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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忠帮突然像猫头鹰似地怪笑起来。达子就停了脚步,厌恶地看着他。他住了笑说,大侄子,我会连这个办法也想不到吗?可是不行啊!乡里听了我这个理由,还是不同意。他收起笑脸恶恨恨地道,那也是两丁抽一。 达子知道没有希望了,他笑道,这也容易,我死掉总可以了吧? 韩忠帮向左右看看,呵呵地笑起来道,嘿,这个我竟没有想起来。这样应该会行,这样应该会行。不过,你咋就能说死掉就死掉了呢?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说话,一个个的脸上都像刷了漆,连嫂子、松子和小苗儿都呆呆地望着他。他笑道,帮叔,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看我,哪还有点儿人样儿呢?早就该死了,能回来死到家里也好的很啊。我这就知足了。你看这样吧,你看着我死,你也好到上头说话,我就不死在家里了,免得孩子们害怕,我这个不中用的叔叔就不给他们添乱了。大家跟着,我到寨东的潭边去,我也不跳潭,那样死的不舒服,我这儿有把匕首,我用它结果自己,痛快,完了,就用潭水冲干净,尸首让我侄儿就地挖个坑埋了也行,丢潭里喂鱼也行。 韩忠帮叹息道,唉,真让人作难呀!可也只好这样了不是?他向涌进来的不少寨民一摊手,无奈地说,是不是?谁还能想出比这个好的办法?没有吧?那就只好这样了。他又呼噜一声水烟说,那你就请吧! 达子看一眼乡邻,又看着嫂子说,嫂子,你就全当我早死了好了,全当我没有回来,以后还领着孩子好好过日子,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猛地转身,摆一下那条剩下的手臂,先抬起了那条软拉拉的腿,跨出一大步,半边屁股就幅度很大地向一旁倾斜而去,另一条腿很快就迈了出去。虽是一瘸一拐的,却也是大踏步地去了。 归乡不到三个月的韩达子就向他的死地而去了。 后面跟着韩忠帮保长和几个挎枪的乡丁,乡丁后面是突然嚎啕大哭的嫂子和拉拉扯扯的两个孩子。在他们后面,才是迟迟疑疑木木呆呆跟上来的乡邻。 一行人向着黑风潭逶迤而去。没有一丝风,太阳也毒辣辣地静止不动。 潭水一片墨绿。水面上连一丝水纹也没有。 韩达子立在潭边,回过头来说,你们留步吧,待会儿再上来。众人都停住了脚步,有的回转头去,有的捂着脸蹲在地上。嫂子和孩子的哭声更大了。 韩达子用一只手仔细地洗了脸,他向远处望去,极目之处,群山耸翠,众岭环复。他仿佛听到了山那边的撕杀声、枪炮声,看到了战场上的血肉横飞。他摸出匕首,撕开褂子,把握着匕首的手背贴上咚咚跳动的胸口,不觉好笑起自己来。他闭上眼睛,高高地举起了刀子…… 后面不远的人都看到了,有的人紧紧闭上了眼睛。 突然,孱弱的松子像疯了一般大喊一声,韩忠帮,我跟你拚了。 |