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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安详。王浩将照片输送到电脑里,通过网络我和父亲眉飞色舞的交谈着,这里是天安门,还有首体,那里又是长城,我还会去九寨沟和西藏,王府井还可以听小戏曲呢,爸爸。 父亲不停的点头,母亲依偎在他旁边,拭擦着无法掩饰的泪水,我知道那是喜悦不是忧伤,他们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北京一切都很好。 “你看起来脸色红润许多呢。”母亲恨不得通过网络触摸我的脸庞,也恨不得感受她的体温和怀抱。不一定只有爱情才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天色不早,你们早点休息,女儿无法尽孝,可能离开北京就很少有机会上网,你们要保重。”哽咽着,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怕父母听到更加担忧。 一直都太投入,没注意王浩在做什么,他没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离开房间。 从思念中回神才发现,王浩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眼睛乖巧的闭着,鼻息微微的,发出均匀的呼吸,额头时而皱眉时而平展,像个孩子。真是难为他了,走长城都显得疲劳,他甚至背我爬完长城,多累啊,不打扰他,就让他安静的再睡会。 我关掉音响发出的声音,轻手轻脚走过他旁边,从柜子里拿出毛巾被,覆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微,却还是惊醒他。 “对不起啊,在这里就睡着了,实在太累,我马上回去,你好好休息。”他连连道歉,看一眼表,手腕抬起来,示意时间真的不早了,礼貌的告辞离开。 房间很静,月光缓慢的舒缓倾泻,没有人打扰,我才慢慢觉得自己也很疲惫,整个人软软的,没有力气,这是征兆,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很憔悴,是真的很憔悴,我的身体真的不能再耽搁了,在北京拖得越久,症状就会更明显,总在寂静的夜晚提醒我离死亡越来越近,不能再耽搁了,我一定要早早到九寨沟和西藏,多么不希望旅途走一半就中断,多么不希望生命走一半就死亡。 没有犹豫,接通电话,王浩的声音还有点迷糊,处于尚未清醒阶段。 “什么,要尽快的速度到九寨沟和西藏?”他很惊讶,声音略微提高,“什么什么?一切费用都由你出,旅行结束还给我一笔劳务费?”他的声音提高更大,但瞬间恢复正常,用一种平常温和的语调,“速度提快是可以的,联系票很方便,只是,我们难得有这样的缘分,也难得靖哥哥遇到俏蓉儿,人生难得有几次这样的缘分,你说呢?”他开始有点吞吐,后来有点生气,最后开始愤理力争。拒绝我用这样的方式提钱的事情,是缘分就不需要搀杂太多物质的东西,结伴同行是需要快乐,而不需要其他借口,恰好他有轮休假期,于是我们的旅途计划在迅猛的进行。 7月13日,我和王浩带着他北京朋友的叮嘱,在他们好意而暧昧的目光中踩在成都的土地上,这个城市缓慢平静,许多事情流水般经过,仿佛和自己都无关,在自己界定的范围内悠然自得。 是不是离西藏越近,人的灵魂就越纯粹?我不知道。 那个国产的ACMET015帐篷,第一眼看到它就被迷住,我认为是爱情色的蓝色,对称的双开门,两门前又差不多有60里面的外帐延伸,以及分别附和的小气窗,要多漂亮有多漂亮,甚至内帐顶部有营灯挂环,还有杂物袋,还有不可缺少的防风绳。 喜欢就买下来,在成都小小的休息一天,便带着整理好的野外所需物资,和王浩坐上直达九寨沟的汽车。 散发出的汽油味道让人昏沉欲睡,汽车颠簸着,开始还兴奋和王浩絮叨的我,越来越疲惫,窗外的风景都无法成为吸引我的理由,精神开始无法控制身体,很累,很想睡觉,实在坚持不住。 王浩没有言语,他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矿泉水,看到我口渴或者不舒服时就递过来,一直关切的看着我。 “不舒服就告诉我,你出门太少,旅途肯定劳累,是不是有高原反应了?”他责备自己没有准备红景天,一种可以缓和高原反应的西藏植物。 我温和的笑着,没有告诉他我疲惫的真实理由,若是他知道,一定不允许我继续前行。眼中的他越来越模糊,实在太累了,随着车身摇晃几次就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靠着,觉得安详。只是模糊中,我感觉到他用另外一只空出的手给我盖上外套,于是梦也变得暖暖的。 颠簸了十多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王浩轻轻叫醒我,活动几乎僵硬的手臂,我才发现他一直没有变换坐姿,怕不小心就惊醒了我的美梦,心里隐约歉疚,却感到更多的甜蜜,被这样细心的人呵护着,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有他的陪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绝症患者。 王浩一直照顾我,两个人的行李他坚持一个人背着,他说怕我太疲惫。 我在高兴的外表下掩饰不住内心的暗喜,他不知道的,还好他不知道我们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不在身边,而是即将的生死相隔,哪怕只是普通朋友,也值得深深怀念,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在我离开人世的瞬间我最惦记的会是谁? 居然到达九寨沟最吸引我的不是风景,而是大大小小规模不一、档次不一的宾馆,夜色中一家挨着一家灯火通明,有许多热闹的气息,可我宁愿多感受自然和王浩的气息,一边是风景,一边是友谊,会是爱吗?应该不是,爱是我再也不敢触碰的东西,不是爱,爱离我太远了,不要奢侈。 旅游旺季,人很多,幸运的找到一家条件还算不错的双人房,王浩歉意的笑笑,表示已经尽力了,夜晚来临,他打开房间所有的灯光,惨白惨白的,让人直直的看着视线就无法转移墙壁。 我知道他是让我放心,他没有冒犯我的心思,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光,太亮,太触目惊心。 “不要开灯,都很累了,关掉安静呆着好吗?”我知道他一定会允许,果然,他关掉所有的灯,不一会传来疲惫的鼾声,原来他早累了。 我辗转难眠,现实中的九寨沟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会如传说中的那么美丽吗?我是否会不虚此行? 精神养好,我们决定避开人群普遍的游览路线,不随团,根据地图、罗盘和王浩过去的经验出发。 居然有海子,湛蓝的水色,中央的石块、倒影的树木异常清晰,若用美伦美焕形容一点儿不过分,看着看着,还有蓝天白云,伸手就有触摸的渴望,王浩看着我的样子,不停的笑,告诉我有许多漂亮的海子,都有各色的艳丽。 我在他旁边像个孩子,惊讶的瞪大双眼看着不曾见过的世界,不停的点头。我的语言不足以描绘美丽,我的画笔更不能描绘动人,大自然的神来之笔比我更具备说服力。 箭竹海出现在眼前时,大片的翠绿,清澈见底,石块、水草都摇曳着淘气,对面的青山、绿树倒影在平静水面,看着看着,不由自主脱掉鞋子,冲进水里,我一定像极了疯子,可我分明渴望那份融合,与山与水一起,自己也就诗意般动人起来。 冰凉的从脚心开始浸润,心晃悠着,阳光下挽着袖子找寻水底的鹅卵石,抓住乖乖的躺着或隐藏着的它们,扬起身子找寻王浩,欣喜的大声叫喊,“你看啊,你看,多美丽。”远处有几个藏族妇女抱着小羊羔笑着,高原红和她们的善良一样明显。 水影中的我,漂亮得动人,我画了浓艳的妆,我知道有动人的明亮,人美也会是风景,心是快乐的,为什么不痛快的释放芳华,如头顶灿烂的娇阳。 王浩抓着相机不停拍照,“我总是看不够它的艳羡。” 我知道他说的是九寨沟,若是说一个女人,那个据说是他娃娃亲的芳芳,我会嫉妒吗?“王浩,我有你们家芳芳好看吗?”忽然跳动这样的想法,脱口而出,来不及掩饰。 还好他没有听见,若听见想来会很尴尬,因为我忽然看到海子边有棵枯萎了差不多一半的树,树干斜伸向水面,好象对世间无比的留恋。 我觉得像极了我,病态的植物,怎么可以与向阳的松树相比?我想多了。可我分明听到自己越来越脆弱的呼吸。 真是个童话世界,眼前湖光山色,远处群山耸立,王浩忙个不停,毫无防备的被枯树击穿灵魂,瞬间没有了兴致,我坐在海子边,看着优美的风景发呆,画板还在行李里没有拆开,实在没力气,摸摸额头,有点低热,头脑一直迷糊着,原来一直在低烧,我仿佛听见死神低低的呼唤,来,跟我来。 “不要。”我大声吼叫,恰好在附近的王浩听到赶紧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不习惯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王浩,我有你们家芳芳好看吗?”想不到其他转移的话题,居然冒出这句话,难道一直憋闷在心里?我不想王浩知道刚才我在和死神讨价还价。 “这……”善言辞的王浩吞吐着,“这怎么能比呢,各有千秋。”他顿里顿,“再说,芳芳不是我们家的,也不知道最近她有什么变化。” “你也学利子,马淘他们取笑我。”他愤愤的表情明显是装出来的,刚才的烦绪一扫而空,看着他“恶狠狠”扑过来欲算我总帐的造型,我惊慌的提着鞋子扔过去,正中膝盖。他哼了一声,轰然倒塌,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怎么拉?我扔掉手中另一只鞋子,跑到王浩面前,摇晃着他,“不要吓唬我……”焦虑,声音快变成哭腔时,面前的人儿手指动了动,“谁让你取笑我,知道被别人取笑的滋味了吧?”王浩睁开眼睛朝我鬼笑,“糟糕,我可怜的膝盖啊,从现在开始我走不动路了,你背我,也提我们那两大包行李。”讨厌,原来是吓唬我,我竟然没有发现他倒地也好好的端着手里的宝贝相机,真讨厌。 恶狠狠的扑过去,使劲的捶打他。 他抵挡着连连求饶,委屈着“刚才膝盖弄伤是假,可我演戏太逼真了,重重撞击地面是真呀。手下留情,哎呀,饶命。” 我笑了,仿佛回到小时候,开心无暇,和伙伴们嬉笑打闹。有生命的日子真美,每一个倒数的日子都那么珍贵,我要活好每一分每一秒。 威胁下穿好刚才的“罪魁祸首”——鞋子,被王浩像包裹般“挟持”着,从一个景点流连到另外一个景点。 珍珠滩上的湖水在倾斜而凹凸不平的滩面上飞溅起粒粒银珠,站在栈道上等待湖水偶尔漫过时留下的清凉,彻骨寒冷得让人无比快乐。 “珍珠滩瀑布”的银河天降,气势磅砣,“镜湖”的平静自如,“诺日朗瀑布”的稀落水帘都被深深留在记忆里。 王浩不停用镜头留下片段,我则用片段给生命留下最后美好。 到哪里都是随遇而安,却都很美丽。有王浩的照顾,停停走走,路途也不太疲惫,一度,我快乐得忘记死神的呼唤。 我被王浩宠得像公主,“王浩,我饿了。”他匆忙拿出背包的零食,“吃吧,忍耐一下,前面就是诺日郎饭馆。”趁他不注意,我得意的笑笑,孩子的天性充分发挥,“王浩,我渴了。”他赶紧拿出矿泉水递过来“忍忍啊,在最大的海子‘长海’那里,给你喝最纯真的矿泉水。”实在忍不住,我笑得喘不过气来,他发现被我设计了,又恶狠狠的扑过来,威胁我,若是我再这样笑着,不但不美丽,还会被他抛弃在荒山野外。 “你不会的,就知道你不会的。”好不容易到达诺日郎餐厅,才发觉太拥挤,简直是个大食堂,什么都要抢,饭桌要抢,王浩熟门熟路的冲进去,用高大魁梧的身材和他随身带的两个旅行包占据一个有利地势,站在门外的我看着这样的战争笑得乐不可支,“别笑,若不是有你在,我才不会抢。”好不容易抢到凳子,抢到饭菜,累得汗水都出来了,差不多没有吃东西的力气,真是乱套,人满为患,跟打仗似的。 特意避开人群,却还是遭遇人群,就像我特意逃避死亡,还是被死亡紧紧跟随,我摇摇头,努力把这样繁杂的思绪甩到一边,我要快乐。 拿着筷子,在喧嚣的声浪中和王浩打仗,碰碰他的筷子头,“王浩,我看不到青椒在哪里;王浩,我看不到肉丝在哪里……” 他用筷子回击我的筷子,“少来,刚才是怕你真饿真渴,这里吃的喝的都在面前,自己看啊。”说着视线就离开桌面,这男人,是不是遭遇第一眼美女拉?大陆的女人也很漂亮,尤其在初夏,花枝招展自由散发着青春美丽。 随着王浩视线看过去,一个身高比较娇小的女人吃力的抱着怀里的孩子,累得换左手,换右手,焦急的摇晃着孩子,哼着歌谣,孩子尖锐的哭泣在喧闹的人群中实在不起眼,轻轻就被掩盖。就她一个人,奇怪,男人到哪里去了? 王浩和我的想法全然不同,他提着刚才好不容易抢到的凳子冲出去,放在那个母亲面前,不需要太多言语,她笑着,点点头表示感谢,坐在凳子上,横着抱着孩子,解开衣服将乳头塞进啼哭的孩子嘴里,脸上是母爱的光环,孩子立即停止哭泣,王浩安静的返回,站着继续吃饭,好象刚才的事情和他无关,飞快的舞动筷子,叫嚣着“小眠,快吃,别发呆啊。我全部抢完,就没有你的拉。” 那个母亲一直用感谢的目光看着王浩,现在又过来一个男人,拿着两个饭盒,女人对男人示意王浩,叙说着刚才的事情,王浩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我知道女人最感动的不是为自己感动,而是为孩子感动,我忽然想到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宝贝小眠被这样一个细心的男人旅途陪伴着,她在台湾的家中想着想着,必然有母亲幸福的光芒,看到孩子的幸福自然的表情,必然也有感激王浩的成分。 我没有动筷子,在发呆,在想父母,也在想王浩,我知道他不会抢,他会给我留最鲜嫩的菜,因为他本性是如此善良。 “是不是觉得不好吃?回到北京找个机会我做给你吃。”他用汤勺敲敲盘子,吸引我注意。 “若有机会,你一定要做给我吃。”我笑笑,提着筷子加入两个人的抢劫战争,我知道,此时心充满阳光,我渴望有那样的机会。 “摊开你的掌心让我看看你,玄之又玄的秘密,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我有你。”我习惯的找寻手机,却看到王浩朝我笑,举着手里的电话,“找你的人打了我的电话。” 谁会找我?父母?不会,北京时才通过网络联系。 谁会找我?方子文?他正陪同着他那怀孕的妻子,曾经是好友的阿珍。 谁会找我?李浩龙?我在他生命中算一道轨迹吗? 莫名的猜测,思绪僵化在空气中,忘记接过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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