大女装品牌之一。 新月厂和辉煌运动器材厂同在一个龙珠工业区,所不同的是地理位置。一个坐北,一个朝东。辉煌厂子的办公楼和生产车间是连在一起的,而新月服装不同,除去工业区里有生产车间、办公写字楼、大型食堂、宽敞宿舍。此外,在虎门XX路还有一幢专属高层干部的豪华写字楼。 她了解新月服装。 这个厂子生产的服装不仅时新,而且牢固,大到剪裁的对称、车工线的齐整干净,小到一粒钮扣或者一条拉链都是以精细别致、简单流畅为主。在当今朝气蓬勃,生机盎然的女性天地里,新月拥有自由无限的想象空间和无可比拟的完美象征。 可是,尽管她对新月服装了解得十分透彻也起不了半点作用。关键是,她从来没见新月公司的总经理。所以,这张名片不知是该还还是不该还。 好像冥冥之中,她与这张名片有缘。 上周一,龙珠工业区,新月近六百个新老员工在三千多个有着10年工龄的老工人带动下,直接与厂方高层迸发了自厂办以来,史无前例的一次大暴动。 当天,朱小叶托万玲买卫生巾。她从辉煌宿舍出来,走至工业区第二个十字路口,迎面浩翰如烟地涌来一批大部队。她还来不及辨清人与路的缝隙,就被急流覆盖,风卷残云般带走。 四千多人包围在新月厂门口,闹嚷着要求厂方领导提高加班工资。 人群熙熙攘攘,把这条街挤得水泄不通。载着重货的大车,“叭叭叭”地按着喇叭向前驶近。谁知人海高涨,没有路可通。司机们看眼前情势不对,忙调头,无奈地向另一条路奔去了。人头攒动的前方,先跑出来一个中年男性,油亮的头发贴着脑门倒梳,额头光光的鼓出。厂内靠右边有两个大花坛,没有花,只种着齐整的青草。他踩在前面那个花坛上,一手举着高音喇叭,一手摊开向下,试图按捺住下面这群跃动的人海,宽口大喇叭在一收一吸地送出他那沙哑的喉音: “退后退后!不要往前挤!退后……” 他的话被沸腾的人海淹没,花坛边又闪出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青年,白衬衣黑长裤,白脸蛋白皮肤,很像蛋糕里捏了一圈的奶油小猪。只见他身子向前一跃,胳膊一伸,把大喇叭夺了过去。 “大家静一静!我刚刚已把所有情况转至董事会。大家有任何要求和意见,请在下周一的厂例会上提出!现在,请大家安心地回车间上班!不要挤在厂门口!不要以罢工来谈条件!有什么问题,以后慢慢商量,好不好?” “好——”一边是新员工的欣喜拥护。 “不好——”一边是老员工的誓死抗议。 “太没道理了!正班一小时就三块五了!” “去他妈的!计件的累死才三块五!” …… 挤在黑压压犹如蚁群的队伍,瘦小的万玲被一个胖呼呼的大嫂慌乱中推倒在地。幸好大嫂知错就改,知道自己撞了人,也不管男人女人,粗壮结实的大手掌向下一盖,捞起一个肩膀就往上提。万玲站起来,感觉膝盖隐隐作痛,下意识低头一看,膝盖磨破了一层皮,红红的血丝混着白灰慢慢渗出。她移动脚,发现鞋尖踩住一张硬纸片,上面擦着点点血迹。那纸片高高翘起,好像盖着一块东西,把鞋子拿开,下面有一颗弹珠大小的尖石子。要不是这纸片,恐怕膝盖就不只是磨破皮那样简单了,非得戳出小窟窿来。 这纸片也真是好看,金光闪闪。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弯腰去捡,突然人群里一阵躁动,像是平地掀起了一股大风,人们史料不及左摇右摆,推挤着想要凭空抓住某件可以支撑身体的实物。一个声音响亮如雷,穿过她的黑发灌进耳朵里: “请大家安静!我是林经理——”仿佛有一种强大的磁力,不由自主地吸引她。在推推搡搡中,她踮起双脚,挺直腰,目光急切地搜索前方。一个人,准确地说,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那张刚毅的脸,隔着人海远远地喷出一团炙热的火,射向她清亮的瞳孔。他一边向前走,一边抬高手臂,向厂门外波涛汹涌的人海招手。不用喇叭,不用任何修饰,雄厚的声音于自然利落中透出一股强大的实力和威力。 “好,请大家安静下来!给我几分钟!”—— “我刚刚听周经理说,目前,大家对加班工资的新法计算怀有争议。在此,我非常抱歉!由于董事会的仓促决定给大家造成了经济上的一部分损失。针对这次加班计件的调整,董事会已经决定在下周一的例会上共同商讨。请大家不要担心,公司一定会尽量保障,给予你劳动所得的应有报酬。——但是现在,请大家想一想,如果继续包围厂门口大闹,对双方有没有好处?” ———几千人刚刚还像百鸟争鸣,喊叫喳喳,一翻话劈头打下来,立刻鸦雀无声,现场只有鼻孔里烟尘滚滚的呼吸声。 “好!我最后给大家说几句!愿意上班的请向前进,回车间做事!不愿意的请往后退,回宿舍准假一天!” 轰——刹时,人群向着前进的方向奔涌而去。连那攀爬在厂子铁大门上的小伙子也赶紧捏硬了拳头,双脚彭地跳下,冲入人群。 万玲不是新月厂的员工,故而不动,任凭人的胳膊腿把她推来推去。眨眼功夫,人就散光了。在铁大门慢慢合拢时,一个保安人员敬业地从门卫室的小窗口探出头来,圆瞪着眼惊异地看了看。这个人真胆大不想要饭碗了。看看,林总都亲自出面了,还回话了,怎么还有人如此不识好歹?扣你工钱,活该!他假装咳嗽了几声,却并不希罕得罪眼前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女人,鼻孔哼哼,然后抬起手把那顶貌似人民警察的大帽子拉好摆正,躬身往后一缩,溜进去了。 万玲弯下腰,拾起纸片,翻来翻去地看,终于认清:这是一张名片。 就是这张名片!她现在已经来到了名片主人的办公楼下面,然而,她不知道她有没有权力或能力去主动地交还主人。仅仅只是一张小小的名片而已。 但是,林子默三个字,在这个城市里于谁都有一股潜力无比的威严与震撼。 林子默? 林子默!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