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 一瞬,冰片如梨花,碎片开遍。 属于一个女子的哀怨。如歌如诉,盘旋在此夜漆暗的夜空里。她一遍一遍地看着他,抚摩他桃花样流血的伤痕。他深知这魔一样的她,竟为一个世间如此平凡的男子,流下了眼泪。 “阿蛮,久违了。”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黑的眼。那眼,静水流深,波澜不惊——甚至,甚至还是些许愉快的……她恨,恨这语气和眼神…… 她雪一样的剑颤抖着伫立在龟裂的地面上,如魔鬼索要着鲜血。 “是啊……是啊,我却至死也没有料到,会是在这样的景况之下!” 此时的柳狮蛮,已不像是当年倾倒众生的女子,因那漆黑的发色覆盖了她的脸,因那愤怒扭曲了脸,因时光的潮水,将她像所有俗世的女子一般,不断洗刷,洗刷。 “我也没想到。”玄深静静地说着,仿佛在回忆往事,唇边微笑依旧,“阿蛮,不要这样看着我,好吗?你知道,他毒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是怎样恐怖的样子。嗯……让我想想,对了,应该是全身蓝紫,皮裂如莲花花瓣吧。噬心散真是一种奇妙的药物,我劝过五毒的。” “况且……”那个尾音,无限升高,延长。 “这毕竟,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声音还是这样,仿佛显得很有趣。 柳狮蛮笑了笑,这笑却不像他的笑,却是如此阴冷的笑。她留恋地放下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午夜,光华。冷月光。漆黑的夜色中她站了起来,两人对峙。她擦了擦雪样冰冷的刀锋,满是不屑。 碧绿的佛珠显出光华流转的色泽,他轻轻念颂,将它从颈上扯下。 “南无无量光佛。” 在这轻轻的念颂声中,夜空里划出一道寒气浸人的机锋…… “阿蛮,你要记住。从小你练武都是如此:且勿杀气太重。杀气有时能赋予人无与伦比的勇气,可有的时候,却又会成为人的致命伤,切记,切记。”剑直逼而来,他腾空三步,浅浅落到地上,不留痕迹。她剑剑直逼心口,他左右躲闪,最后轻轻弹开那剑…… “谢师兄教诲。”她说,自退了三步,另饲机动手。 玄深双目含笑,这时满天满地飞乱了桃花,他一踢那碎花,花便飞起,片片朵朵蕊蕊飞了起来,向她而去。 她吸气,左手推开如抱婴,登时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意袭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发飞舞,面目狰狞,她的周身已静静结出细细冰花,碎裂,飞散,她的身体里一股冰蓝色冷气游走,如同要裂开…… 一切都结束了。 她双膝触地,剑却也还强硬地伫立着…… “噗——” 鲜血,桃花三月。花谷,笑得灼灼其华。只是那口血,在月光下凄楚无奈之色,何其言表。剑,终于清脆地一声,折于冰冷的地上,也如尊严和意志,复仇的汹涌血液,也强硬地被折服其下。 “阿蛮,你从小便不肯听为兄劝诫。而今,你便再听一次罢。从古至今,过度练功总会导致走火入魔,尤其是旁门左道的功夫,不用说如素寒功,更为如此。魔道武功,甚至以鲜血和灵魂作为代价。现在,你明白了吗?”玄深还是那般口气,她恨之入骨。 她笑了一下。 “你逃出夭月门,归于少林,此等叛师叛祖,如何敢笑你本宗,邪魔外道?”她笑。 玄深叹了口气,说:“投身夭月门,并非我本意。若不是我娘出身魔道,我自会取舍。人的路,是自己选择的。我选择了名门正派,也自知不会后悔。武林人士以三十七封修书请我除你,以安武林,我自想,死在我手里,总是好过许多,也不枉你再行杀生。” 他转过头,目光格外清润。 “你知道,你败在我手里,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吗?” 她不语。 “我是爱你的。我是来救度你的。而你,却招招要致我于死地。” 她仰天大笑,笑得浑身抖颤,明知无法起身却依然挣扎挺立。 “你为什么认为,我没有爱呢?你为什么认为,我没有爱过李承安呢?为什么呢?你只知道我恨,却不知道我恨在何处。你只知道我此心碎裂,却不知道我不是因为大命当尽,而是因为你让他死在我之先……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别人总喊我妖女?为何我们明明相爱,却没有人可以容忍我们隐姓埋名到山谷里去过清幽的日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容色第一次慌了起来。 明月夜。月光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