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鲜亮明净的绿树掩映的小城,在这样的繁花吐艳风光旖旎的景象里,你很难和连年残酷的战争联系起来,
张良感叹,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地方啊!人杰地灵。天蓝得洁静无尘,地绿得翠色欲滴,香江名副其实,从街边夜排档飘出的牛肉米粉和薄荷、柠檬的香气,沁人心脾。可是在1973年的顺化城里,我闻到的是战争的味道。
第二天,黎小姐应客人们的要求带他们从顺化北上DMZ,作战场一日游。四人乘坐一辆TAXI,黎导游先向大家宣布纪律:因DMZ地下至今埋有大量炸弹和地雷,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一律听从导游指挥。
17度线,是国土狭长的越南“身体”中段最苗条的“腰部”。从西端的老挝边境到东端的南中国海,全长只有50公里。以边海河为界,南北两侧宽各5公里的范围内,理论上双方不设兵力,因此又称DMZ,DemilitarisedZone的简称,非军事区的意思。和朝鲜的38度线一样,越南的17度线也是二战后南北双方的分界线,分别由不同的战胜国驻守,等待全国选举以后再行统一;和朝鲜一样,这里的普选也从来没有举行,取而代之的是南北的军事对抗;也和朝鲜一样,越南的DMZ同样是战斗最激烈的地区。1955年法国远征军撤离印度支那,美国势力介入南越,50×10公里的DMZ遂成全球冷战前沿;到1965年美军正式登陆越南,这道“楚河汉界”又升级为战争“震中带”。
越战最惨烈的几次战役几乎都发生在DMZ南侧不远的地方,9号公路附近。如1968的“春季攻势”,1971年的“兰山719”战役,1972年的“复活节攻势”……
边海河,又名贤良江,基本与17度纬线重合。
他们到达边海河时,一条小渔船正慢悠悠地滑过水面,河上横着一座禁止机动车辆通行的木桥,与新建的公路桥并驾齐驱。木桥叫贤良桥,越战时被南越炸毁,现在这座是越战后期重修的。导游说,旧版本的贤良桥,北边的一半漆成了红色,南边那一半漆成黄色,颇有共产世界与“自由世界”迎面对峙的象征意味。
一座灰色水泥纪念碑立在岸边洼地里。碑身的一面刻着阮爱国(胡志明)语录,另一面刻着两个日期:1954年7月20日,1975年4月31日。显然是一座北纬17度线纪念碑。碑下是个难看的基座,一尊持枪而立的人民军战士像,脸上身上沾染了点点污迹。这个宁静而荒凉的地方,像是被人遗忘了似的。
他们又从东河往西,顺着9号公路朝老挝方向开,去看几处著名的美军基地和战场遗址———石堆山,溪山,以及别名为“肉饼高地”的861高地。
著名的溪山美军基地距老挝边境仅19公里。现在这里是一个黑胡椒和咖啡种植场,路边民房几乎每家每户都贴着“福”、“寿”字样的门纸,似乎此地颇受汉地文化的影响。溪山看上去有点像一个小型的越战主题公园。溪山战役陈列馆内有题为“约翰逊总统请看,惊恐万状的美军士兵”的老照片,有从美军士兵身上缴获的证件、军装、铭牌:“小约翰•施耐德上士,美国海军陆战队,71年5月15日入伍”。2寸黑白相片上的小约翰,笑容满面,牙齿洁白,脱下的军装整整齐齐叠放在玻璃柜台里。
陈列馆外停放着美军CH-47型飞机残骸,一架落入越军手中的支奴干直升机,当年这是溪山战役的主力运输装备之一。几个当地青年围上来:“子弹壳!打火机!便宜!”他们向游客兜售的战场纪念品,不外是些弹壳弹片做成的小玩意,以及几个锈迹斑驳的ZIPPO打火机,依稀能看出KheSanh68的字样。其中一只经战火洗礼的有些破损的美军用Zippo打火机还能打出熊熊的火焰。你无从判断这件战争古玩的真伪,但很快就能看清金属表面上的铭文:“我必升天堂,因为我已到过地狱。”卖打火机的青年出价是一美元,田硕以五元人民币成交。因为他喜欢那句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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