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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很昏黄,有温柔的色泽。眉目入画的女孩子,穿着淡雪青色对襟棉袄。微微笑笑的样子。灯下,一针一线,格外认真。露出她好看的侧脸。 “好了。”她轻轻地说。 “谢谢。”他的声音更轻,不敢惊扰了她,也不敢说别的话。 …… 凄风苦雨,天昏地暗。山门前卷起的草,像他一样也有强劲的生命。十分坚毅。他的轮廓十分坚硬。他看到了她,出现在山门前,是如何的惶急,但是却无奈。 “师兄!” “阿蛮,你来作什么。” “师兄,回去吧,不要跟师父怄气。我们都是同门。我们不要……” “你知道吗?你知道我的理想吗?你知道吗?我不想用毒,不想杀人,不想用分筋错骨你明白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血天生就是肮脏的,我的血是黑的,这是为什么啊上天啊!……” 她跪下去紧紧地抱住他,任凭他打,打在冰冷的胸膛和脊背上…… …… 红烛自怜,流泪。这月明明的夜似曾相识,却再也不复还。 她想起路途上他掀开滚边绣帘,说你跟我走。她摇头:“你如今,不能如此叫我了……” 如何,在这一刻,依旧一点点地疼。新鲜粉红的伤痕在月光下展现出的样子。令人痛楚。 她掀开的盖头,菱花镜下桃之夭夭的容颜十分鲜艳。盛妆下的落寞,垂睫下的眼泪,朱唇,烟黛,红颜老得如此之快,她微笑了,这样子是不是只能在他眼前。而他已不再。 当年的,英气蓬勃的容颜。 一寸红泪落在鸳鸯绣被上,竟成绝响…… …… 记忆回到了如今。雪白的天,开裂,流泪。远山,水泊,有安静的辽远的气味。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捱不明的更漏,再回首已是百年身……雨,细细软软的雨,流进他的眼睛又变为眼泪流下来。袈裟拖着的一身泥,天涯漂泊的愁。 柳狮蛮或是极适合红衣的女子,竟成绝艳。血红色的绫帛在风中飘扬的样子,好似绮丽的生。 为之可以美丽死去。 他怀中的她,一怀青丝,依然是当年样子。 武林札记上记载,柳狮蛮,姑苏女子,师承雪毒门,为波斯巫女阿克靡罗斯亲传七弟子。其美质冠绝当世。因其酷爱红衣,江湖人称“血袖神妃”。后修炼至邪“如素寒功”,成狂。于七月七卒于萼罗谷,死于少林玄深之手。 他安然垂目,恍若一生一世。 “阿蛮,我带你回去……阿蛮……” 眼前紫烟,不过是寻常烟雾。他拂了一袖,烟消云散。 手指在空中,轻旋两下,作捻花蕊状,手似花萼,殷殷如血,直戳入喉…… 手,突然颤抖。知道这并非仁善之道。 笑了。手微微一转,人松落下来。他将脚尖轻轻一颠,雪云缭绕,如沐仙土,他如水潭中一野芦苇,飞起,点地,轻轻摆动宽袍大袖而去。 当世轻功中最高的“过雪无痕”。 他知道,因这柳狮蛮的艳名,他们也只是好奇。奈何,她只是他眼中的女子。 他会带她回到江南。 这个时候的江南,莺红柳绿,软语呢喃,正是好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