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人行道对面的米苏。她轻扬着脸,面无表情,混在刚刚下班的人堆里,等待十字路口绿灯的闪烁。藏在头发后面的银制大耳环,暴露在阳光下,微微有一些晃眼。
她穿着运动短裤,可以看见腓肠肌匀称的小腿。这个季节如此清凉的装扮总是会更引人注目一些。
我等在原地。她穿越斑马线向我走过来。
“米苏。”我喊她。
她歪着脑袋站在我面前,好一会儿,终于认出我,问:“一起喝酒吗?好久不见。”
“我不喝酒。”
她听到我的话,突然“咯咯”笑起来。
“是我忘记了,”她说,“我们始终不是一类人。”
我到超市挑水果,落翼答应教我做新鲜的减肥沙拉。他有很好的厨艺和记忆力,总是会在合适的时间提醒我吃饭,偶尔因为我不规律的饮食发脾气。我喜欢看他眉心紧蹙的样子,有着冰淇淋味道的忧郁,让人想要偷偷舔一口。
我对落翼没心没肺地笑,他的气就全消了。
亦舒说,一个人怎么能那样无条件地爱另一个人呢,陌陌生生,他又没生我,我又没生他。
我也问落翼同样的问题。
他伸出手指来点我的鼻子,语气里带着甜蜜的宠溺,他说:
“爱你,是身为天使的我的责任,是责任,所以无条件。”
可是,落翼,太重的爱会让人负累,你又是否知道?
我从超市提着大袋东西走出来,艰难地爬出地下通道宽阔的楼梯,和另一个女生猛烈的撞在一起。她穿着运动短裤,光一双膝盖趴在地上,吐得十分厉害。
我和米苏又一次不期而遇。
我蹲下来照看她。她喝得这样多,满身酒味,几乎失去意识,迷迷糊糊总算讲清楚了自己的住处。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个醉熏熏的女人弄回她的单身公寓。打开灯的时候,我甚至疑心自己走错了地方。
衣服,时尚杂志,打乱了顺序的五线谱,没有完成的素描画,铺天盖地的填满了整个房间,任意丢落在木质地板上,贴在墙上,揉成纸团遗弃在垃圾桶周围。
“你是刚搬进来,还是准备搬走呢?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把这里折腾得这么乱?”我按着脑门替房间的女主人发愁。
米苏闭着眼睛钻进橘色的沙发里,再也不肯爬起来。
“把灯关掉,太亮了。”她粗暴地把小枕头朝壁灯的方向丢过去,然后睡倒在沙发里,没有了动静。
我把堆在地上的棉被捡起来,拍掉土,给米苏盖好。她抓紧被子,忽然发出梦呓一样的声音:
“小羽......羽......在哪里?”
被子上有一个烟头烫的大窟窿,那么明显的暴露在空气中,好象某种悲伤的暗示。
出门前,我到厨房找水喝。因为是单身公寓,厨房并不大,但是看着很宽敞,几乎是空的,只有一个电冰箱,没有任何的炊具。
我对着冰箱里的一片荒凉,无端端难过起来。爱惜自己的女孩,是不会让生活看上去如此狼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