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庆典（4）

时间正到九点钟，大扩音喇叭里宣布大会开始。刹那间，锣鼓声骤然齐响，鞭爆惊天动地轰鸣，弥漫的硝烟把诺大的会场笼罩在昏暗的雾霭之中，“毛主席万岁”、“无产阶级文$大革命万岁”、“党的九大历史性胜利万岁”的口号声一阵高过一阵，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人们的情绪被推到了最高的兴奋点。

在呛得人们几乎窒息的热浪中，主席台上先后有好几个人讲了话。他们讲了很多，反复强调的内容，和那条大红横幅上写的一样：九大规定了林副统帅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接班人，这是无产阶级文$大革命的最大胜利！

好容易熬过了四、五个小时，已是中午过后，主持人宣布大会结束，开始大游行。

游行的队伍是以男女各半共四行人组成的秧歌队带头的，由全公社各生产大队的文艺宣传队人员为主合并而来。扭秧歌的人脸部化了红装，容光焕发，步伐整齐，跳得干脆利落，非常起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当他们围着主席台转了一周，从屹立未动的会场绕过的时候，红兴看见，在男子队员中，有一个人跳得不很合拍，一条腿显得有点瘸，牵拉着身子似乎有些歪，定睛一看，原来是爱宇！

爱宇没有看到红兴，他也顾不上三心两意地一边跳舞一边四处张望。昨天傍晚，大队民兵连长李勇找他说秧歌队里缺少人脚，通知他上来顶一个，他心里一阵怒火忽地燃烧起来，正要拒绝，却被父亲用眼色按压下去了。起畏说：“行，行，他明天就去，”支走了李勇，对爱宇说：“现在是什么时候！大队对我们这么宽大，让我们能够喘息一口气，千万要知道好歹，感恩戴德，不能给领导为难，使自己又过不去啊！早些吃了去睡，歇息好，明天还很累的。”父亲特地给爱宇煮了一碗面条，但爱宇无论如何吃不下，躺倒在床上，想着娘，无声地哭泣了半夜。今天早上，他也没有吃几口，便排到秧歌队伍里随大家一起出发。

爱宇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大半天下来，疲惫得象要散架子了，头脑发晕，额上冒虚汗，腿脚发软，实在跳不起来，走在队伍旁边的领队数次提醒他跳高一点，注意表情，不要象家里死了人一样，但是爱宇改好了几步，之后又故态复原。领队对他提出了警告，接着是严重警告，均没有效果，爱宇甚至更加放缓了脚步，最后，人家跳两个节拍，他就少了一个，成了偷工减料，跟着队伍慢步走了，领队喊他出列，他也好似听不见。领队十分生气，插入队伍中，准备把爱宇拖出来。

领队的手拉着了爱宇的手，没有等他用劲拖，爱宇就昏倒在地上。

游完了街，散伙了。红兴和父老兄弟们一起，把自己家能搬得动的东西都搬到了雷家。

二新到队里跟着哥哥一起上工。

香桂不想把房屋留给革委会处理，给了他们，谁知道要等到哪一个猴年马月，又能拿到多少钱！就放出了风，便宜些也往外卖。最后，卖给了一个当地的老师，算起原价加上装修，自己还赔了一点，总算把现钱拿到了手。她把欠人家的债都还了，才焱姨爹的也送到了老姨娘的手中，竟然象是获得了特赦似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起炎是个戴了“帽子”的“五七大军战士”，先是被安排到老家小源山接受劳动改造，一个人自烧自煮，自浆自洗，体验着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孤家寡人的生活。不久上级发现老家的那些兄弟叔侄对他心慈手软监管不严，遂将他调到离家十几里的另外大队的一个生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