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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冬日清冷的光折射在那双冰冷的眸子上,太冷,纯净得像水,比唐古拉山上经年不化的皑皑白雪还要清新干净。我在脑海中拼命回忆寻找似曾相似的东西,曾经打动过我的东西。发现原来那眼神像极了我曾经收养过的一只流浪猫。我一直认为猫是古怪冷峻不易接近的生物,可是七岁之前我曾拣过一直白色的骨瘦伶仃的小猫。它饿坏了,我找了个废旧的纸盒子把它抱回家,希望妈妈能给它口饭吃。妈妈给了我一碗剩饭和半块小鱼头,我蹲在墙角看着它把残羹剩饭狼吞虎咽的丁点不剩。 可是我不能养它。除了一顿饱餐之外我不能给它任何东西。 “为什么不能养它?”我向妈妈苦苦哀求,希望能留下它。 “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养活它,必须把它送走!”她命令我,不容置疑。 我将小猫重新塞回纸盒,极不情愿地放在街角显眼的地方,希望哪个过路的好心人能够把它拣回去。后半夜下起了雨,深秋的雨寒冷潮湿,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窗外漆黑的夜色印照着我的影子,看不到那只小猫的身影,却似乎隐隐约约传来悲泣的叫声。那声音一点一点地揪我的心,令我不安。它似乎在怨我:既然不能救它,为什么要给它希望。在给了一顿饱餐之后重新将他抛弃,那是对它信任我的毫不留情的背叛。大翎子也曾经埋怨过我:只有不负责任的怜悯心,却总做无济于事的施舍与背叛。 我不仅苦笑:难道我又想对这孩子像对那只猫一样给予施舍和背叛?!不,我可不想。就好比你看见一个垂死挣扎在悬崖上的人,伸手拉她一把之后又感到自己无能为力,半途放弃。这比视若无睹地离开更残忍。既然帮不了就不要帮,给了她希望再背弃她的信任更令人厌恶。 我拍拍阿三的肩膀,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接近午夜时,店里生意渐渐淡了。我收拾我的吉他,走下表演台,阿三一边清理餐桌一边冲我努努嘴:“那小叫花还没走呢!” 我扭头,看见转角的窗户玻璃前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我出去抽支烟。”我将吉他背带挎上肩头,出门去。一阵北风忽然钻进脖子,我打了个冷战。好冷!快过年了,乌紫色的天际隐约传来要下雪的意图。 我摸摸上衣口袋,掏出烟盒还剩下一支烟,想出去买一包,下台阶时还是和她相遇了。 该死的!别用那种乞怜的眼神看我! 我在心里暗骂,因为受不了她看我的目光。那纯净又可怜的眼神,双瞳剪水,让我刹那间想起九阳。 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她挪动,闷声说:“想吃东西就跟我来吧!”还是做了蠢事!就像多年前对待那只流浪猫一样,从不考虑给她一顿饭之后的事情。 我把她领到后面的厨房,找了一份客人没怎么动的咖喱鸡饭递给她。她真的像那只猫一样狼吞虎咽,看来的确是饿坏了。 阿三正推车把餐具送过来,看看她,又看看我:“你还真是个‘好人’!”我知道那是讽刺,他意思是说:别自找麻烦! 那只盘子空了之后,我问她:“饱了吗?” 她点点头。 可她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没有那种打发叫花子的魄力,只能不去理她,自己往后面走。餐厅操作间后面的一排红砖平房是员工宿舍,我只想回我自己的窝去。拿钥匙开门时,她就直愣愣地站在身后看着我。 “你干嘛不走?”我问她。 她摇头。 “无家可归?”我接着问。问完又觉得这问题真傻。她若不是无家可归用得着要饭吗? 她还是摇摇头。 “哑巴?”我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她没再点头,也不摇头,就是看着我。我开门进去,没有锁。她站在门口,不离开,也不进来。 真像一只流浪猫。 北京的冬天天寒地冻,夜里房檐上铺的石棉瓦都会被雾水结上一层薄冰。我没有耐性陪她磨时间,索性关上门,倒头睡觉。仿佛那扇门一关上就能把所有的麻烦都关在外面。可是我一点也不心安,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我想你等吧!只要你敢敲我的门,我就让你进来。 可是门外一直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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