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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妃见我要将那帕子丢了,终于出声道:“等等!”她叹一声,“姑娘请我来,不会是为了让我看你擦粉吧?有什么话请讲吧!” 我笑道:“娘娘真是个水晶心肝的人儿,这帕子想必娘娘认得?” 她脸上依旧不见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道:“姑娘何必明知故问,这是当年王请了江南第一绣坊锦麟阁的嬷嬷来教授的,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绣出这样的兰花来。” “哦!”我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卡丹总管一眼便看出来是兰妃娘娘的东西呢!继而偏头问道:“娘娘可是奇怪这帕子为何到了我的手里?” 兰妃道:“姑娘既拿了这帕子出来,必是要告诉我的,我又何必再问?” 呵,我笑出声来,真是个聪明的人儿!和聪明人讲话一点儿都不觉得累。于是我命若惜将替莫伊将军解围的事儿说了,便接着道:“莫伊将军承了我的情,答应送我样东西,我瞧这帕子绣得好,便问他讨了来。”顿了一顿道,“将军既保留着娘娘的东西,娘娘想必也有将军的一样东西吧?好事成双,不如也给了我吧!” 兰妃听后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抚了一下头上一支镶东珠的赤金发簪,道:“将军并不曾有什么东西给我,这帕子原是我丢了的,不想被他捡去了。” 我淡淡一笑,趁她不注意,将那发簪拔了下来,兰妃一头青丝顿时华丽地垂泄下来。我将发簪拿在手里把玩,冲她笑道:“我有意替娘娘作筏,不知道娘娘可舍得这钗子?” 兰妃眼中一亮:“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若惋道:“娘娘放心,我家主子要什么样的钗子不得?何苦大费周章地与娘娘开这样的玩笑?” 兰妃半信半疑,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暗:“我是王的人,姑娘不是不知。况我已是不洁之身,纵然莫伊哥哥不嫌弃我,我自己也是嫌弃自己的。姑娘还是将这钗子还了我,有个想头,这日子便容易挨些了。” 这女子倒真是可怜,若能事成,如了她的愿倒也罢了。只是那莫伊,那莫伊恁地可恨!我低叹一声道:“莫非娘娘信不过我?” “刚才这位姑娘也说了,”她指一指若惋,“姑娘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钗子不得?我们素不相识,姑娘何苦非要趟这趟浑水?既肯这样帮助我们,必是有什么及其难做的事要我或者莫伊哥哥去做吧?” 我笑起来:“娘娘真是冰雪聪明!不过这事一点儿也不难,你只消将这钗子上的珠子在酒里浸泡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想法子叫王喝下即可。”我手一伸,手上已多了一支和她的发钗一模一样的钗子。 兰妃惊道:“姑娘要我对王下毒?” 我不语,只是看着她。 兰妃向后跌了一步道:“不不不!弑君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死罪!我不做!你找错人了!” 我逼近一步:“莫非娘娘愿意就这样孤独终老?” 她垂下泪来。 我柔声劝道:“娘娘莫要害怕,其实我让娘娘下的并非毒药,而是一种叫做‘九日香’的迷药,要过九日方能发作,发作时也只是有些迷失心智而已,并不会真正要了人的命去。” 兰妃低头叹道:“姑娘有所不知,王卧病在床已有多时了,是饮不得酒的。真正掌握实权的人是闵王。” 我一惊:“闵王?不是三王子?” 兰妃道:“我久居深宫,知道得不多,但也有所耳闻,如今王上久病不愈,都是闵王代理朝政,三王子虽然是王储,但羽翼未丰,还不是闵王的对手。我朝虽小,然向来富足,多为周边国家觊觎,若果姑娘也是其中之一,打王的主意怕是打错了。” 我略一思索,道:“那么还请娘娘招闵王妃进宫,将这簪子赐与她,嘱她日日插戴即可。事成之后今日答应娘娘的话自然兑现。” 我向若惋使了个眼色,若惋立刻拿了梳子来将兰妃的头发挽起盘好。兰妃似有些惊惧,若惜笑道:“娘娘放心,这是我家主子施了法术的,对娘娘无害。” 头发绾好,我笑道:“委屈娘娘了。”十指挽起兰花,兰妃周身渐渐被光芒包裹,然后慢慢的消失了。 若惜收去了我设起来的屏障,道: “姐姐怕是大意了,如果周边有幻术高手,这瞬间移物是能被感知出来的。” 我吐吐舌头,心情颇为愉悦。 刚到酉时,已有三乘上遮华盖的香暖肩舆停在客栈楼下了,一个小吏上来请了两遍,忍不住催促:“烦请姑娘们快一些,三王子和将军已经恭候多时了。” 我早已重新匀过了粉,用兰妃的钗子绾了头发,笑着对若惋若惜道:“瞧瞧这些个奴才,竟等不得一时半会儿,我们又何苦要去赴什么宴?” 小吏见我这么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赔罪道:“姑娘息怒,小的该死,说错了话,得罪了姑娘,姑娘您大人大量不要与小的计较,千万要去赴宴啊,不然小的今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若惜笑道:“我们姐姐最爱说笑了,小哥稍等一会儿,这就去了。”说着她与若惋两个扶着我下了楼。 待到得栖凤楼,刚停下肩舆,只听见一个声音说:“姑娘们可算是到了,三王子可是望得脖子都酸了。”正是莫伊,我一怔,却不曾料到他会亲自迎出来。 栖凤楼不愧是胡尔莫最大的酒楼,舞榭歌台、雕梁画栋自是不必说的,单是那装饰用的名家字画、琉璃珠翠就叫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一时半会儿哪里看得了那许多?只听莫伊笑道:“姑娘是个雅人,三王子府上不知藏有多少珍品,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欣赏,现下还是先随我进去吧,三王子已经恭候多时了。”说着将我们让到楼上的雅间里。 我笑一笑,和若惋若惜随他上到楼上的雅间。门边伺候的小吏见我们过来,早早地就打开了门。我们刚一进门,一股幽幽的檀香就扑面而来。这是一间临街的屋子,一个着玄色衣裳的男子临窗而立,听见我们进来他转过身来,正是冰风。 冰风似笑非笑地说:“公主远道而来,鄙邦小国设备简陋,怠慢了。公主请入席就坐!” 我不曾想到他开口就来这样的下马威,倒是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他不等我答话,又向小吏吩咐:“吩咐上菜吧。”目光依旧停在我脸上,眼里盈满笑意。 只听见若惜道:“三王子说笑了,我们都是苦人家的女儿,哪里却是什么公主?” 那冰风哈哈一笑,道:“苦人家的女儿?姑娘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呢!光是公主头上这支钗子,金子莫论,单是这东珠,怕是上千头牛羊都买来了吧?公主你说可是?”见我不答,他又哈哈一笑道,“公主请坐。” 我却不坐,一偏头看见莫伊身子一颤,像是刚刚看到这支钗子,我心中一喜,冷笑道:“不知三王子请小女子来赴这趟鸿门宴,有何深意?” 冰风亦冷笑道:“既然公主都来了,难道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我看见身侧的若惋若惜都紧张得扣起手指,随时准备大战一场的样子,不由一笑:“罢了,三王子和将军都是明眼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们的法眼,既如此,我们就叨扰了三王子这顿。”说着福了福身子,“玄璧先谢过了!”又招呼若惋若惜道:“丫头们也坐吧,三王子同我们闹着玩儿呢!” “哈哈!”冰风愉快地笑起来,“公主果然是爽快的人!请!” 不一时,酒菜上来,我再不拘束,立刻大快朵颐起来。酒过三巡,只听冰风道:“公主小小年纪,竟然孤身深入胡尔莫的腹部,必是做好万全的打算了。” 我笑起来:“三王子,你套话的法子并不高明呢!” 冰风打了个哈哈,戏谑道:“公主聪明过人,想叫人不爱都难啊。” 我倒不妨他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顿时红了一红。却听若惋道:“三王子怕是说笑了,我家公主刚刚总角之龄,还不是谈婚嫁的时候。况且……” 莫伊冷笑着打断了若惋:“当日公主接近我们难道不是为了在这城里找个做内应的?不然又何苦千方百计弄了兰妃的钗子来?” 我亦冷笑道:“三王子和将军都是至聪明不过的人,今日既是请了我们来,好酒好菜的款待,而并非着人将我们五花大绑了送去断头台,这中间的道理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接下来要做的事,难道还要小女子来提点不成?” 冰风嘴角微扬,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道:“公主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妙人儿!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现在漠北只有十五万残兵,而我胡尔莫虽小,却是以二十万兵马击败了玄皇八十万铁骑的,更莫论这区区十五万残兵败将了。公主虽勇敢果决,然也不能以一人之力敌十万强兵不是?所以……” “所以什么?三王子似乎忘了一件事,我们精通幻术,合三人之力虽不能当十万强兵,八万总是能当的。”我不咸不淡地说道。 冰风笑起来,向着莫伊道:“看来我们的诚意公主并不接受呢,这可如何是好?”他虽然这样说,但是眼角眉梢里都是笑意,倏无担忧之色。 莫伊道:“三王子莫要担心,公主是个聪明人,要不漠北王庭怎么会派年仅十岁的她来?既是聪明人总不会不知道多个朋友要比多个敌人强,公主你说可是?” 我笑起来:“这我就不明白了,三王子身为王储,这位子迟早都是你的,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徒惹骂名?” 冰风眉心倏然一皱,掠过一缕恨意,但只一瞬便恢复如常,依旧笑道:“想必公主已经打探过了,如今闵王的势力日渐庞大,王重病以来,由他摄政,可谓只手遮天了……” “所以三王子想借漠北的势力来对付闵王?”我冷笑一声,“但是小女子认为,三王子还不会笨到引狼入室的地步吧?我父王早就看中了胡尔莫这块肥肉,对付了闵王,这大殿上的位子三王子还未必坐得稳呢。莫非三王子早已想好了后路?好来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冰风打了个哈哈:“公主多虑了,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不然。”若惜正色道,“那时候闵王大势已去,而漠北也刚好元气大伤,三王子恰好做那螳螂之后的黄雀,坐收渔人之利。” “哈哈!”莫伊笑道,“漠北果然是人才济济啊,连个小丫头都是这般伶牙俐齿。” 若惜不做声,若惋笑道:“将军谬赞了!” 冰风道:“那么公主的意思是?” 我脑中极快地转了几转,已拿定了主意,冲他笑道:“大哥叫我玄璧好了。” 冰风喜上眉梢:“这么说璧儿妹妹是答应了?” 我点点头,正色道:“但是我有个条件,事成之后,胡尔莫只能作为大哥的封地,且必须年年进贡、岁岁来潮,城中金银珠宝要充入国库。” 冰风笑道:“妹妹多虑了!这胡尔莫我原是不要的,若要做封地,封给莫伊将军好了。但是还请妹妹在破城之日不要为难我两个堂姐。” 我奇道:“这却是为何?大哥大费周章夺来的位子却反而弃之不要。” 冰风道:“说来话长,将来妹妹自然会知道。冰风在意的只有妹妹,妹妹如何不知?” 我红了脸,嗔道:“大哥又来浑说!”眼角却觑见若惋若惜掩了嘴,吃吃地笑。这两个小妮子,莫非真的动了心思?不由瞪了她们一眼。 若惋见我瞪她,也不知道收敛,反倒笑嘻嘻地说:“主子,我们说得没错吧?将来少不得要多备一桌喜酒我们吃。” 我羞得无处躲,只是骂道:“越发的没规矩了,在外面也浑说,没得叫人看了笑话。” 冰风见我害羞,忙替我解围:“宫里我都安排好了,闵王那边也布了眼线,一有动静马上通知妹妹。”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告辞。冰风送我们到门口,忽然俯在我耳边低低地说:“我想知道,妹妹那天晚上是怎么离去的?” 我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只感觉头顶温热的气息环绕,冰风低沉的声音道:“我一夜都没有睡着。” 我从未经过这等阵势,心中不由大乱。眼看着若惋若惜已到了楼下,忙低了头疾步追了去。 回到住处天色已经很晚了,虽然莫伊和加墨扎都吩咐了旅店要厚待我们,但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三人仍在住在一起。若惜率先推开门,只见临街的窗边一名黑衣男子怀中抱剑,背对我们而立。 我高声喝道:“什么人?胆敢——”话未说完,只见一道白光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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