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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雪竹等人助青枫庄退了赤血老魔这个强敌,崔天成自是十分感激,力邀众人到青枫庄暂住,郑雪竹因自己与陈思昭均有伤在身,不宜远行,遂应了崔天成之约,龙星儿自然随同前去。 众人一路行回青枫庄,此时庄内的江南武林大会已散,参加大会的各路武林人物也去了大半,偌大一片庄院又回复了平日的宁静。 崔天成父女为郑雪竹、陈思昭安排住处,又令崔泱泱将青枫庄医治内伤的药散拿给二人服用。二人虽均为赤血老魔所伤,却因及时服下疗伤良药玉灵丹,伤势早已好了多半,而青枫庄的伤药亦颇具佳效,不过三五日二人便已恢复如常。 郑雪竹、陈思昭比邻而居,日日却也清静无事。崔秀秀一日里有事无事来寻陈思昭说话,龙星儿却常去郑雪竹处行走,双方互不干涉,各得其乐。 这日一早,龙星儿醒来,见身畔崔秀秀犹自酣眠未醒,却也不去惊扰于她,自行转身下楼匆匆梳洗一番,便即出门去寻郑雪竹。 郑雪竹居处位于庄内一角,以花墙单独隔出一处小小院落,院中除了东西两间精舍外,俱是翠竹幽兰,藤萝蘅芷,格外清雅。两间精舍相互以花篱隔开,郑雪竹自居东厢,陈思昭在西厢起居。 龙星儿行入小院,童心忽起,暗道:"雪竹从不肯告之我他的身世来历,也不肯说他与陈思昭是何关系,这几日若被我问得急了,便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叫我摸到半点端倪。今日时辰尚早,不如到他窗下偷窥一番,或可察知几分。"主意既定,当下凝神屏息,缓步行至东厢窗下,拔下头上金钗,轻轻将窗纸刺开一洞,向内窥去。 却见郑雪竹一身白衣,凭几而立,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日色映入房中,正照在郑雪竹的脸上。与龙星儿平日看到的不同,此时的郑雪竹已不见了惯常那种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神情,却换上了一副悲愤凄凉的颜色,正痴痴凝望着手中一面小旗。这小旗大约三寸见方,白绢旗面上以丝线绣着一轮红日,一弯眉月,分外醒目。 郑雪竹双手缓缓在旗面上往来抚摩,面色也愈见凝重,忍不住喟然长叹一声,自语道:"却不知何年何月,能将这日月旗堂堂正正地插遍中土?京口瓜洲指顾间,春风几度到钟山。迷离遍绿江南地,千里怀人去不还。唉,父王呀父王,你难道便如此消沉么?难道我们这一生一世,便只能僻处海隅,不归中土?当时祖父危难之际,尚能另辟王土,便是要以此为根本,伺机进取,恢复江山,而不是就此闭门守户,不问世事。我们若是只顾自己安逸,忘却了大业,将来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见祖父于地下?" 郑雪竹凝视着手中日月小旗,心境凄楚,百感交集,蓦地鼻端一酸,两滴泪珠籁籁而落,滴在旗上,口中轻声吟道:"开辟荆榛逐荷夷,十年始克复先基。田横尚有三千客,茹苦间关不忍离。" 郑雪竹正自呆呆出神,忽听门外一个娇俏的语声叫道:"雪竹,你起身了没有?"这声音不是别个,正是龙星儿。 郑雪竹慌忙将日月小旗收入怀中,抬袖拭去了面上泪痕,换转笑容,朗声道:"是星儿么?这便进来罢。"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龙星儿缓缓地行了进来。郑雪竹见她此刻虽是满面春风,神色间却显得有些呆滞,颇不自然,不由奇道:"星儿,你今日的脸色有些不对,可是身上不舒服么?" 龙星儿嫣然一笑,道:"我们练武之人,哪里如此容易生病?不过是昨晚睡得迟了一些而已,却叫你这般挂心。"忽移步上前,轻轻拉住了郑雪竹之手。 郑雪竹但觉一只温软柔腻的小手握着自己手掌,不由心中一荡,快美无限。 忽闻龙星儿冷叱一声,手掌一翻,紧紧拿住了郑雪竹脉门。 这一下变生不测,却是大出郑雪竹意外。他万万未曾料到,方才还是温言软语,笑靥如花的佳人,竟会突然翻脸无情,向他出手。待到他发觉不对,早已是浑身酸麻,动弹不得。 龙星儿一手拿住郑雪竹脉门,一手骈指连戳,疾点了郑雪竹身上"膻中"、"期门"、"日月"等十几处大穴。 郑雪竹身上要穴被封,动弹不得,面上竟泛起一丝若无其事的笑容,道:"星儿,你这是玩什么新玩意?可是想试试我的功力么?好了,这次我认输了,快帮我解开穴道,我们重新比过……" 龙星儿冷冷地凝视着他的双眼,道:"郑雪竹,事到如今,你的真实身份,该不必再瞒我了罢?" 郑雪竹惊道:"星儿,方才你在窗外都已经看见了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龙星儿恨声道:"星儿这个名字,原是你该叫的么?我龙星儿一名鲁王麾下小卒,不配受台湾郑公子如此称呼!" 郑雪竹颤声道:"星儿,你都已知道了?不错,我便是台湾延平世子郑克臧,雪竹乃是我的别号。原来你是鲁王部属,我们果然是同路人……" 龙星儿叱道:"住口,谁同你是一路人?你既是台湾延平世子,便应知道唐鲁原是世仇,唐鲁部属相见即杀,今日又何必假惺惺地向我买好?" 郑雪竹叹道:"星儿,你却听我说。我们郑氏保的是唐王,你是鲁王部属,确是各为其主不假,但你仔细想想,无论唐王鲁王,均是明室后裔,彼此本为一家,又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 龙星儿“呛啷”一声,抽出长剑,喝道:"住口!昔年你唐王福州擅自称帝,处处欺凌鲁王,时时欲置鲁王于死地,更欲借满人之手除去鲁王,这些仇恨,我们鲁王部属绝不会忘记。唐王这些不仁不义之行,又岂是你轻描淡写几句便能抹去?" 郑雪竹道:"星儿,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唐王确有不是之处,但鲁王的所作所为亦非处处应当。别的姑且不论,单是他宠信阉党余孽马士英、阮大铖,传檄声讨唐王,便已是大大不该。然无论他们孰是孰非,都已过去了这许多年,他们人既早已不在,又一般失了地盘,部属亦被满人逼得亡命天涯,事已至此,何必再去翻那些陈年旧怨?本是同根,相煎何急?” 龙星儿闻得他这番言语,不由得怔了一怔,半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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