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宝点头说:“哦,我记起来了,你是雷家圣福!你知道今年的榨课是多少吗?”
“榨课多少?还不是老规矩,三块大洋呗,我什么时间少过你们的是怎么的?”
“三块?今年可不像往年,今年得涨价,得这个数,”贤宝张开一个巴掌说道。
圣福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说:“五块?你算了吧!要是五块,我还不如把油料都交给你兑成油省事呢。我又要交榨课,又要送柴火,还要请人手帮忙,自己也要照管,打出了油来又值得几个钱?”
“那你就把油料拿来兑,我比去年多打零一成折跟你算,就是说,去年一百斤茶籽净兑一十五斤油,今年兑一十六斤,不要你另找钱,多的可没有。”
圣福说:“我只是说说的,真的跟你兑,我没有那个胆,我的生意都要做塌了。去年和你们兑的茶油,搁到滚锅里溅水星子,明摆着羼了米汤。我把皮油挑到九江,他那里懂行的老板将皮油墩用刀划开了,里头竟流出来三分之一的水,后来统统照半价付帐。这样搀假我也会,可是,以后的生意还能做得长久吗?”
贤宝说:“所以还是这样说法,你租了油坊自己请人打不就是了,自己总不会搀假。”
圣福问:“你为什么今年涨这么许多?”
贤宝说:“这个道理你能够想得通,去年的收成不止你家里的好,其他人都一样,今年油坊的生意太忙,我不抓紧多赚一点,等到小年成你们都减了产,我怎么收得到油坊投资的利钱?实话告诉你,我油坊的日程都排到了下半年了,你今天再不来下定金,怕就只有等到明年再打油了。”
圣福堆上了笑说:“怎么说我也是你在俺冲里最大的主顾,你就按去年的价往上多少涨一点,照顾照顾,何如?”
贤宝斩钉截铁地说:“之所以你是大主顾,脚盆里洗脸面子宽阔,我才帮你排个号,尽量安排前一点。能照顾的就只这么多,价钱是不好少的,大小主顾一视同仁,我没有砖儿厚瓦儿薄的做法,不然的话,别人会指责我把你的钱看得比他人的大,我不好说话。”
圣福说:“我要是不到你们油坊来租,你不是赚不成我这份钱吗?”
贤宝“哧”地冷笑一声说:“你不到我这里来,难不成你想自己开一个油坊?你雷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个风水啊,是野鸡扒发了祖坟头还是你岳父何家的风水流过去了怎么的?”
圣福说:“我就多走几里地,到麻石铺的油坊去,多花了些路脚力资,加总起来也没有这么贵的啊。”
没料想贤宝“呵呵”一笑说:“你想到麻石铺油坊去,那也好,你就请吧,他们就等着你去榨油的。如果他们不接你的生意,你再回转头来,怕是日子还得往后排靠的,你可别怪我了。”
圣福叫一口气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转身朝外就走,出门时没有留意门槛,被绊了个趔趄来了个猪啃泥,跌了一身的浊水。贤宝装做没有看到,问候也不给一个,只有他雇请的一个叫才靖的人赶紧跑出来,把圣福搀扶了起来。圣福谢过才靖,活动了筋骨,转头一看,油坊的大门“哗啦”一声就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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