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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片荒漠。
什么友谊之树什么爱情之花，一棵棵地倒下，一朵朵地枯萎。放眼望去，满目荒芜。
而我，就在这死寂的沙漠里苟延残喘。
真是讽刺！三年的挑灯夜战寒窗苦读，为的竟是离开熟悉的朋友和亲人，来到一个无依无靠的炎凉世界。
多年的辛苦和盼望在踏进大学校园的那一刻已经有了结果。只是结果背后的真相却是如此令人心寒和无奈。这如盼甘霖等来的玩意儿竟是一刀切断往昔岁月，只留一个孤单寂寞的背影。
所以，请千万别误会我的本意。
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我需要一份安慰，需要另一只鱼跟我相濡以沫，相依为命地过完这四年的惨淡岁月。
程琳，不是用我的感情而是用四年的生命，喊你一声亲爱的，做我的女朋友吧。
路小楼
1999，12，23
2003年6月30日，我在火车站送别程琳的时候，将这封短信塞入她的手心。信尾本来没有落款，是我前一晚刚加上去的，那是写这封信的正确日期。
虽然信的内容略显造作可笑，但我想没有重写一遍的必要。因为这信里已经有了我想告诉她的东西，我三年多来一直爱恋她的真正原因。
三年多来我一直没将信送出去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我由高中升大学后的失落和苦闷在写完这封信不久终于被我挥散。我从深陷的留恋往昔的泥沼中脱身出来，重又打开了一片天地。原因说出来简单得不可置信，仅仅是我一时冲动之下染红的头发改变了我在大家眼中郁郁寡欢的形象。
其二则如信中所说，我并不真的爱她。我始终提不起精神来，全身心投入去追求这个女孩。我有时甚至会莫名其妙地害怕追到她后会跟考进大学一样得到失落。
因为我深知，当爱情不是作为一个浪漫词语存在时，爱情本身是淡而无味的。得到爱情后的失落几乎不可避免。
我也明白，我操这种想法跟射大雁之前先白耗唇舌争是蒸是煮的那对蠢兄弟无异。但我最终还是让这封信尘封了三年。不管怎么说，告诉一个你千方百计要追求的女孩你并不爱她，非但很白痴，而且是一种罪过。
在我的头发还没染红之前，丁一鸣是我唯一谈得来的人。
但是我依然孤独。
因为这小子几乎跟所有人都谈得来。他不但开朗而且多金，如果眼光不太挑剔的话，再加个帅字也无可厚非。因此他根本没空跟我建立更深的交情。有近一年的时间，我跟他的所谓友情都流于表面。
同时他丰富多彩的生活却深深刺激了我，使我再也无心向学。我开始追赶他的生活。其中之一，是拥有不同的女友。
但我毕竟与他差得太远，不会交际不会泡吧不会跳舞还没钱。我能施展的地方只在电脑前的方寸之间。但就是这方寸之间，我竟也能玩得风生水起。凡遇陌生人一律以鲜花当头，虽是不须花钱的电脑图片却能起大浪淘沙的效果，将那些男人假扮的或是不春心荡漾的一律排除在外，只与见了鲜花有反应的人聊。之后便是红唇，做亲吻状，进一步区分敢玩的和不敢玩的。
不用多久，我的日子便也丰富起来。
我还知道我们班有好几个跟我一样的，其貌不扬其人不彰，却偏能引得蜂飞蝶舞，春光一片灿烂。
从此后我渐渐将程琳放低。偶尔想起来，便约她一起吃个饭，或是看场演出，频率基本是每学期一次，且从不连续。
我一直以为，如此怠慢一个我在追求的女孩仅是出于我的三心二意。后来才知道，这么对她的竟不止我一个。程琳一贯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多人踌躇不前，甚至中途离场。
求爱也跟比武一样，招对招势均力敌才越打越有趣越来劲，要是一拳打去如石沉大海，往往比武情节就戛然而止了。
这个原因直接导致了程琳大学四年都处于有人爱没人疼的境地。
2003年年中，一群冠状病毒肆虐过后，我们面临毕业。
就在送别程琳前两天的晚上，我们全班一起聚了最后一餐。因为病毒，因为离别，更多是因为彷徨，大多人都东倒西歪，无限伤感。
丁一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豪气干云，端着酒杯做了一番后来被供认为经典的演讲。
演讲以国骂开头：“妈的，怎么没人笑一笑？我干，毕业又不是杀头，大家都拿出点气魄来呀，谈谈笑笑，意气风发，那才像是划时代的人物。”
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你我皆凡人。我们要走的路早被人踩过无数遍了，划个屁的时代。”
丁一鸣瞪眼就骂：“那是你自个没出息。谁也不许小看我们，包括我们自己。我就认为我们应该有种时代的自豪感。初中，我们是第一批英语要考听力的，也是第一批体育算总分的；高中我们又是第一批经历报考改革的；到了大学，我们是第一个看到扩招大潮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在创造历史啊，至少也是见证历史。当然了，今年之前我还不这么想，我也忿忿不平，认为社会将我们这一届学生当成了教育的实验品。直到不久前，病毒在我们毕业之年席卷而来，我才意识到我们身负的责任和自豪。同学们，这病毒是在为我们洗礼，为我们壮行啊。经历过这样的洗礼，如果我们还不能挺起胸膛，傲然于世，我们岂不是枉世为人？”
没有掌声，也没有喝彩。有的只是一双双突然红了的眼圈。
丁一鸣演讲完毕，一仰脖干了杯中酒，将杯子摔得粉碎：“操他奶奶的。”
那天晚上，我杂在人群里暗暗为丁一鸣的豪气喝彩，心里却无法感受到他说的那种自豪。
我跟他不一样，甚至跟大家都不一样。我没有毕业文凭。
也就是说，我白混了四年。
大学本来就是白混。
这不是我说的，是我们敬爱的班主任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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