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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追爱脚步
1
“我答应你们，好好活着。为你们，也为王浩。”止住血，缝了几针，留下一个伤疤横在那里触目惊心，看到就想到王浩，整个人痴呆呆的，强烈的失落感，头顶依然是那片天空那个世界，可我却看不到那双熟悉的眼睛了。
刚刚成为他的新娘，来不及细细体味高兴，便成为他的未亡人。
如此的悲痛，如此的玩笑，命运如此残忍，让我情难以堪，明明给了一杯浓郁捧到嘴边便醉掉融化掉的蜜糖，喝下去才知道是苦涩的毒药。
乱红飞过千秋去，泪眼看花花不语。
弹指相思，灰飞烟灭。
前一秒的幸福，成为后一秒的不幸。若我坚决制止他不去九寨沟，也就不会有这样今生最大的遗憾。方寸间我恍惚，不知如何是好，所有的事情都乱了手脚，反复念叨着，“我要看你，我要看你。”单单想看，只是念头怎么能实现。
2
父爱如山，他一直默默支持着我，在我痛苦忘记天南地北的时刻，一边叮嘱母亲好生照顾我，一边到处奔波办理大陆奔丧手续。
一遍一遍回忆，反复告诉自己王浩就在身边，拼命大口大口呼吸空气，感觉他存在的气息。
一次又一次看着他不再发亮的QQ头像，等待许多天不见消息，又收到北京公司女子安慰的电话，还有芳芳哭泣的声音，我心中那个虚伪的堡垒轰然倒塌，是事实，不要自欺欺人，王浩已经离开了，从此人鬼殊途，不再相见，却日日惦念。
抓着他的照片，颓废跌倒在床上，哭泣起来。
“小眠，开门，快开门，不要吓唬我。”母亲刚转身，便看到我房门紧闭，担心得要命。
“妈妈，没事，我很好。答应你们不放弃生命，就一定信守承诺。”我胡乱的扯过几张纸巾擦干眼泪，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深呼吸，一骨碌爬起来，拉开房门，故做坚强对母亲微笑，“我在画秋天呢。”
母亲看着房间里摆放整齐的画笔，摇摇头，“你还有我们，一如既往的爱你。”
父亲终日在外面奔波，就为了早早办理奔丧手续，可是时间不由人，就像天不遂心，芳芳告诉我，王浩骨灰送回家，他父母伤心欲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夜白发。
做为他们的儿媳妇不能亲自参加葬礼，若他们听到我的声音会破口大骂吗？还是会丝毫不理会？我犹豫再三，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当我得知王浩的噩耗时，不忍心告诉他们，能拖延一天算一天，可是骨灰送回家，他们还是知道了。
“妈，是我。小眠。”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悲伤。
“儿拉，我的王浩儿啊，他去了。”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哭泣，一边哭一边跺脚，哭着哭着，话筒就掉了，有东西重重落地，然后便没了声音。
“喂，妈……妈……”那边脚步急促。
“孩子他妈，别难过。”爸的声音，“快起来，别这样啊。你撞墙就是让我心疼。”又发出声音，砰砰的撞墙声。
我拿着话筒，面对他们的忧伤无能为力，咬着牙齿，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电话那端才传来声音“浩儿后天下葬”，爸的声音。
“妈怎么样了？手续至今还没办理下来，恐怕不能参加王浩的葬礼，很抱歉，我真的不愿意这样。王浩他…….都怪我，若是我制止他不去就不会出事。”我不知道他们会如何责备我刁难我，无论有什么，我都会默默接受，谁比谁更伤心，都是伤心。
“小眠，孩子，不怪你。若要真怪，也该怪我们没制止他，天意啊，天意。”爸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我们替你多烧几柱香。”
“恩。”挂掉电话，怕无法控制伤心，恐怕这是我终身遗憾，不能看他最后一眼，王浩，就在前面等我，在奈何桥上，千万别喝忘魂汤，让我们今生来世都是夫妻。
3
王浩下葬的日子，父母很担心我出事，无论我走到哪里，都紧紧跟随着，我反复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他们总是不肯相信，跟到海边，尤其惊恐万分。
其实我只是心里空得很，不知道何去何从。
海风吹得人整个透凉，无声流淌的眼泪一会就被风干，坐在岸边，呆呆的看着天空，灵魂就脱离躯壳。
父母亦步亦趋的跟随着，总担心我一个想不开，就跳入海水，化身为鱼，跟随最爱的人儿。
长时间的发呆，回头才看着他们担心的目光，心还是疼痛，责备自己都已经是大人，还让父母如此呵护。
我拣了几块石头，返回他们身边。
海风中，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心爱的女儿一起，互相搀扶着回家。
童话说，若要死去的人儿重生，得长时间等待，直到石破天开。
我定定的看着石头，若是石破天开定然是等不到了，石头若能开头说话就好，听我最心底的话语，天天看着石头，里面恍然有王浩的笑容，也就发狂似的雕刻，带着情感构思造型，精心雕琢成夫妻模样的两尊石雕，然后打磨，上蜡。
石头定型，也就越发显得形象生动，带着自然的色泽和纹理，让我对着石雕总是情不自禁想到王浩。
手续快办好，清明节快到了，一鼓做气的把《新娘》画成水彩。我要带着这精心制作的两样东西，到大陆祭奠王浩，我心爱的爱人。水彩看上去比素描更真实，女子面容有些憔悴，目光很哀怨。绘画久了，画容易沾染作者的灵魂，若是忧伤，便无法体现快乐。
4
一直感觉王浩在呼唤我，3月20日，我带着石雕和《新娘》追随着爱人的脚步再次来到大陆，王浩前任女友特意跑来接我，两个女人在机场哭得泪眼婆娑。
停留在北京的日子，龙宇、利子、马涛、王哲他们也来了，掩饰自己的忧伤，无论有多忙，都时常跑来陪伴我，说什么他们要我再复查身体，亲自见我完全康复才放心。
也罢也罢，又是关心我的一群男人女人，总是不放心，害怕我想不开，尽量用快乐培养我的快乐。复查结果出来，如台北检查一样，康复得很好，利子抱着我欢呼。
无论怎么拖延，我总得到湖北，送别的时候，他们语重心长的看我，纷纷握手道别，利子抱着我，眼圈红红的，“纤小眠，你看你的生命是王浩好不容易争取的，可千万别再放弃。”
我重重的点头。挥手，不忍回头，怕他们看到我奔涌不止的眼泪。
5
4月3日，提前一天到达湖北，王浩父母相互依偎着，面容显得格外苍老，一段时间不见，背有点驼了，走路也不太利索，王浩母亲的眼神冷冷的，又很麻木。
一直沉默，回到家后王浩的母亲忽然扑过来撕扯我，爸在一旁怎么都无法制止，对于这一切，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了，护着行李里面的石雕和水彩画，生怕在推攘中磕碰到。
“就是你这个坏女人，害我儿子替你去死，你还我的浩儿”，她非常愤怒。
在情理中，若我是王浩的母亲，同时又非常迷信，想必也非常愤怒。
我没有言语，一动不动任又她抓扯，因为有愤怒，也就爆发了不满，被抓的手臂好生疼痛，不一会就一块青一块紫的。
“别这样，不关小眠的事，天注定，怎么能胡乱怪呢。”王浩父亲是个理性温和的男人，背略微弯曲，紧一紧额头，就有深深的皱纹。他假装坚强，使劲拉撕扯我的女人。
趁她退步，我赶紧将行李放到离她很远的墙脚，然后坦然迎面上去，她对着空气胡乱挥舞手臂，乱蹬腿，眼神里的疯狂与决裂在见到我迎面上前显得有点脆弱，被击穿似的，很张皇，停顿着，呆呆的看着我，不知道我的意图。
她猜测着面前的女子是否生气，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
“你去死，你给我死，你赔我的浩儿。”她不停诅咒我。
我没有说话，走过去，抱住她只想给她安慰，可是她又开始胡乱扭动，“别激动，别激动。”她控制不住情绪，中风似的瘫软在地上，手脚发抖，不停抽搐，我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好冷，凉得刺骨。我赶紧抱住她，紧紧抱着她，王浩父亲过来，用力的臂膀将她抱在怀里，一边命令我：“快去，倒点开水，冷一冷，不要太烫，快。”
我一愣，不知道她反应如此强烈。
“还愣着干吗，快去。”第一次见王浩父亲对我发脾气，没有委屈，反而心里比刚才轻松，但不过是瞬间的轻松，若是因为我害了一个王浩，那么现在因为我的到来，又会害了一个母亲。
我不禁深深自责起来，飞快站起来，跑到厨房找茶瓶，找杯子，手颤抖着，取掉塞子又觉得浑身无力，居然提不起只有几斤的茶瓶，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提起来倒水又弄得到处都是，手忙脚乱的端着杯子匆忙送到嘴边，喝一口滚烫得心火辣辣的。于是，找来另外一个杯子，来回倾倒，让开水快速冷却。
几十个来回，喝了一小口，觉得温热，不再烫时，小心翼翼的捧过去，手一直发抖，生怕不小心弄倒。
王浩的母亲已经躺在床上，不停发抖，嘴唇乌黑，两眼紧闭，“我好冷，好冷。”全身抽搐，端过杯子，王浩父亲狠狠看了我一眼，咬着嘴唇吐出几个字：“倒水都那么慢。”转身扶起王浩母亲喂她喝水又显得很温情，像呵护孩子，哄着逗着骗着，只为让她开心。
那一个瞬间，恍惚回到从前，我生病最严重的时候，王浩何尝不是如此细心的照顾我，当着我阳光灿烂给我活下去的信念和勇气，转身便眉头紧缩看着我离死神越来越近无比揪心。
王浩父亲看我的眼神特别愤怒，看王浩母亲又十分温情，她一直在抽搐，一直嚷嚷着冷，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不停往下淌，眼睛一直紧紧闭着，嘴里不时嘀咕几句：“浩儿，娘来陪你，给你做个伴，你也不孤单，有娘疼着，别怕，孩子别怕。”
王浩父亲拉过床上的被子一层一层盖住她，捂得严严实实的，隔着被子紧紧抱着自己的女人，怕她胡乱动，“冷，冷。”
抽不出手，他用嘴唇试试她额头的温度，真的很冷，转身命令我：“快，抱紧她。”
“恩。”我跑过去抱紧面前这个因为失去同一个心爱男人的女人，心抖得厉害，都怪我，都怪我，她已经失去儿子，还要面对我的伤害，都怪我。
王浩父亲又抱来几床被子，推开我，“滚”，我一个趔趄，无力的靠着墙壁，看着这个焦急的大男人手忙脚乱盖好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不冷，不要乱动。”
我好象空气一样，显得如此多余，我虚构重生，其实一直在死亡。生命要死了，来了爱情；爱情来了，又死了生命。
6
推开房门，脚步缓慢笨重的行走在街道上，旁若无人的忧伤。他们自然是不知道我离开的，不存在更好，若是根本都不存在过更好。
我看着陌生街头人来人往，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爸爸，妈妈，我该怎么办呢？”麻木的行走着，脚步身不由己，待我觉得无比疲惫时，靠着一面土墙喃喃自语，才发现不由自主走入上次和王浩占卜的巷子。
颓废的蹲在墙角，头无力的低垂着，藏在手掌里，掩面哭泣。
我怀疑自己是否真遇到一个叫王浩的爱人，为什么当我打算全心投入彼此相亲相爱时他忽然消失，人间蒸发，而且再也无法找寻。
可是，手指分明有枚戒指，它发出诡异的光芒。取下来，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留下的一圈淡淡痕迹，略微浅白，和周围不同的颜色提醒我，我就是王浩的妻子，王浩来过我身边。
可是“爸爸，我该怎么办呢”。若是父亲在就好，宠爱我的他的额头写满智慧，他总能站在旁人角度看我的故事，在我心绪不宁时及时拉我一把，我有心事已经依赖征求他的看法，可是他现在不在身边。
“爸爸，我该怎么办呢？”我一次又一次重复这句话，心里很迷茫。
7
就这样呆呆的蹲在墙角，虚设一个空壳，把自己藏起来偷偷添噬伤口。
天空渐渐暗淡，乌云纠结成紧锁的眉头，无声的承担着内心最大的伤疼，承受不了的时候，就放声哭泣，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肠。还没到清明，天空就提前悲伤。丝丝小雨开始密集，缠绕着朦胧着全身，织成一个雨帘子，柔和的陪同我哭泣，狂风刮过，雨滴抽打在脸上，我抬头看天，让雨水来得更猛烈些吧，离我最近的，也只有你懂得我的伤悲。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混合在一起迷朦了眼睛，在我忧伤的面容上流淌成河。
自虐如果可以减轻罪过，让王浩复活，那么无论什么自虐，我都会坦然面对。就这样在巷子里，不躲藏，任意越来越大的雨水肆虐。
衣服都湿透了，紧贴着皮肤，有点冷，手脚开始麻木，我就快坚持不住，还是不肯移动半步，忽然头顶雨停了，我以为是感动了上苍。可视线前分明还有狂乱的雨水在风中肆虐。
“小眠，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抬头，居然是芳芳，她裤脚全是泥浆，乌黑的头发被夹杂着雨水的风吹凌乱，看到我，会意的一笑。
“还好上次王浩告诉我你们偷偷来占卜过，也纠缠着问过王浩你们都到过哪里。”她嘴唇往上扬，“还好找到你，他们担心得要死，也后悔得要死。”
“他们？谁啊？”我一脸茫然的看着芳芳，谁会担心我？我是可有可无的人儿，被王浩母亲诅咒的女人。
8
“王浩父母，我的母亲，他们都很担心。”芳芳拉起我，用力支起我整个倾斜的身体，边走边说着我离开后发生的事情，王浩的母亲恢复正常，惊奇的看着那个角落的行李，打开看到两尊石雕还有一副新娘图，询问是谁来过？是不是小眠，说她很想我，希望见到我。王浩的父亲找遍附近每个角落，都找寻不到我的踪影，后悔因为一时冲动赶跑了我，捶着墙壁责备自己怎么忽然失去理智。
他们到处打电话，托人找寻，芳芳和她母亲得知消息，急忙跑过来，商量对策。
然后他们分头行动，在偌大的湖北找寻我。
他们在找我？回到家，王浩的母亲又扑过来，我惊慌的躲闪，还是逃不开，她不停的说对不起，都怪自己情绪激动，无法控制，要我千万原谅。
“对不起，小眠你是个好孩子，我根本无心伤害你，对不起，对不起。”我靠在墙角不知如何是好，王浩父亲走过来，胡子忽然长了许多，面容又苍老几分“小眠，实在不该对你生气，刚才我也是太着急，担心浩儿他妈有个三长两短，我后半生就不知道怎么熬过去了。”
芳芳的母亲在一边不停说着好话，期待的眼神希望我原谅他们二老。芳芳拉拉我的衣角，暗示我表态。
愣了半晌，泪水奔涌而出，当着他们的面，我号啕大哭，万分委屈，怎么劝都不理会，他们一下子便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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