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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冬天,漠北草原上都在纷纷扬扬地落着雪,侍女们一遍一遍地清扫,还是落得厚厚一层,若惜若惋和几个小丫头子在院子里堆了好些个雪人,阿沚等几个孩子玩得十分尽兴。 这一日,阿沚他们都在我殿里,缠我做鹅油酥他们吃,碰巧殿里没有鹅油了,我打发若惋到御膳房去看,自己和若惜和了面等着发酵。这时一个小丫头子来报大承的使者到了,说带了几十株梅花来,“花已经送到莲娘娘那里了,娘娘打发奴才来请公主去挑几株植在院子里。”我笑了笑,叫若惜拿了赏钱给那小宫女,打发她走了,便叫若惜给我穿上轻裘外衣准备去莲母妃那里走一趟。若惜道:“主子一个人去?还是等若惋回来了一道去吧。”我笑道:“不妨,等若惋回来了你们先做鹅油酥给他们吃吧,莫把他们馋坏了,只打发一个小丫头子陪我去就好了,又没有多远。” 阿沚不依,拉着我的衣角撒娇:“姐姐最爱取笑我们,阿沚也要和姐姐一起去。” 我俯下身摸摸她的头发:“阿沚乖,姐姐回来给你变戏法好不好?” “好啊,好啊!”阿沚拍手笑起来。 我带了个叫茜草的小丫头子去了,那茜草也是个机灵的,自己走在前头,替我把雪踩实了,叫我踏着她的足印子走。我心中赏识,少不得要提她一提的。 我们到了莲母妃那里,灵姐姐她们都在,几个人已经对这梅花品头论足了,我看见有早开的梅花,红艳艳的甚是喜气,便笑道:“这花儿倒开得早,大雪天的,看着喜气。” 玄灵看见了我,便来拉我的手道:“好一阵子看不见妹妹了,也不见你出来走动,整日里腻在屋里做什么?” “瞧灵儿这话说的,人家待嫁女儿心呢,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出来?” 我跺脚:“莲母妃!”我身边的小丫头子茜草道:“莲娘娘有所不知,我家公主整日就想些个稀奇的吃食好打发那几个小祖宗呢。” 莲妃道:“真是个伶俐的丫头,怎么以前不曾见过?” 我笑道:“莲母妃代理后宫,哪里有功夫去管小丫头子的事?是前些时候我刚回来,母妃从新进的侍女里挑来给我的。” 玄灵笑道:“妹妹是个古灵精怪的,连挑的丫头也这般伶俐,叫人不羡慕都难哪。” 我正色道:“姐姐若是喜欢,我把这丫头给了你就是了,何苦在这里挖苦我?” 玄灵拉着我的手道:“璧儿这丫头就是这样多心,我只不过说一句罢了,哪里就是要你的丫头了?莲母妃和嫂嫂都在呢,难不成选个梅花就要你赔了个丫头?” 我笑起来:“姐姐这是说哪里话来?知道的说我们姐妹感情好,不知道的还当是璧儿小气呢!况这丫头蒙你看上也是她的造化。”一面对茜草说,“还不快叩拜新主子?” 茜草正要向玄灵行跪拜礼,却听一人道:“慢着!”只见玄稷撩开帘子走了进来,笑嘻嘻地道,“儿臣给莲母妃请安了!”一面向我道,“妹妹,灵妹妹不要这丫头,给了我可好?” 莲妃笑骂道:“这惹祸胚子,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玄稷正色道:“莲母妃休要冤枉我,我是见这丫头也是个人才,放在宫里头当丫头实在是委屈了,正经想纳她为侍妾的。” 我不理他,只转头向着夕月道:“嫂嫂给我帮帮眼,哪些梅花好些?” 夕月拿起一株照水梅道:“这株植在庭院里,开时若娇花照水,正配妹妹。” 玄稷趋向前来,我不由自主退了一步,不想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缎面锦盒,在我面前打开:“我拿这颗红宝石跟你换可好?”那红宝石大如鸽卵,红如鸽血,隐隐有光华流转,将手靠近它,整只手都被映红了,果然是个中极品。 莲母妃也是面现惊异之色道:“这样的宝贝是从哪里得来的?” 玄稷面有得色:“这原是南番王献的,父王赏了我。我原也是想送给璧儿妹妹的,只怕妹妹不肯收,如今好歹叫我找着由头了。” 莲妃笑着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想送给璧儿便送给璧儿,哥哥送的东西她怎么会不收呢?又做什么要了她的丫头去?” 我看了看茜草,只见她听说要将她给了玄稷,早就吓得黄了脸,不由正色道:“我不稀罕这些个珠宝,茜草只是个小丫头子,还没有到婚嫁的年龄,我不能将她给你糟蹋了。” 玄稷听我这样说,脸沉了下来。玄灵打圆场笑道:“稷哥哥,璧儿是因着丫头小,不舍得呢,她的丫头都宝贝得性命一样,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玄稷坐了下来,早有小丫头子给他上了茶。夕月借着补粉的理由将我拉进内室,玄灵也跟着进来了。夕月道:“这稷王子虽然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实则却是个腌臜泼才,私底下总是对漂亮的侍女动手动脚,丫头们吃了亏却也不敢声张。今日你若得罪了他,他必然不会就此干休。” 玄灵道:“我虽回来不久,却也听说这样的事了,想不到他今日动到你头上了!实在可恨!如今只有父王和阙哥哥还能震得住他,你先勉强敷衍着,我从偏门出去请阙哥哥。” 我拉着她道:“姐姐不要去了,如今为着父王的寿宴大家都在忙,我自己晓得如何应付。” 玄稷见我们出去,笑道:“妹妹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亦笑道:“我的丫头不是随随便便给人的,稷哥哥真心想要,需禀明了父王,好歹给个侧妃的位置,拿大红花轿来抬了去。” 莲妃见我这样说,便道:“这丫头生得机灵,难怪璧儿疼她,阿稷也知道你妹妹的脾气,不如依了她好了,从璧儿身边嫁出去的姑娘,也不委屈了你。” 玄稷悻悻地道:“那请莲母妃在父王面前帮我说说情才好。”说罢起身告退。 莲妃等他走了,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小丫头子罢了,他要给他就是了,况他拿了宝石来与你换的,何苦给他没脸,闹得兄妹不和?” 我只是低头挑梅花,并不言语。我不打算告诉莲母妃玄稷上次闹到我殿里的事,徒增她的担忧。 莲母妃见我不语,又道:“你不想说就罢了。”又对茜草说,“今后要好生侍奉公主,也不枉你主子疼你一场!” 茜草忙跪下来叩头谢恩。 我挑了几株梅花便回去了。叫来匠师植在圆子里,那匠师对我说宫粉应植在哪里,照水梅应植在哪里,绿萼应植在哪里……我略点一点头,并不曾听进去,茜草倒是殷勤地里里外外忙着布置。 我把若惜若惋叫到屋里,对她们说了玄稷要茜草的事,几个人商量了半响,决定吩咐所有的侍女不得单独外出。 也是应该有事,为着父王寿宴的事这几日特别忙,母妃和莲母妃将各个殿里的侍女都调了好些去,我另派了几个侍女过去,留了若惋若惜和茜草下来。晚上是父王暖寿,所有人都出去唱歌跳舞,我对茜草道:“你也一起出去耍耍吧,有我护着你呢。” 茜草跪下来道:“奴婢一个小丫头子,怎能劳公主如此费心?公主自和姐姐们出去就好了,奴婢留下来看屋子。” 是个懂事的丫头呢!我笑起来:“你既这么说,我也不勉强你,前儿我瞧着母妃那里有一只鹦哥儿,会得讲话,甚是可爱,回头向她讨了来,省得你寂寞。” 茜草落下泪来:“公主,自小到大不曾有人这样对奴婢好过,公主大恩大德,奴婢做牛做马也无法报答万一。” 若惜道:“公主宠你是你的造化,往后多跟着管事嬷嬷后面学着点,也好带着后面的小丫头子做事,省得公主费心。” 茜草道:“奴婢谨遵姐姐教诲!” 晚上我和哥哥姐姐们一起为父王祝寿,献上各自给父王的礼物,我献的是一支千年雪山参,父王龙颜大悦。然后是各国和部族给父王献贺礼,其中以大承送的贺礼最为显贵,是一百只古细瓷青花瓶,一百匹锦麟阁的织锦,一百坛窖藏状元红,一百颗粉色顶级东珠,一百斤密封的早春明前龙井,一百样精致吃食,一百名百里挑一的绝色歌女,一把青云屠龙剑,一把玄铁拜月剑,另有一幅宫装美人图。 那使者献完了贺礼,拜道:“大王,敝国圣上愿与贵国结为秦晋之好,这画中美人,便是前丞相之孙女,如今工部尚书的女儿烟静。烟静小姐品貌端庄,知书达理,贤惠动人,更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为我大承一品千金。愿嫁与玄阙王子为妃,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听此人一说,父王尚未作答,母妃倒先动容了,忙叫侍者将画呈上来看。那女子果真隽美俏丽,身姿婀娜。母妃道:“想不到这孩子如今已这般大了。” 父王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大承使臣,对母妃说:“爱妃觉得满意,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下了。”又唤哥哥道,“阙儿,你觉得怎样?” 玄阙向前跪下道:“婚姻大事,儿臣听凭父王和母妃做主!” 父王摆摆手,对使臣道:“你回去回复你家圣上,说漠北储君玄阙明年开了春就去迎接烟静小姐,要以公主之礼嫁之。” 使臣道:“这个请大王放心,外臣一定将事情办妥。外臣还有一事相求。” 父王刚刚为哥哥定下一门亲事,而且是母妃叔公的孙女,心中想是大为愉悦,笑道:“何事?” “吾皇久闻绯月公主倾国之貌¬——”我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心中一惊,果然听他接下去说,“更仰慕公主咏絮才华,想借着储君办喜事的时候,好事成双,以半后之礼迎娶公主,进宫之后立即封皇贵妃。” “父王!”我心中十分恼火,这使者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显然是以为用这样大的仪仗来娶我是抬举了我,殊不知我才不稀罕呢! “璧儿!”父王有些严厉的呵斥我。我委屈地撅起嘴巴。玄阙走过来,将我拥进怀里,轻声说:“大承在燕云关屯兵多时了。” 可是我刚回来不久,是谁走漏了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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