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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天成面色亦已微变,崔泱泱一张黝黑的脸颊更显出了紫红之色,叱道:“你既不会武功,又凭什么对别人的功夫妄加评议?念你是个文弱书生,今日只要你速速低头,向我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 白衣书生笑道:“我方才的言语原非胡言,乃是有据可依。我虽不会武功,但与我一起的那位同伴却是武功高强。他此来便是为了这江南武林盟主之位,虽此刻未到,但过得一会他入庄后,休说是你与他一对一比划,便是有十个你齐上,也绝难胜他半招……” 此言无异于在崔泱泱头上泼下一盆冷水,便是崔秀秀亦是按捺不住,一跃而起,尖声叫道:"你却说说,这人究竟是谁?" 白衣书生却似全然未觉崔氏兄妹的愤怒之意,悠然道:"此人与我年纪相仿,一身紫衣,书生打扮,手中不论冬夏春秋,总是握着一把折扇。你们谁若想见他,只须在这庄门前等候,要不了多久他便会入庄来争夺盟主……" 众人听得他的言语,忍不住纷纷转头向庄门处望去。却见门外旷野荒草,暮色初起,空荡荡的哪有行人? 正微感失望,忽见人影一闪,一名紫衣书生仿佛从天而降一样,已意定神闲地立在庄院正中,手里犹自轻轻摇动着一把折扇,仿佛这青枫庄内数百名江湖豪杰全未进入他的眼中一般。 崔秀秀见得紫衣书生,心中早已是怒火难抑,霍地站起身来,用力将挡在面前的诸人推开,冲到紫衣书生面前,叱道:"可是你大言炎炎,说道欲夺江南武林盟主之位么?却未免太不将我崔家放在眼内了!" 紫衣书生淡淡地道:"你说些什么江南武林盟主,什么争来争去之事,都与我没丝毫关系。我来此处是另有要事,同青枫庄亦无瓜葛。姑娘,你这便让开罢。" 紫衣书生这番言语虽摆明了自己不是为作江南武林盟主而来,但崔秀秀乃是青枫庄的大小姐,自幼被娇宠赞捧惯了,从未遇见过似紫衣书生这般轻视于己的人,因此听了他的话后,只有恼怒更甚,冷笑道:"你说你不欲争江南武林盟主,只可惜已有人早早代你下好战书了!我哥哥已连斗过二十场,这一场便由我来接,看招罢!"话音未落,腰间柳叶刀已经出鞘,寒光闪闪,径向紫衣书生全身上下攻去。 紫衣书生身形微微一动,也未见他如何移步抬脚,崔秀秀的连环十几招"秋风扫叶式"便尽数落空。更巧的是,每一刀都似贴着紫衣书生的身体划过,却偏偏连他的衣襟都未沾到一点。 紫衣书生不愿同崔秀秀缠斗,避过她的刀势后便即转身,欲寻条出路将其摆脱。但此时场中众人已将他二人团团围住,中间的缝隙连只蚂蚁都钻不过去,急切间却如何能突破这层层人墙? 崔秀秀一击不中,翻身又上。但见她攻势一刀紧似一刀,毫不放松,招式颇为精奇凌厉,竟是存心要紫衣书生出手与她相斗! 紫衣书生身法灵动,一气避过了崔秀秀二十余记快刀,沉声道:"你究竟要斗到何时方肯停手?" 崔秀秀正攻得性起,哪里肯轻易收手?当即喝道:"除非你肯低头认输!"手中柳叶刀攻得越发紧了。 紫衣书生冷哼一声,道:"好!"手腕一压一展,随即旁观诸人便听得一阵阵"铮铮"的金铁交鸣之声,原来是紫衣书生以手中折扇迎住了崔秀秀的柳叶刀。 紫衣书生这一出手,崔秀秀立现不敌之状,柳叶刀渐渐为折扇所制,起始时还办得格架遮拦,到得后来便是捉襟见肘,破绽百出。紫衣书生仅用了十余招,便已反客为主,将崔秀秀迫得狼狈不堪。 猛可里只听得紫衣书生厉叱一声:"着!"尺余长的一把折扇,竟然如白虹经天一般,划了半个圆弧,向崔秀秀后颈"大椎穴"疾戳过去,出手之快之准,确是令人意想不到! "大椎穴"乃是人背后要穴,而紫衣书生与崔秀秀此时却是正面相对,既出手攻她"大椎穴",胸腹之间自然便露出了老大空隙,崔秀秀只须出手相攻,即便伤不得紫衣书生,亦定可令他狼狈不堪。但此刻崔秀秀的柳叶刀早已被紫衣书生带出外门,须缓得一缓方可收回,欲发左掌击打,紫衣书生左手正沉于腰间,只待崔秀秀招数一到便可施分筋错骨手擒拿。表面上是个不小破绽,实则却是令崔秀秀陷入了一张滴水不漏的巨网! 崔秀秀只觉后颈上劲风飒然,紫衣书生的折扇竟使她无法闪避。登时心中一片茫然,只得尖叫一声,闭上了双目。 蓦地一阵衣袂带风之声自紫衣书生身后响起,继而有人出手向紫衣书生右臂抓去。这一抓却绝非什么武功招式,虽然力道不小,却显得极为笨拙,简直和市井无赖打架殴斗一般。 紫衣书生沉肩卸肘,避开了这一抓,转头看时,不禁冷笑道:"崔少侠方才还在自负武功精良,少有敌手,此时如何却这般蛮打起来了?敢不成是嫌我功夫低微,不屑对我用真功夫不成?" 崔泱泱面红过耳,方才紫衣书生甫一出手,他便知崔秀秀绝非紫衣书生敌手,忙跃下演武台,排开人丛挤到近处,正遇崔秀秀落败,情急之下和身扑上,竟忘了施展精妙招式。岂知就是这一下的胡抓乱打,却解了崔秀秀之危。 崔泱泱将崔秀秀拉到一旁,回身向紫衣书生抱拳道:"少侠武功高强,我兄妹确是难及。但少侠自恃武功,便与同伴口出妄言,轻视崔家,却是令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紫衣书生一愕,道:"我此来扬州一直是孤身独行,又何来同伴?" 崔泱泱向人丛中一指,道:"方才那白衣书生,却不是你的同伴?" 紫衣书生惊道:"你说什么?白衣书生?此时却在何处?"转头朝崔泱泱手指的方向注目观瞧,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一时间又哪里寻得出什么白衣书生? 忽听"呛啷"一声,却是崔泱泱腰刀出鞘,横于当胸,向紫衣书生道:"我知少侠武功高强,在下万万不是敌手。但事关青枫庄在武林中的声誉,今日虽明知不敌,却也只得放手一战。少侠这便请罢!"言罢,抚刀一揖,刀势向外翻转,金刃劈风,直向紫衣书生攻来。他使的却是一柄二十余斤重的厚背砍山刀,刀势沉稳凝重,一如拳法,自是大大不同于崔秀秀的二指柳叶,奇巧变幻了。 紫衣书生心中正暗自计量白衣书生的去向,不知他此刻是否还混迹在青枫庄人群之中。自那日在城北林中,因龙星儿骤然出手,与他失之交臂后,只道他定是成了惊弓之鸟,远远逃去,遂离开扬州四处搜寻。岂知过了半月有余,竟绝无半丝痕迹线索,方才悟到白衣书生定是玩了虚虚实实的把戏,这才重回扬州寻找,果然在青枫庄外不远处遥遥望见了他的踪影。岂知白衣书生机警溜滑之机,一发觉他追踪而至,便在途中大绕圈子,频布疑阵,将他摆脱。此刻他独闯青枫庄,便是为寻白衣书生而来,未料却被崔氏兄妹缠住,难以脱身,却教他如何不急? 紫衣书生尚未寻到白衣书生的身影,忽面前风雷之声大作,崔泱泱刀锋已至,忙抬扇挡格。仓促之中力道未曾运足,刀扇相交,"铮"地一声,但觉指掌微麻,折扇几乎拿捏不住,不禁暗叫一声"好",自忖道:"这小子倒有几分蛮力……"遂左手施出空手入白刃功夫,向崔泱泱刀背上一带,借力打力将刀锋引出外门,趁机调息运气,将内力循"手太阴经"导入腕上,瞬时周转一匝,酸麻之感立消,这才回扇与崔泱泱对攻起来。此刻他既有防备,再不必顾虑崔泱泱单刀,一把折扇上下盘旋,不离崔泱泱全身各处要穴,将崔泱泱逼得手忙脚乱。 又一阵"铮铮"之声,宛如繁管疾奏,却是刀扇相击了二十余次。此次紫衣书生早将内力贯于折扇之上,崔泱泱的单刀已奈何不得他,与他的折扇硬碰之下,反震得自己半条手臂酸痛,失却了大半力道。 紫衣书生竟是得势不饶人,抢步上前,左手疾出,已拿住了崔泱泱刀背。 崔泱泱一惊,运力回夺,但紫衣书生手上传来的力道竟似奇大无比,反将他连刀带臂拖了过去,他空有一身力气,竟半点派不上用场。正慌乱间,紫衣书生的折扇已指上了他肩头"云门穴"。 崔泱泱肩头一痛,继而半身酸麻,手中单刀再也拿捏不住,竟当真被紫衣书生夺去。 紫衣书生冷笑一声,将单刀向地上一掷,反手解开了崔泱泱穴道,一言不发,排开人丛便行。他所到之处,人人俱感一股大力似暗流涌来,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被推到了一边,为紫衣书生闪出了道路。 顷刻之间,紫衣书生已行出人丛,行到了庄门前。在场诸人中竟无一人再向他出手挑战。 紫衣书生正欲举步出庄,忽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少侠留步,老夫有话要问。" 紫衣书生停住脚步,转身看时,却见是青枫庄庄主崔天成不知何时已走下演武台,追到庄门前,一部花白的长髯正在晚风中飘动。 紫衣书生暗道:"这青枫庄也当真难缠,只为了一句话,先是女儿,又是儿子,如今却连这老的也来寻我动手了!"情知崔天成之功夫却是远非崔泱泱、崔秀秀所能比,他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自是极为难斗,不由暗自凝神运气,做好戒备,方淡淡的道:"不知崔庄主亲身前来,有何见教?"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漠然的神情,衣襟却已受内力激荡,震颤不止。 崔天成见他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态,忽拈须笑道:"少侠不必急于同老夫动手,老夫自问这几把老骨头还未必经得起少侠的点穴法和分筋错骨手。老夫只是想问问,少侠姓甚名谁?这一身精妙的武功却又从何处习得?放眼中原,在这两门功夫上竟似无人能胜得过少侠,而且从武功路数上来看,少侠之功夫虽与他们大致同源,但在其细微之处,运使间终是有异。” 紫衣书生见崔天成似无动手之意,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答道:"我叫陈思昭,无门无派,师父亦不许我对外人泄漏他的名字来历。" 崔天成微微颔首道:"高人异士,淡泊名利,不愿露出姓名也是有的。自古明师出高徒,陈少侠这一身功夫,在武林年轻一辈中可谓罕有其匹,即使是成名已久的英豪,能胜过少侠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老夫本以为,以少侠的身手,定是将江南武林盟主看作了囊中之物,志在必得,但此时看来陈少侠却似无意于此……" 陈思昭皱眉道:"你们为了什么江南武林盟主争来斗去,我才懒得理会呢。我此来青枫庄,也只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 崔天成微一沉吟,道:"陈少侠,老夫有事相商,还盼借一步说话。" 陈思昭见他面色凝重,心下不觉暗暗生疑,遂点点头,随崔天成一同向庄内行去。 崔天成行得几步,方思起场中诸人,回头朗声道:"各位朋友,且少待片刻,待老夫料理完那边的事情,便过来相陪。"交待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转身而去。 众人不知崔天成此举是何用意,不由均议论纷纷。这许多言语随着夜风,隐隐约约地传入崔秀秀耳中,令她更增了几分焦躁疑虑,不由便想去寻找龙星儿讲话开解。 岂知在人丛中寻了几个来回,犹自不见龙星儿踪影。崔秀秀心头愈加不耐,暗自道:"只这一刻功夫,星儿却是往何处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