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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0、酒杯里的凶杀案 张士瑞突然在一天晚上跑到畿城联络齐志雄,齐志雄很爽快地把他拉到兴华路上的喜庆屋酒吧。张士瑞肚里有了酒很兴奋,在酒吧那样不安静的环境里,他和齐志雄说了很多话。齐志雄知道,张士瑞绝非无缘无故地联络他,毕竟他手里还攥着起码他们两个人都认为很重要的“三年前”。两个人的谈话从兰桂坊那起凶杀案开始。张士瑞与兰桂坊那家夜总会的那位小姐来往频繁,也就保证了张士瑞基本完整地述说那起凶杀案。 齐志雄要了两杯酒后才说:“那起凶杀案有什么疑点吗?” 张士瑞鸭子样大笑,嘎嘎地,却不说话,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光,觉得不爽,再端起齐志雄面前的那杯酒,急着喝了一大口才说:“北郡公安局兰桂坊分局的刑警队队长叶梅俊参与了那起凶杀案的侦破工作,那小子警校毕业,在兰桂坊工作了好多年,破获了很多起血案,尤其破获亚泰达集团公司一连串因家族纠葛而引发的悬案后总是把自己看成福尔摩斯。不过,别看那小子牛气冲天,我断定他绝非神探。兰桂坊那起凶杀案发生后,他把凶手锁定男性。叶梅俊顺着那位小姐的关系很快摸到我身上,我承认与那位小姐有来往,可她被害的那天晚上我回了北郡老家,我妈病重,现在还住在北郡人民医院。” 张士瑞又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净,齐志雄再为张士瑞要了一杯酒,说:“你为什么说叶梅俊错误地把凶手锁定男性?” 张士瑞仍然很激情,伸手把齐志雄面前的烟拿去,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点燃了很悠闲地吐着烟圈,眯着眼看着齐志雄,张开嘴无声地笑。齐志雄从兜里拿出一张支票,说:“支票上的数额是2000元,数额不大,目前我只能做到这一点。我首先声明,这张支票与三年前那位女孩失踪案无关。如果你有兴趣,可与警方合作。” 张士瑞伸手把支票拿在手里,看着齐志雄,说:“那你的……意思?” 齐志雄拿起一根烟,却不点燃,而是直视着张士瑞。齐志雄已意识到张士瑞在他未来的生活中是一个不可缺少的角色,与张士瑞约好来喜庆屋酒吧后,顺便把一张支票塞进了兜里。张士瑞那只拿支票的手在齐志雄眼前晃着,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齐志雄很平静地看着张士瑞,说:“我想让你按在兰桂坊圣沙淘茶社里的思路走下去,为我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张士瑞很爽快地把支票塞进兜,说:“好吧。那场凶杀案发生后,叶梅俊把凶手定为男性已相信了凶手为他制造的假相。首先,凶手在现场制造一个奸宿或强奸的痕迹,譬如,死者身体裸露;再譬如,叶梅俊还在现场发现了一条男性内裤……” 齐志雄打断张士瑞的话:“凭一条男性内库就断定叶梅俊走进了凶手为他制造的误区?” 张士瑞扬起头叹了口气,表现得很沉稳很有城府也就比警察还警察,说:“叶梅俊把凶手锁定男性,除了凶手在现场制造的误区外,还留下一只红手套,叶梅俊坚信凶手就是男性……也就是说,那起凶杀案的真正的元凶是女性。” 张士瑞的话不无有道理,直到现在齐志雄才发现,张士瑞特意跑到畿城似不只是为了与他谈论兰桂坊的那起凶杀案,又招手要来两杯酒,说:“那你的意思是……?” 张士瑞因酒精的刺激很兴奋,也抛弃了那副很深沉很有城府也就是那副比警察还警察的形容,又嘎嘎地笑着说:“我们的谈话还是回到三年前。三年前我几乎同时与你出现在兰桂坊工业区圣淘沙茶社。我发现你后,的确猜测你去兰桂坊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三年前,我去兰桂坊发现你的行踪后也的确出于那样的心态。后来,我很失望。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你与那位女孩在圣沙淘茶社里会面的情节。” 齐志雄突然觉得张士瑞在和他扯淡,尤其是发生在兰桂坊的那起凶杀案与他心里的疑虑又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端。张士瑞似看出了齐志雄的心思,再鸭子一样嘎嘎大笑着说:“齐总,如果三年前那个遭遇车祸的女孩莫名其妙地失踪……” 齐志雄又打断了张士瑞的话:“你认为三年前那天晚上,那个女孩的确死于一场车祸吗?” 张士瑞很正经地看着齐志雄,说:“……如果三年前那个遭遇车祸的女孩莫名其妙地失踪,事情很可能会到此为止。就是我把那两张照片交给警方,你也有很大的回旋余地,直至申明自己与那起车祸或谋杀案无关。我把那两张照片一直压了三年,直到我在畿城一家酒吧里遇到了现在效力雷蒙的柳彤才唤起了我三年前的记忆。” 齐志雄问:“你经常在兰桂坊工业区的酒吧里遭遇柳彤?” 张士瑞的目光已变得有些呆滞,听了齐志雄的话无力的点点头,说:“不只是在酒吧里,还有咖啡馆、茶座……不过,她最钟情的还是畿城福安俱乐部,那是个让很多想时尚又没钱的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张士瑞已趴在了桌子上,齐志雄伸手拍了拍张士瑞的头,说:“你与柳彤接触过吗?” 张士瑞慢慢抬起头来眯着俩眼说:“接触?当然,酒吧就是为陌生男女提供接触,甚至深层次交往的环境……媒体上早就有一种很新鲜的说法,叫什么?哎,对,一夜情。不过,我觉得柳彤是个很好接触的女孩,尤其在酒吧那样的地方。” 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张士瑞已连连打起了哈欠。 齐志雄站起身用犀利的目光逼视着张士瑞,说:“在兰桂坊被杀死的夜总会小姐与你有没有性接触?” 张士瑞又嘎嘎地笑着说:“去夜总会那样的地方就是掏钱消费性……哈哈哈……” 齐志雄站起来不再理张士瑞,张士瑞也随着齐志雄走出了酒吧。齐志雄与张士瑞分手时,张士瑞再次保证,一定继续为他提供帮助。看着很快钻进了一辆出租车里的张士瑞,齐志雄断定,张士瑞定掌握着柳彤的很多信息,除了他刚刚述说的那起凶杀案,甚至包括潜伏在自己心中的疑惑,且与柳彤或三年来始终纠缠着他的殷秀馨有关。 11、变色镜里的柳彤 齐志雄联合苏尼迪成功地在恒圆园招待了谢天,齐志清很满意。可谢天那道关节被打通了还不至于使富华中路开发项目顺利进行,高岗原供销社大楼已是雷蒙的龙头障碍。接下来,齐志清很快把目标锁定高岗的顶级老村政毕清玉。可毕清玉也是一块难啃的石头,不收财色,最后还是由唐惠出谋献策,让苏尼迪参与,齐志雄把毕清玉请到双合镇,齐志清在齐家老宅里宴请毕清玉,还请毕清玉大红袍。早先,大红袍是皇帝们的“特供饮品”。毕清玉有一个表叔,曾是长征时期红军师长,离休后住在北京,毕清玉每次去看他,表叔就用大红袍招待他……那大红袍就显得很革命了吧。 齐志清和齐志雄从双合镇回到畿城,就开始酝酿与毕清玉谈判。毕清玉很爽快地答应了齐志雄,也顺应了毕清玉之外其他村政们的心思,高岗人高兴,齐志清也高兴,如此该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可就在齐志清准备将谈判推向高潮时,毕清玉却莫名其妙地中止了与雷蒙的谈判。不久,谢天突然向齐志雄发出邀请,语气很涩,且伴着几声长长的叹息。 谢天打进齐志雄的手机是一天晚上。谢天用那种非常忧虑的口气谈起了那封匿名信。令齐志雄疑惑的是,那封匿名信的制造者把那个颇具杀伤性的武器抛给谢天,却没任何举动,是不是等待着攻破谢天或雷蒙的时机?齐志清与齐志雄一起分析了被谢天攥在手里的那封匿名信。之前,由唐惠策划、齐志雄和苏尼迪实施的那一系列行为,迎合了毕清玉的心理,可那封匿名信却是在齐志雄攻克毕清玉之前就寄给了谢天。 在畿城除了雷蒙之外,还有多家房地产公司,而雷蒙早就进入了畿城主流地产公司的行列,能与雷蒙抗衡的公司还没有。唐惠与齐志雄在一起时从不放弃与他争论雷蒙商务的机会,她不同意齐志雄的说法,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世界。 齐志雄去谢天的办公室也是晚上。 齐志雄提出了一个还算过分的要求,请谢天展示那封匿名信。谢天很爽快。齐志雄拿到那封电脑打印的匿名信后,开始字斟句酌地翻阅。在那封匿名信里有很多令齐志雄惊心动魄的话语,匿名信制造者描述得如此细腻,如果没有亲身经历或亲眼目睹、窃听,无法想象。然而,匿名信的制造者只能是二选一的答案。那次,齐志雄和谢天、柳彤在娘娘住了一夜。齐志雄特意为谢天安排了一个单间。旅店的条件不是很好,却也干净,谢天很满意。 柳彤的房间与齐志雄和谢天是近邻。上了娘娘岭后,齐志雄就想一个问题,谢天会不会在夜阑更深的时刻随便点击柳彤的思维程序?事实上齐志雄的判断是错误的。那天晚上,谢天走进他的房间后不久,就过来和齐志雄坐在一起聊,说了很多话,多是他在老家如何进城后又做了些什么。谢天在畿城师范学校毕业后,被分到北郡一所乡村中学教书。后来,畿城日报和市报分家,也就是现在日报和晚报的前身,至于两家合二为一,是地市合并后的事情。当年,谢天几乎百里挑一地走进市报社政教部。谢天的话语有惬意也有酸楚,体内的酒精度绝对在控制范围之内,就凭他跑到齐志雄的房间里一直说到近凌晨2:00就很说明问题了。 齐志雄突然扬起头看着谢天,说:“谢秘书长,不客气地问,你与老婆在床上有喝酒的习惯吗?” 谢天突然很响地大笑着说:“我老婆是前市委书记马福望的千金,别说上床,就是现在我回家都必须把一天的酒气和烟气消灭干净才能走进家门。如果上床,我他妈要戒一个星期以上的烟酒。” 齐志雄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别扭,谢天站起身拍拍齐志雄的肩,说:“齐总,我今天叫你来,有一个重要的信息,一天红房地产公司已介入富华中路开发权的争夺战。” 齐志雄惊讶地看着两片厚嘴唇不住地动着的谢天,说:“一天红?那不过是五年前才起家的一家小房地产公司,他们有什么实力开发富华中路?” 谢天摇摇头苦笑笑,说:“我相信定有一个房地产巨头已进入了畿城,否则,他们也不会把枪口瞄准我。如果你不设法搞清这封匿名信的来龙去脉,我只能投降!” 谢天重重地叹了口气。 齐志雄说:“你让我想想。” 齐志雄离开谢天驾驶着君威漫无边际地行走在夜色里,似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力的牵引,存在他心中的疑虑时隐时现,令他倍受煎熬。谢天道出了他的苦衷,而齐志雄一时真的无法揭开纠缠谢天的谜。齐志雄开始回忆他们去娘娘岭上的细节,包括他们行在娘娘岭上的盘山公路上“点击”柳彤思维程序的情景,却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断,那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很多事实证明,齐志雄遭遇的情节与柳彤似有着不可分割的牵连,包括与齐志清在悦园酒店似是有人故意设置的场景遭遇苏尼迪,而那起发生在兰桂坊的凶杀案呢? 齐志雄还有了一个很重要的链接,三年前那天晚上的确发生了他无法摈弃的情节。张士瑞提供了柳彤经常出入兰桂坊的线索后,再走进兰桂坊,却不再像三年前那样走进圣沙淘茶社之类的清静场所,而是夜总会、俱乐部、酒吧,坐在一些比较隐蔽的角落,打柳彤的手机,柳彤似总在一些嘈杂的地方。齐志雄只能等待,那种等待又很煎熬。 齐志雄不知不觉中抛弃了畿城,很快进入了兰桂坊工业区。齐志雄戴着一副变色镜,只要有光也就成了很好的遮掩;不能西装革履,而是一身便装。兰桂坊那起凶杀案发生后,齐志雄就开始刻意注意柳彤的生活规律和生活习惯,譬如她走进恒圆园的作息时间,到公司后的状态,以及离开公司后去干什么……如此,齐志雄再来到兰桂坊就有了分寸。今天晚上,齐志雄有点失去分寸了,却还不想立即返回畿城。 齐志雄看似很随意地在工业区里转了十几分钟后,觉得实在无聊考虑是不是返回畿城的时候,突然发现柳彤从一家冷饮店里走了出来又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酒吧。在离小酒吧不远的地方,齐志雄把君威停了下来,很清楚地窥视着柳彤的一举一动。 刚落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街上显得有点萧条。柳彤走进的那家小酒吧里人不是很多,气氛就不是很热烈,看样子柳彤却不想离开。齐志雄大约在君威里坐了30分钟后,酒吧里进去几个人,柳彤与那几个人聊,很热烈。柳彤不住地端着酒杯冲着与她说话的人笑,那张笑脸在齐志雄眼里不是很清晰,却断定一定很媚。 后来,齐志雄觉得自己很可笑。柳彤来兰桂坊休闲顺理成章,与异性间的暂时交往因柳彤的年龄又置身在这个开放的年代也无可厚非,如此的行为是不是说明他过于古典,对他的探究工作毫无益处? 事情发生转机是齐志雄在君威上坐了50分钟后,他觉得百无聊赖考虑是不是回畿城时,柳彤突然从酒吧里走了出来,且很急,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后很快离开了。 齐志雄觉得奇怪,发动君威紧紧尾随着柳彤乘坐的出租车。柳彤似发现了齐志雄驾驶的君威,出租车与君威很快拉开了距离。出了兰桂坊往前就是通往花仙山别墅区的兰花公路,齐志雄的神经也倏地绷紧了。一直困扰他的疑虑瞬间与华仙山的陈惠娜有了很直接的链接,而陈惠娜研究生命再生课题的终极跳跃就是把殷秀馨变成柳彤……就在齐志雄的思维受到那辆出租车的困扰时,出租车却转移了方向,向着与花仙山紧邻着的红星镇驶去了。待齐志雄紧着追了上去,那辆出租车却早就影子一样消失了。 12、滞留在午夜的叹息 傍晚的雨很缠人,齐志雄驾驶着君威回到雷蒙办公楼前,雨依然飘落不止。齐志雄遏制住君威,发现唐惠站在雷蒙办公楼前,雨已使唐惠的身体遭受了程度很深的冲击。 齐志雄下了车,唐惠忙跑过来咧开嘴很苦地笑笑,说:“快冻死我了呀志雄。” 唐惠如一朵遭受寒霜袭击的花,使齐志雄倏地生出一股爱怜之情,就和唐惠走进了雷蒙办公楼下的咖啡屋坐在一个角落里,服务生按齐志雄的要求上了两杯咖啡,唐惠很快把一杯连糖都没来得及加的咖啡消灭了。唐惠的拳头攥紧,两只手腕交叉着僵直地放在胸前,身体向前屈,且不时地左右摆,继而又把手指插进头发,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掐住脖子,衣服仿佛要爆裂,乳如肿胀般地高高窿起……那次唐惠被张士瑞蒙骗,也没今天如此紧张的形容。 齐志雄问:“唐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温馨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使唐惠获取了暂时的安然,却还不能恢复早时的状态,就拉着齐志雄的一只手,说:“能不能给我一根烟?” 齐志雄还是很佩服唐惠的机智和勇气,令他讨厌的是唐惠对烟草的偶尔迷恋,却尊重她的选择,把一根烟递给唐惠且为她点燃。 唐惠深吸了一口烟,说:“我很可能卷入了雷蒙的纷争。” 齐志雄谨慎地看着唐惠,说:“为什么?” 唐惠把吸了几口的烟还给齐志雄,说:“那次,我去兰桂坊暗访那家制造汽车假活塞的窝点,我的确没给张士瑞足够的现金才被他蒙骗。那帮追踪我的人不制造假汽车活塞,而是造假酒。事后,张士瑞还申辩。前一段时间,张士瑞得到足够的现金后才把我领到那个制造假汽车活塞的地方。后来,我又联合工商局和兰桂坊警方一举捣毁了那个制假窝点。” 唐惠足足地喘了一大口气,齐志雄又为她要了一杯咖啡后,说:“那个制假窝点与雷蒙有关吗?” 唐惠却突然站起身,说:“不行,我们回家吧志雄。” 齐志雄要拦住唐惠,唐惠说着话已离开了咖啡屋。 齐志雄驾驶着君威追上唐惠,唐惠已站在路边向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招手。齐志雄只好摇开车窗喊住唐惠,唐惠打开车门,坐在齐志雄身边,脸部和颈部变得潮红,前额和颈部的静脉扩张得如绳子一样曲扭,嘴半张,目光也呆滞,语气很涩地说:“志雄,我、我们回家吧。” 齐志雄很温和地笑笑,说:“你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麻烦?” 唐惠惊讶地看着齐志雄,又摇摇头很甜地笑笑,说:“当然……我、我们现在……必须、必须回家……必须。” 齐志雄把唐惠送到日报社后面的宿舍楼前,坐在驾驶座上没动。唐惠下了车,手还拉着车门把手,说:“你回雷蒙吗?” 齐志雄伸手拍拍唐惠的头,说:“唐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麻烦?” 唐惠又摇摇头依然站在车门前,齐志雄下了车把车门锁上跟着唐惠往楼里走。唐惠冲齐志雄咧开嘴笑笑,却没说话,慌慌地走在齐志雄前面。 齐志雄追上唐惠,唐惠已经软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了。齐志雄坐在唐惠身边,把她搂在了怀里,问:“唐惠,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能告诉我吗?” 唐惠俩眼直直地盯着齐志雄,说:“那次,我从北京调查柳彤的资料回畿城后,咱俩去了那家酒吧,开始觉得那对我不会有什么威胁。后来,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踪,直到我那次去兰桂坊……今天,北郡工商局与兰桂坊警方联手捣毁了那个制假窝点,结束后他们在工业区一家酒店里请我们吃饭。待我坐着出租车回畿城的路上,发现一辆悦达起亚一直跟踪我……对,就是悦达起亚。” 齐志雄很专注地看着唐惠,说:“你断定跟踪你的就是悦达起亚?” 唐惠怔了怔,说:“没错,我坐在出租车里特意回头看了几眼,就是悦达起亚。” 齐志雄低下头开始回忆他和唐惠那天在那家酒吧里会面时的情景。那天,酒吧里的人不多,而齐志雄和唐惠相见后还特意找了一个角落坐,那辆悦达起亚跟踪唐惠是不是与那天他与唐惠在酒吧里相见有关? 齐志雄很快扬起头看着唐惠,问:“后来呢?” 唐惠的神情还极其紧张,听了齐志雄的话沉默了好久才说:“后来?后来我回了畿城……再遇见了你。” 齐志雄伸手拍拍唐惠的头笑笑,说:“我想那可能是一个无事生非的人故意制造紧张空气,或干脆就是一个市井赖皮的恶作剧吧?” 唐惠摇摇头,神情依然很紧张,说:“昨天晚上……对,就是昨天晚上。现在,我对时间概念很模糊很模糊。昨天,我去畿城驻军采访,晚饭后才回到畿城。我很累,门没锁,就去了阳台,坐在那把竹椅上,灯也没开。后来,我迷迷糊糊地睡了。再后来……再后来,我被脚步声惊醒。待我睁开眼见一个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可能是昨晚天气阴晦的缘故,这里又没灯光射进来……后来,那人进了我的卧房,发现卧房里是空的才悄悄退了出来。再后来,那人好像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我还听到了一声叹息……” 齐志雄依然很专注地看着唐惠,说:“你判断那人是男是女?” 唐惠沉默好久才说:“也许我太紧张,看身影像女人,而从那声叹息声判断又不像……也许我太紧张太紧张了。” 齐志雄还想追问唐惠,唐惠却将头深深地扎进他的怀里不再言语了。 这段时间,齐志雄为了北郡县城的休闲购物广场项目一直在外边奔波,和唐惠的联系很少,忙起来差不多都把唐惠忘了。柳彤一直协助齐志雄,在畿城、在北郡,柳彤都是一个有涵养、有才干的白领丽人。面对柳彤,齐志雄时常出现错觉,且还找出了很多理由反驳自己的判断或猜想。可唐惠的遭遇难说不与雷蒙正在运作开发的富华中路项目有关,那被卷进这场商战的就不只是唐惠了。种种迹象表明,柳彤已经变得十分重要或危险了。 下午,齐志雄和柳彤从北郡回到畿城才想起唐惠。回到办公室,齐志雄忙着拨通了唐惠的手机问她现在在哪儿,唐惠说她在双合镇。齐志雄问唐惠能不能按时回畿城,唐惠说北郡县委宣传部的人拉她去双合镇采访镇党委书记,如果齐志雄有重要的事情她可立即回畿城。 齐志雄笑笑,说:“晚上我们回家,有件事情请你务必配合我。” 齐志雄把“家”字咬得很重,唐惠愣了愣,说:“配合?我能配合你什么?” 唐惠已从那天遭遇跟踪和寓所里发生的恐怖情节的惊悸中挣脱出来,那也是她一贯的脾性或作风,她不会为了暂时的不快甚至恐惧将自己浸泡在永久的痛苦里,否则,她也不会生活得轻松自如,以至于脸上总表现出心想事成的愉悦之情。 齐志雄又笑笑,说:“晚上你回家准备一桌饭菜,我会带人回家。” 唐惠问:“你带谁回家?” 齐志雄说:“一个女人。” 唐惠哇地一声叫了起来,说:“你带着情人回家……我还要为你们做饭?” 齐志雄平心静气地向唐惠解释了他的全部意图,唐惠沉默了片刻,说:“那……行吗?” 齐志雄叹了口气:“实验没100%的成功率。” 唐惠答应依齐志雄的设计进行,只是她很少在家里吃饭,菜要齐志雄自己解决。 放下电话,齐志雄又处理手头上的事情。谢天手里还攥着那封莫名其妙的匿名信,种种迹象表明,雷蒙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且不排除阴谋和流血,甚至死亡。那封匿名信是对雷蒙的意外干扰,而毕清玉再见到齐志雄,叮嘱齐志雄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他不能总压在那帮年轻村政们的头上。 雷蒙需要极其果断的决策,时间对雷蒙来说太重要,也迫使齐志雄不得不遵照齐志清的意志行事。齐志雄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务已是傍晚,他把柳彤招进办公室,说:“我请你吃顿便饭吧。” 柳彤的神情很凝重,也就很淑女,问齐志清是不是必须去,齐志雄看着一身端庄、俊秀的柳彤笑笑,说:“当然。” 齐志雄说着话伸手要把柳彤搂住了,柳彤却离开了齐志雄,俩眼瞪着,像遭遇了歹徒,就是齐志雄的胳膊再动一动,她就大喊非礼了---- 齐志雄怔了怔才笑笑,说:“对不起,我总把你当成妹妹。我父亲一生最大的遗憾是齐家没女孩。” 柳彤很媚地笑笑,说:“是吗?那我就作你的妹妹吧。” 齐志雄笑笑与柳彤离开了雷蒙,先去了畿城日报社附近的菜市场。柳彤拉着齐志雄挑选时下的蔬菜,还帮他挑选肉食和酒水。待齐志雄和柳彤满载酒水和肉菜回到家,唐惠已在厨房里做前期准备工作了。齐志雄和柳彤买来的多是半成品,做起来也很方便。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齐志雄提议先喝白酒再喝啤酒,唐惠笑笑表示赞成,柳彤却喊:人家最害怕白酒嘛。 从柳彤嘴里发出的尖、嫩也柔的声音,让唐惠的面部表情出现了几次波动,且拿目光燎齐志雄。齐志雄笑笑与唐惠坐在一起,柳彤则独自坐在一边。唐惠为柳彤倒酒时,齐志雄发现柳彤的眼睛里似有火喷了出来。齐志雄起身从唐惠的手里拿过酒瓶,还故意攥住唐惠的手。唐惠表现出的是扭捏和羞涩,像纯情少女接受爱慕的人在公开场合表露爱意时的激情,却又不好意思承受,很到位。齐志雄再观察柳彤,她的目光仍然如火。 兰桂坊那起凶杀案发生后,齐志雄有意接触了北郡公安局兰桂坊分局刑警队队长叶梅俊,叶梅俊似也间接地接受了张士瑞的判断,再是柳彤经常出入兰桂坊工业区的娱乐、休闲场所,柳彤就也进入了叶梅俊的视线。齐志雄觉得今天的实验有了很大的保险系数,且在他和唐惠联系之后又打电话给叶梅俊,叶梅俊说晚上准时派警员在畿城日报社宿舍楼周围布控。 唐惠的确不是一个会做饭的好手,甚至连柳彤都觉得唐惠做的菜难吃。齐志雄忽然想起一个插曲,就撺掇柳彤去做菜。柳彤爽快,齐志雄和唐惠也跟柳彤去了厨房。柳彤做的是鱼香肉丝,把料备齐了就开始运作。柳彤放好油准备放葱花,却把姜末放进锅里又忙着把姜末弄出来再放葱花。在整个做菜的过程中,柳彤完全依照菜谱的程序进行,犹如一台机器人。唐惠不知柳彤的内幕,齐志雄却明白。 柳彤回到餐桌,唐惠劝她喝酒,还为齐志雄不断地倒酒。齐志雄的酒量大,除了齐氏家族的基因,还因这些年在酒场上的锤炼。齐志雄又不能不装出一副醉态,桌上有了很多空啤酒瓶子后就软在了椅子上。唐惠忙把齐志雄搀起来,柳彤在一边愣了愣才起身与唐惠把齐志雄扶到客厅。齐志雄却搂住唐惠的脖子不放,唐惠只好把齐志雄搀扶到卧房里。 待齐志雄躺在床上才睁开眼睛悄悄地问:“柳彤呢?” 唐惠抿着嘴笑笑,把嘴凑到他耳边,说:“还在客厅里。” 齐志雄忙闭上眼睛,说:“你先别出去,把卧房的门关上。” 唐惠悄悄地关上卧房的门,回身坐在齐志雄身边,说:“你以为柳彤真的爱上了你?” 齐志雄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我现在判断,柳彤绝对没自己的思想,而是被别人操作的机器人……如果我的猜测正确,她在完成了被别人扦入脑子里的“任务”后会不辞而别。” 唐惠惊讶地看着齐志雄,说:“凭什么呀你?” 齐志雄可能因酒喝得猛,头有些疼,紧皱着眉头,说:“从兰桂坊发生那起凶杀案开始我就怀疑,那位小姐定触及了柳彤的某一根神经,那是女性对亲近男性的同类惯有的嫉妒之性。如果那真正属于柳彤本人的思想该有目标性。据兰桂坊警方的调查结果显示,柳彤与那位小姐素不相识,而那天晚上那位小姐也不过与一个陌生男人腻,被柳彤看在眼里,进而实施了谋杀。当然,现在还只是猜测……才有了今天晚上的行动。” 唐惠很紧张地看着齐志雄,说:“那天晚上,跟踪我并进入咱家的也是柳彤?” 齐志雄点点头声音仍然低,说:“我想是……是吧?我和柳彤回家后,发现她对房子里的布局和摆设很有印象,仅从她进来后的目光就可以判断……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来咱家嘛。哎,唐惠,你去看看柳彤。” 唐惠点点头打开卧房门走了出去又很快回来说:“你的猜测正确,她已经离开了。” 齐志雄忙起身下了床来到阳台上,唐惠从卧房里走出来跑到齐志雄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齐志雄轻轻地把唐惠的胳膊拿开,背对着唐惠看着窗外浸泡在灯火里的畿城,却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时,又是午夜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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