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续几天没有去找小治。他只打过一次电话给我,我在教室里乖乖地上自习,手机突然响起来,所有人都把头转过来注视我。我盯着蓝色屏幕上熟悉的名字,荧光的屏幕那么刺眼,我的眼睛难受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铃声一直响,周围发出烦躁的嘘声。我使劲按下结束键,那一刻,我发现我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
小治没有再来找我。纠缠不是他的性格。
我睡不好觉,每天晚上捱到半夜就要醒过来。持续的噩梦快要把我逼疯了。
我光着脚跑到厨房喝水,害怕吵醒家人,不敢穿鞋。每天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觉得渴,只是感到浑身空荡荡的,需要把它填满。当水穿过我的喉咙的时候,我觉得很快乐。即使我的肚子已经涨得快要爆炸了,我仍然会有一种病态的快乐。
一直失眠的结果,是让我变得精神恍惚。星期一的上午课间,全校师生聚集在空旷的操场上,面对主席台,准备升旗仪式。
我的头痛得很厉害,挤在排得密密麻麻的队伍里,几乎要窒息。国旗庄严地上升,我仰着头行注目礼,脑中一片混乱,耳朵里隐约听到遥远的声音,说:
“升旗仪式现在结束,请校长国旗下讲话。”
我感到手脚软绵无力,再也支撑不住了,身边的很多只脚在我的视线中迅速后退,有人大声喊我的名字:“YOYO,杨思佑,思佑……”
我迷迷糊糊瘫坐在地上。杨大头使劲拨开人群朝我跑过来,他的脸在纷乱的尘土里,显得那么慌张。
我被他背进了医务室。
医生是附近一个诊所的退休大夫,头发有点花白了,唠唠叨叨地抱怨:“可能是贫血。现在的小女生,为了减肥,连饭都不好好吃,我个个都要管,哪里忙得过来呦。你坐那里先休息一下好了,不行就去医院。”
杨大头不理他,自己拿纸杯倒了半杯热开水,放在嘴边轻轻地吹气,递给我,提醒说:“小心烫。”
我对他笑起来。
“笑什么?”他问。
“果然是有个哥哥好。”
“现在才知道,傻丫头。”他勾了勾我的鼻子。
我听到他叫我“傻丫头”,又无端难过起来。只有他和小治才会这么亲密自然地叫我“傻丫头”。
记忆在时光里迅速穿梭,回到小时候。
调皮的小男孩追在我身后嘲笑:“杨思佑是大笨蛋,连红色绿色都分不清楚,哈哈,大家快来看笨蛋……”
八岁的小治突然跳出来,揪住男孩的衣领劈头盖脸一通乱打,直到他哇哇求饶向我道歉为止。那时的他,在一群孩子当中,已经俨然是个恶霸了。他从小就喜欢假扮坏人,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杨大头从老远的地方赶过来,我蹲在地上揉着眼睛哭,他站在我面前大口喘气。
“别哭了,傻丫头。”他们对我说,异口同声。
可是现在,他们再也不可能有异口同声的时候了。我们在现实的世界里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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