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烈日,烈日高升。 时间已是正午。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山道四周烟熏四起,房门大敞,一飘飘秀色的饭菜香味迎路而来。山道间的过客一个一个都不禁咽起口水。 路枯水竭,尘埃四起,三匹快马在山道间一闪而过。飞尘掩过马蹄,笼罩了过路的行人。 谁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样酷热的正午赶路,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急。 一丝入秋的凉风吹过,夏日的酷暑却不能被吹走。 这样的天气,人骑在马上迎日飞驰也不能带来丝毫凉意。相反,马上的人已经被汗淋湿了肩头,就连后背,裤衩只怕也能拧出水来。 接着,“吁”一声,马停下,三匹马同时人立起来。 有三匹马自然就会有三个人骑。在最前面的人一身墨绿长袍,两鬓细发被风徐徐带起,嘴角略丝微笑,两旁隐隐约约两处浅浅的酒窝,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赶路,他居然还是很高兴的样子,这样的一个人着实让别人匪夷所思。不单是别人,就连他自己恐怕也是匪夷所思的。因为他总是能苦中取乐,他总是能感受别人感受不到的乐趣,所以他也总是有那么愉悦的表情。这个表情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没有这样的表情,他宁愿去地狱享受苦痛。 要让他高兴的事也其实再简单不过了,只要你有足够的酒这就已经足够了。 现在他只所以高兴,就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酒铺。 就因为这个酒铺,飞奔的马才在如此急促的情况下停下来。 只听得一声惊呼:“妈呀,害得老子差点摔下山。”说话的正是燕子。 琴无弦勒马,微笑道:“你若和他在一起,看到了酒店和青楼那就得谨慎些才行。” 燕子一挥汗,问琴无弦:“为什么?” 琴无弦又是微微一笑,道:“你不让他喝酒就等于要他的命,你若不让他去青楼那就等于他要你的命。” 燕子大骇:“他真是个色鬼!”说完,大笑不停。 柳成荫跃下马,牵了马缰道:“你们俩还能说这么多话,看来还不渴,那你们就等我解了渴再赶路吧。” 酒铺和民房一般大小,里面还摆了两张桌子。 里头的那张桌子已经被四个人占满,靠墙的是个老头,其余三人也都是中年。门口边的那张桌子还是空的,由于路边的飞尘很大,所以打杂的摸了一遍又一遍。此时,柳成荫已经走了进来,嘴里道:“老板,先取三碗酒来解解渴,再弄点饭菜。”接着,他的后面又传来一声:“多倒六碗,饭菜多弄点。” 小二见了,笑道:“好勒,客官稍等。”说完,一溜烟跑进了酒房。 柜台的老板冲柳成荫笑道:“客官,请先坐,酒马上就来。” 柳成荫摆了摆手,道:“不忙不忙。”话完,后面又紧接着传来一声:“他娘的快点。” 酒店老板一怔,忙道:“是是,就来就来。” 柳成荫前脚刚一进门,酒店里头的四双眼睛就死死的盯住他看。等他人已进店的时候,四双眼睛又都同时盯住了桌上的饭菜。 路上又一阵土尘卷起,门前的桌又已落上一层蒙尘。 柳成荫刚坐下,燕子也进了酒铺,然后是琴无弦。 琴无弦微笑道:“再过一天,我们就可以到洛阳了。” 柳成荫道:“明天,我得好好得在哪里睡上一觉。” 琴无弦“恩”了一声。 “客官,酒来了。”小二端着酒走了出来。 燕子大呵一声:“快!” 小儿登时吓了一跳,酒碗险些倒在了地上。 柳成荫坐在一旁直摇头,气也叹个不停。琴无弦则在一旁笑道:“在几天前,我一直都以为柳成荫是怎么都死不了的。” 燕子一伸脖子,问琴无弦:“那你现在知道他是短命鬼了?” 柳成荫长叹了口气,道:“是啊,没有遇到你,也许我最少能活七十岁……” 话没有讲完,已被燕子打断:“等等等等,七十岁?别人都说自己长命百岁,你怎么说自己才能活七十岁?” 柳成荫道:“能活七十岁你还嫌少啊?” 燕子道:“你看,我现在已经四十三了。你这样说不就是说我只能活二十七岁了?” 柳成荫道:“你能活一百岁!” 燕子道:“也可能是九十九岁。” 柳成荫低沉道:“你不说话就能活到一百岁。” 燕子怔了下,道:“未必……” 燕子的话也没有讲完,柳成荫赶忙打断道:“在你没说完这句话之前我还能活七十岁,说完了我就只能活六十九岁了。” 燕子一愣,不再开口。 柳成荫端起酒碗准备一口饮尽…… 燕子道:“我说话也能活到一百岁,话说完了你也只有六十九岁。” “噗吱”,柳成荫一嘴酒往燕子头上喷了个尽,道:“我差点就被你呛死了。” 话说完,三人都愣住了,酒铺里的人也都愣住了。 过了片刻,三人大笑起来,不停得笑,笑得合不拢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别人也许会认为这三个人有病,因为谁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而且笑个不停。 小二从厨房端出菜来,摆上桌后小跑进了厨房。 琴无弦微笑道:“对了,司空巧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柳成荫道:“没事的,能让她怎么样的人都被她怎么样了,担心她真是多余。” 琴无弦道:“她可能还在杭州客栈里。” 柳成荫道:“不会的。我们走了,她也一定会离开。” 燕子摸了把眼泪,依然笑道:“你们在说谁?” 琴无弦微笑道:“一个朋友。” 燕子道:“你们的朋友?那我倒想见识下。” 柳成荫道:“我们的这个朋友可是一个从来不露面的人。” 燕子轻吟一声:“哦?” 柳成荫道:“从来不露面,就是说没人看过她的真实面目,即使是看过的也都死掉了。” 燕子道:“她既然是你们的朋友,那你们应该看过的吧?。” 柳成荫笑道:“我们也没有看过。” 燕子道:“……还有这样奇怪的人?” 柳成荫道:“而且是个女人。” 燕子一怔,道:“你说的就是那个精通易容术司空巧儿?” 柳成荫道:“你不知道她的外号?” 燕子道:“江湖上说的千面观音就是她吧?” 柳成荫笑道:“你还以为是谁?” 燕子道:“精通易容术的除了她以为,还有几个行家。” 柳成荫淡淡一笑,道:“行家是有,不过能及得上她的恐怕江湖上还没有。” 燕子道:“我不信,巧脸猴子孙小三你知道吧?” 柳成荫道:“自然知道。” 燕子道:“我亲眼看到过这个孙小三曾经扮过一条狗去偷另一条狗身上的狗铃铛。” 琴无弦微笑道:“恐怕那条戴铃铛的狗就有可能是司空巧儿扮的。” 燕子惊道:“她真的有这么像?” 柳成荫笑道:“不是像,她装什么像什么扮什么就是什么。” 燕子疑道:“毫无破绽?” 柳成荫道:“至少能发现这破绽的人很少。” 飞尘又起,带起飞尘的是两匹飞驰的快马,从酒铺门口一穿而过。 紧接着“吁”两匹马也人立起来,马上的女子把持不住,手一松摔倒在地。男子忙跃下马搀扶,惊慌道:“香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女子一脸哭相,道:“都怪你,都怪你。哪有像你这样的,要停下来也不先说一声。” 男子拍打着女子身上的灰尘,脸色惭愧,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突然看到这有家酒铺……” 女子立刻打断,道:“就知道酒,这一路上也不知道我摔了多少跟头了。” 男子道:“你看,我们赶了一上午路了。现在我们正好喝点酒解解渴,顺便吃点饭。下午好赶路呀。” 女子一抛缰绳,怒道:“那就快点,废这么多话。” 男子接过马缰,忙道:“是是。” 这女子三步两步的走进了酒铺,道:“老板,弄壶酒来。” 然后是那男子,男子衣着青杉,手里怀着一把配剑。面目白嫩,端得还是个美男子。 老板赔笑道:“客官,不好意思。小店铺小,只容得下两张桌子……” 燕子不等老板把话说话,对着那青杉男子笑道:“朋友若是不嫌弃,可以和我们将就着坐。” 青杉男子忙双手作揖,笑道:“多谢仁兄,那我就只好打扰了。” 燕子笑道:“哪里,四海之内皆兄弟。” 青杉男子笑道:“有你这句话,那我不但要打扰,看来还得敬你几杯酒才是。” 燕子起身,忙道:“快坐快坐,有人敬酒都不喝,那就只能喝罚酒了。” 两人对声大笑,分别坐下。那女子也笑着,坐在青杉男子的旁边。这时和刚刚相比,这女子就好象换了个人一样,淑女的很。 青杉男子进店后,一直是笑脸迎人。令谁都看的舒服得紧,都忍不住得摆出了一张笑脸,燕子更是笑得没有合嘴。 青杉男子道:“三位想必也是赶路人?” 燕子道:“在这里吃喝的大多都是赶路的。” 青杉男子笑道:“里边的四位朋友就不太像是赶路的。” 里桌的四个人本是一脸正经,话都不说一句。现在见这青杉男子提起,靠墙的老头作了一个笑脸,道:“我们是在这里等人。” 青杉男子笑道:“哦,原来是这样。” 老头道:“我等四人都不善谈吐,让各位见笑了。” 燕子笑道:“老先生,你能说出不善谈吐这四个字就已经算很会说话了。我们怎么会见笑?” 老头赔笑一下,不再说话。 青杉男子把剑放在桌上,又作揖道:“敢问朋友贵姓?” 燕子笑道:“我没有名字。” 青杉男子狐疑道:“一个人哪能没有名字呀?朋友不愿说我也不勉强。”说着,喝了一口酒。 女子道:“没有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动物都没有名字。” 这句话的意思好象是在骂人,但是燕子也不生气,脸上仍然在笑。 青杉男子瞪了女子一眼,道:“不可乱说话。” 燕子笑道:“没事没事,我也没说自己是人。” 青杉男子一听,倒是吃了一惊,道:“朋友我们绝无冒犯之意……” 柳成荫笑道:“没事,他本来就不是人。” 青杉男子的表情更显得惊讶不少,女子也惊道:“那他是什么东西?” 青杉男子又膘了女子一眼。 燕子笑道:“别人都叫我燕子!” 青杉男子道:“这名字倒也有些古怪。” 柳成荫道:“一只燕子难道还有别的名字不成?燕子当然是叫燕子。” 青杉男子笑道:“朋友玩笑了,在下李青,这是舍妹李香。”李青看了看女子。 这时候,小二从厨房端出酒菜…… 琴无弦微笑道:“见李公子衣着打扮,必定是武学世家。” 李青笑道:“公子好眼力,家父正是开镖局的。” 柳成荫和琴无弦对望了一眼……眼里露出一丝奇异。 李青见了,道:“有什么不对吗?” 琴无弦微笑道:“没有什么不对。” 柳成荫道:“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李青道:“我和舍妹在海外游玩已经半年多了,现在回家去看看。” 柳成荫道:“你可知道雄威镖局?” 李青一怔,道:“那正是家父经营的。兄台问起是为什么?” 柳成荫和琴无弦都不再说话,各自喝着酒。 燕子却跳了起来,道:“你是雄威镖局李总镖头的儿子!” 李青怔道:“有什么不对吗?” 燕子道:“你难道不知道雄威镖局发生了什么事?” 李青脸色一润,失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呢?你要知道雄威镖局可不是什么小镖局。”他喝了口酒,接着道:“雄威镖局已经有十年都未曾被劫过镖。不管是上到金银珠宝还是小到柴米油盐,保定出不了事。” 燕子道:“你难道不知道雄威镖局里面的人全部被人杀了吗?” 李青和李香不约而同都站了起来,惊道:“什么!” 燕子道:“我亲眼看到雄威镖局里面的人全部死掉了,什么东西都被抢劫一空。” 李香一听,眼泪哗啦哗啦的流了出来,嘴里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李青全身也开始颤抖,道:“绝对不可能,不可能。我、我不信。谁有那么大胆子敢动雄威镖局……不可能,不可能……” 燕子道:“不但是你们雄威镖局就连山东镇东镖局、刘氏钱庄、大器钱庄、金通钱庄也全部是如此。” 李青此时就好象一滩软泥一样,坐在凳子上……李香更是哭的凶。 这时候谁都不再说话,老板和小二也是呆看着,任那飞尘迎店扑来…… 过了半晌,李青拉着李香往外赶……一片马蹄声呼啸离去。 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谁愿意人还没有回家就听到家人的噩耗?更何况是异乡归来的游子。 琴无弦轻吟一声:“一对可怜人。” 燕子抢道:“还没我可怜呢,快吃快吃,吃完了好赶路。” 两句话下来,店内气氛缓和不少。老板拍桌叫道:“哎哟喂,他们还没给钱!晦气晦气!” 柳成荫目光望向店老板,眼里带着一丝厌恶,道:“记在我这里。” 店老板笑嘻嘻得道:“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