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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过来已经是三日后了,若惋若惜守在我身边,见到我醒过来,连声道:“公主,你吓死我们了。” 我望着她们,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记得我出去看雪的,怎么……” 若惋道:“好主子,你还说呢,为这事王差点就打发我们去和阎王爷下棋了,是云主子好说歹说才留下我们将功折罪的,这回不论怎样你都得乖乖在床上躺着。” 我听若惋说得俏皮,歉意地向她们笑笑。父王的脾气我知道,想来我是给她们惹了不小的麻烦了。 若惜道:“公主,这次多亏了夕照先生及时赶到,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一听“夕照”二字,便想到一定是夕月的哥哥,不由问:“先生人呢?我要亲自向他道谢。” 若玩笑道:“好公主,你别急,先把这雪莲汤喝了,先生吩咐了,你一醒就赶紧给你喝这雪莲汤。”若惋说着已从旁边煨着的小火炉上的砂锅里倒了小半碗汤来。 若惜接在手里,用小匙喂给我。我乖乖地将若惜试过温度的汤喝下,原以为会像其他的药一样苦,不想这雪莲汤津甜可口,十分好喝。喝了小半碗,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我摸了摸肚子,竟然觉得饿了,便向若惋道:“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若惋大喜:“呀,公主竟然会叫饿了,我这就去准备。” 片刻,若惋拎着一个食盒进来,后面跟了一个清瘦儒雅的男子,那男子一袭月白色窄袖长袍,面容清癯,温文尔雅,见我醒了,问道:“公主可觉得好些了?” 我此时已经猜到他是谁了,忙笑道:“劳先生费心了,感觉好了许多,已经觉得饿了呢。” “那是好事,公主吉人天相,自有神明保佑。”他笑起来,竟从若惋手里接过碗,做在床前的凳子上。若惜见了忙道:“怎敢劳先生亲自动手?我来就好了。” 夕照笑道:“这有什么?我比你更懂得怎样照顾病人。” 我也不违逆他,只让若惋在我头下垫了个软枕,便就着夕照的手喝了一口香糯爽口的米粥。我吃罢舔舔嘴唇,道:“想不到几年前从大承带回来的米保存到现在。” 若惋道:“公主想是忘了,那时候的米哪里还有?这是王听说公主病中吃些米粥有益于调养,派人八百里加急从蒙城买回来的。” 我惊讶地望着若惋。若惜道:“好公主,你就安心调养好身子比什么都强。先生说你这病是因着操劳过深,伤及心脾所致。” 我听若惜这样说,不由看着给我喂粥的夕照。他温柔地点点头。我低叹一声:“怎能叫人不操心呢?就说父王这次在胡尔莫遇险吧,若不是有内贼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可是我们占领了胡尔莫之后大大小小的事纷至沓来,等到终于有些平静要追查这事的时候,原来胡尔莫的探子早已死于非命,我们这边是何人告的密始终查不出来。” 夕照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现在不是已要立储君了么?以后你就少操心些。等你好了,我带着你四处走一走,于你也是有好处的。” 我点点头,喜道:“先生是说父王要立阙哥哥做储君了?”他点头。我接着道“先生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璧儿听从您的吩咐就是了。先生济世救人,璧儿若能如您这般,便也是在为王庭积德了。” 夕照点头道:“公主深明大义,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总免不了很多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公主的善心必能减轻战争的罪孽。对了,公主在胡尔莫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我诊断了公主的病是始于惊吓。” 我怔了怔,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夕照道:“公主不便讲也无妨。”我喘了几口气,终于将在胡尔莫那些火焰城战士的死说了出来。 他静静地听我说完半响不出声,四下里只有炉火在哔哔剥剥地烧。又过了好长时间,他终于出声:“能给我看一看那个镯子?” 我从左手腕上退下那只镯子,他拿在手里,端详片刻,道:“就是这只镯子?”那看上去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镯子了。我点点头道:“被我用幻术封印了。” 夕照思索片刻,似乎不得要领,而后他站起身来对我说:“公主先休息一会儿,等我再去看看。”说罢也不等我开口,便转身向外走去。 过不多久,夕照和母妃一起进来了。母妃见我醒了,问道:“璧儿,觉得好些了没有?” 我看见母妃,开心起来:“好多了,多亏了先生回春妙术。” 夕照道:“医者父母心,总希望公主快快好起来。娘娘还有话要跟公主说,我就不打扰了。”说罢他施礼出去了。 母妃对若惋若惜和一干随侍的侍女道:“你们也都下去吧。”她遣走了所有人,对我细细地讲起了这镯子的用法,特别是能惩治心生邪念者,并对真心相爱的男女有无限妙用。 母妃婉转的声音在我耳边一直想,我突然间就想起了冰风,好多天了,他都不曾来看我,难道他在胡尔莫所说的话只是戏言? 母妃的手在我眼前晃一晃,温婉地笑道:“你在想什么?”我低低地答:“没什么。”母妃道:“你不愿意讲?有什么事不能与母妃讲的?”我还是摇摇头。 母妃笑起来:“可是怨他没有来看你?” “娘?”我吃惊地唤了声。 母妃慈爱的顺一顺我的发,道:“你是娘的女儿,你不说娘也知道。只是娘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吃亏,再过几个月他就做父亲了,你既然认了他做大哥,就认了吧。”母妃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我低叹一声:“是他自己来招惹我,现在又想不了了之。” 母妃道:“人人都会得陇望蜀,况我女儿生得如此漂亮。母妃出去了,你好生静养吧。” 我一静养就静养了半年,等出去走动的时候已经是来年初夏了。小阿沚已经蹒跚学步了,夕月生了个男孩子,十分健壮可爱。我日日去看两个小孩子,日子过得十分快活。过了月余,夕照说他要走了,问我是不是跟他一起去。父王的意思让我四处走走,散散心也好。母妃和莲妃给我收拾好行礼…… 我的东西都放在赤电身上,在我生病的日子,这马一直由玄阙代为照料,如今它见着我这个旧主,说不出的开心,不住挨在我身上磨蹭。我们就这样出发了,朝踏晨露,晚沐斜阳,他带我在各个部族之间穿行,济世救人…… 十一岁,我思念家乡,思念母妃,他带我去看许多因疾病瘟疫天灾人祸而流离失所的孩子,帮助他们度过难关,重建家园…… 十二岁,我们一起去深山采药,他身中寒疾,我使尽浑身解数无法替他根除,他安慰我道:“医人者,不自医。”我痛哭失声,自此研习玄术,希望能够救治他…… 十三岁,我奎水初潮,腹痛如绞,他亲自煎了汤药来给我服食…… 十四岁,我出落得倾城绝色,他怕生出事端,教我画丑了面容再行出去……岁末,我因父王五十生辰,要赶回王庭,他不愿同去,从此分道扬镳……临别时,他对我道:“缘尽于此,日后若有需要之时,可到白山黑水间找我。” 我快马回到王庭,父王母妃和莲妃早已摆了整副仪仗来接我。我坐到华丽的肩舆上,在万人景仰中步入了父王新建的豪华宫殿。当晚,父王大宴群臣,载歌载舞。宴席间,天空的月亮突然又变作了红色,和我出生时一样的颜色,父王率领群臣向着月亮朝拜,并给了我“绯月”的封号。赐给我住的公主殿自此更名为“绯月殿”。 小阿沚十分喜欢我,日日赖在我殿里缠我讲故事,有时候我会带她去牧羊,冰风的小孩子冰和也会一起去,他叫我姑姑,叫阿沚小姑姑,是个十分讨喜的小孩子。我常给他们做许多吃食,那些在外面漂泊的日子学到的外族吃食,他们总是吃不厌,有时候吃不完还会用帕子包好带回去吃。 这了一阵子,父王请了教习师父来教阿沚和冰和,我却闲了下来。只在屋子里和若惋若惜弹弹琴,唱唱曲,偶尔手谈一局。若惋若惜也出落得十分标志动人了。 因着要给父王祝寿,玄灵也回来了,住在绮妃的安阳宫。灵姐姐生了一对龙凤胎,粉嘟嘟的,甚是可爱。他们去给阿沚冰和作伴了,这几个小孩子到了一处比我们小时候可淘气多了。 这日我用过午饭,觉得有些乏了,便打发若惋若惜去玄灵那边描花样子,自己躲懒在榻上歪着。睡意朦胧间觉得身上重重的似有什么东西压着,我唔了一声,想翻个身接着睡,不想身子似被什么束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我睁开眼睛,只见玄稷放大的脸就在眼前,我惊叫:“稷哥哥,你在做什么?” 玄稷见我醒了,也不惊慌,继续压在我身上,拨弄着我的头发笑道:“妹妹怎么睡觉也不老实?可是想哥哥作陪了?” 我推开他,怒道:“稷哥哥这是做什么?出去!” 玄稷嘻嘻笑道:“好妹妹,我都好几天睡不着觉了,你却正眼也不瞧我一下,真叫人心寒。”说着他作势要扑过来。 我向床里面缩了缩,道:“稷哥哥,我们是亲兄妹,你说这种话才叫人心寒,你再不出去,我可要不客气了!” 玄稷哈哈笑:“亲兄妹?你母妃没有告诉过你你的身世么?”说着他欺到床上来扯我的衣服。我不及思索反手一记耳光。玄稷吃痛,突然掌风凌厉的向我劈下一掌,我知他必定会反击,斜斜地串了出去,逸出了他掌风的范围,他一击不成,竟然念动了咒语,指尖上腾起了一小簇火苗。我惊道:“你竟然偷习火焰城的法术?” 玄稷阴沉着脸道:“璧儿,我劝你乖乖的听话,免受皮肉之苦。” 我心中大怒,骂道:“玄稷,想不到你这么卑鄙龌龊,竟然想做这种乱伦之事!我要禀告父王,治你的罪!” 玄稷冷哼一声:“乱伦?谁不知道你不是父王的女儿!傻瓜,等你成了我的人父王就会将你赏给我做妃子了!” 我大怒,扣起手指,指尖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紫光,这是摧心术,我本不想对他用如此残忍的幻术,只是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叫我生气。但是自从我大病之后便没有再修习幻术,这时候运用起来到底是差了许多。 我们就这样战在了一起,等玄阙赶到,我殿里的花瓶古董已被打得七零八落,我身上的衣服也被撕得破破烂烂。真正叫我害怕的是,玄稷的驭火术已经修炼得出神入化,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阙哥哥赶到,我恐怕不能幸免了。 玄阙以最快的剑法治住了玄稷,骂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欺负起妹妹来了?” 我见着玄阙,一股脑儿的委屈都涌出来,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玄稷道:“你敢说你这样接近璧儿,不是为了想占为己有?” 只听啪的一声响,玄阙甩了玄稷了个耳光,骂道:“胡说什么你!”玄稷恨声道:“总有一天我会得到璧儿!”说罢,摔门出去了。 我伏在玄阙怀里不住呜咽。玄阙轻拍着我的背道:“不怕了,不怕了,有哥哥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我哭了一会儿,仰起头问他:“哥,玄稷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不是父王的女儿?” 玄阙抬起我的脸,让我正视他,道:“你不要听阿稷胡说,他是练功练得失了心智,才这么说的。” 我摇摇头,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玄阙道:“璧儿,你想想看,父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你不是他的女儿,他会那么疼爱你么?当年你生病,他会那样伤心欲绝么?你为什么相信阿稷的胡言乱语而不相信我,不相信疼爱你的父王呢?”是的,父王对我的疼爱谁也不能否认,我是父王最宠爱的女儿,就算是阿沚,也得不到那样的宠爱。 我点点头。玄阙为我擦干脸上的泪,正色道:“璧儿,你先答应我,这件事暂时不要传扬出去。”我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玄阙见我不语,继续道,“再过几天就是父王的大寿了,各族都会派代表来朝贺,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对我们漠北的颜面将会有极大的损伤。璧儿,你要相信哥哥,哥哥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我思索了片刻,终于点点头。 玄阙放下心来,道:“来,趁现在没人,我们将这里收拾一下,装饰稍后我会派人送过来。”我点点头,到内室换了衣服出来和玄阙一起收拾。 果然玄阙的人很快就将装饰品送了过来,但是若惋若惜回来还是问道:“怎么东西都换了?我们以为走错宫殿了。” 我若无其事地笑道:“父王就要做寿了,而且临近新年,阙哥哥说要换新的才喜气。”这样说着大家也就不再怀疑了,但是我还是暗中嘱咐若惋若惜提防玄稷,并且在绯月殿设置了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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